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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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會去。”

鐘遠揚不等他說完就忍不住插嘴,

“你要去參加他的葬禮嗎?”

“不,”

沈清硯很幹脆地回絕,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著鐘遠揚,看得他心裏有點發毛後才開口,

“我不會去他的葬禮,但是,我要去另一個地方。”

“準確來講,是你陪著我,我們一起去另一個地方。”

鐘遠揚盯著他突然露在空氣中的尖尖虎牙,突然睡意全無,精神抖擻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陪你翹班?”

沈清硯不耐煩地點了點頭,三兩下撕開一根吸管的外包裝,直接把它□了鐘遠揚的嘴裏;同時伸手把一杯溫熱的豆漿扔到他的懷裏。

“你...”

鐘遠揚不情願地接住滿滿的杯子,意外地發現豆漿竟然還熱乎乎的,不禁感嘆了下塑料包裝的保溫性;卻遭受到沈清硯輕蔑的白眼。

“就你這文化水平?還給病人做手術呢?豆漿我買來的時候是滾燙的,因為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醒,所以這杯豆漿一直被我捂在懷裏,才能這麽長時間都保持這種溫度。”

說實話,鐘遠揚心裏還是蠻觸動的,自己冤枉了這家夥那麽久,他居然還能不計前嫌地給自己買早餐,充當保溫桶......說不感動肯定是騙人的。

“...好,我答應你,陪你一天。”

沈清硯靜靜地看著鐘遠揚,良久都不說話。

地球上有很多峽谷,很多季風,很多山崩海嘯,但總也有一些氣候是人為無法預測到的。

段天罡生活的城市就是這樣一座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的主。

s市的季節不很分明,就好比雲南的春城昆明 ,一年四季沒有一板一眼的界限,全憑天氣的冷熱來判斷穿衣方向。

而眼下,孤零零站在墓碑前舉著傘的段恒身著一襲黑色西裝,胸口別著精致的小白花把他點綴得像一個蒙著層寒霜,緩緩蒞臨世間的死神,他像紙一樣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悲怮到極致的哀傷 。

天空下起了蒙蒙細雨,好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貴婦人在向自己常年不回家的丈夫哭訴她頭上數不勝數的白發;雨水絲絲縷縷,細密如綢地落下來,落在s市掙紮著亮起來的天色裏,落在每一個畫著精致妝容腳踩昂貴細高跟白領的衣襟上,落在所有孤單仿徨迷惘的人們心上,被那顆小小的心臟貪婪地吸進肚子裏,融化成眼角決堤的淚水。

偌大的墓陵裏,遠遠就能望見一個黑點淹沒在遍天的風雨裏——那是只身一人的段恒,他正面無表情地撐著漆黑如夜的傘,一動不動地盯著印有“段天罡之墓”幾個大字的墓碑,轟隆的閃電照亮大半個天空,雨水把嶄新的墓碑洗禮得更加幹凈;同時矗立在墓碑旁的,還有一個格外顯眼的無名碑 。

清衍堂雖已易主,可到底還要尊稱段天罡一句老堂主,如今他人走了,這些忘恩負義的家夥就統統丟了心肝,一心只想著投靠現任堂主沈清硯,哪裏還管什麽葬禮不葬禮的呢?

至於老管家…………

在段天罡去世的同一天,老管家回到他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最後一次按部就班地把所有房間都清掃了一遍,洗好衣服後把它們一一熨平整理到衣櫃裏 ,下樓和菜市場的小販打了最後的招呼,賣黃瓜的阿婆還特地少算了他一塊錢——“我說好久沒看得你這麽高興了,我老婆子也不在乎這點子零頭,以後要常來得了!”

老管家 非常友好地跟所有認識的人道了別——看門的警衛,超市的收銀員,賣菜的阿婆,車庫的保安……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老管家馬不停蹄地洗菜切菜,短短一個小時就燒出了豐盛的一桌子菜,這些菜無疑都是段天罡生前愛不釋手的樣式。

完成了人生最後一個心願的老管家,終於在飯桌上吞下整整一瓶百草枯後,轟然倒地。

因為老管家在段家沒落之前就跟著段天罡,也一直被毫無尊嚴地以“餵”這樣的稱謂呼來喝去,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麽。

又或許以段天罡與他形同父子的關系,應該知道老管家的真實姓名,可現在兩人都不在了,人們就手足無錯,不知道該怎麽去稱呼這位盡職盡責的管家。

老管家一生盡忠,就連死,也要趕在和段天罡同一天死,保證他在陰曹地府依舊有人照顧。

段恒蹲下身子,雙肩不自覺地瑟瑟發抖;他伸手在無名碑上摩挲,在這個到死都無法把姓名刻在自己墓碑上的老管家身上,他看到了一些這個社會遍尋不著又閃閃發光的東西。

沈穩而矯健的腳步聲,吧嗒吧嗒,吧嗒吧嗒,一點點向他靠近,帶著點小心翼翼,帶著點難以置信。

“你居然來了?我原本以為你不會來,那樣的話世界上就只有我一個人為他送葬…………今後他在江湖上將會是多麽的惹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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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展成擡起手擦掉滴落在臉上的雨水,突然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黑傘,任由整個身體暴露在淋漓的暴風雨裏,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地響徹在整個墓場,像一曲幽蕩的鎮魂歌,

“他真不愧是他的表弟,段家人一向喜歡好高騖遠,自怨自艾,這點你倒是滿符合的……呵,我不過陳述事實,你又何必這樣急躁?況且,我的話也沒說完。”

段恒不解地囁嚅著唇,看陸展成已經完全陷入他自己的世界 ,就不再多話,靜靜等待下文。

“段天罡一直以為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天是在他家的那天早晨,其實一直以來,他的認為都是錯誤的。我第一次看到段天罡的時候,是在高中的開學典禮上;其實我們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只不過由於步槍訓練比較頻繁,我很少去學習上課,大部分空餘的時間都是家人安排家教到家裏給我補課 。 ”

陸展成自嘲地勾起嘴角,說話的功夫身上已經被大雨澆了個通透,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地回憶,很快又接著說了下去,

“說起來,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急於求成的性子卻一直沒變。我們之間早已經誰也不欠誰,今天來,也不過是看在十幾年兄弟情的份上。”

他說完,就轉身欲走,卻被猛然站起身的段恒一把握住了手腕,段恒恨得咬牙切齒,眼眶泛紅地質問他,

“什麽誰也不欠誰?!什麽兩清??!他左眼的那道疤,你敢說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就算是個十惡不舍的罪犯,到底也是我的親人;你這些年來這樣對他,他自己不說我卻全都看在眼裏。你這麽對他…………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陸展成皺著眉頭甩開段恒鉗制住自己的手,冷笑道,“就算他替我擋了一刀又怎麽樣?就算我把他騙上^床了又怎樣?他自己傻,還能賴到我頭上嗎?”

他從頭到腳已經找不到一處幹燥的地方,濕噠噠的衣角可以擰出水來,眼神卻幹涸得像沙漠裏被風暴溺死的旅人,一片空洞。

段恒無力地被他摔到堅硬的石碑角上,鋒利的棱割破了他的手臂,流出細細的血液;他咬破了下唇,喉嚨裏堵滿了腥味,悲痛欲絕地看著陸展成若無其事離開的背影,用力嘶吼

“你他媽真不是東西!”

呼呼的風聲吹過他的耳廓,雨水猛烈沖刷著他止不住血的傷口,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痛。

麻木穿過整個宇宙銀河,堵塞了他小小的世界。

其實段天罡當初是怎麽坐上黑幫老大的交椅,陸展成又是怎麽從一個步槍運動員轉行成了商業大亨,這些都不重要。

他們兩個人這麽些年的糾葛,用一句話就能概括。

段家還沒有破產的時候,就想把自家的兒子和陸展的妹妹湊成一對,兩家大人本來就青梅竹馬,看對方的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優秀,便很欣喜地接受了,甚至連段天罡都沒反對;而就在訂婚的前一天晚上,從不喝酒的陸展成喝得酩酊大醉還逃了步槍的訓練課,把在學校上晚自習的段天罡騙到自己空蕩蕩的家裏,強之。

什麽?更簡略一點?

簡而言之,就是醉酒的陸展成對清醒的段天罡動了真情,把他給上了,而這一幕恰好被前來家裏作客的段氏夫婦與陸爸爸看到。

這種畫面讓思想封建的長輩們看到,簡直就是如遭雷劈,世界觀顛覆的毀滅性事件。

事實上,陸展成作為一個運動員的生涯也真的從那天起就被摧毀了。

屬於陸展成的結局是幸運的:陸爸爸紅著眼眶,掏出一筐又一筐的鈔票塞到美帝的口袋裏,企圖以金錢為地磚鋪成一條血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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