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又開始下雨，風夾裹著雨滴把窗戶吹的撲撲直響，連城披著衣服摸索著起來，走到窗口去把遮光簾一一拉上，從窗口望出去，山角下的城市一片蕭條。

借著窗外路燈的光線，可以看到韓峻依然睡的很沈，眉頭舒展，五官鮮明的臉像孩子一般沈靜。

連城站在床邊仔細打量他。

睡的這樣沈，該有多累啊？

他不知夢到了什麽，有點不安的皺起眉，懷裏攬著被角，整個面孔生動起來，臉上是平日鮮少看到的有趣表情。

那一剎那，她突然有種想俯身親吻他面頰的沖動。

早晨天卻放睛了，連城醒來時韓峻已經走了，桌子上放著一張留言條：別忘了晚上的宴會。

他的字寫的很好，像他這個人一樣，一板一眼、剛勁流敞，一點也不像是在國外生活過許多年的人，只是這一次，在字條一角，他還畫了張小小的笑臉。

連城看著那笑臉，想到那張睡夢中像孩子一樣安靜的臉，內心憾動，亦覺得小小的傷感。

這時才覺得他孩子氣的表情那樣熟悉，像是曾經在夢裏見到過一樣。

她嘆口氣，手指無意識的摸摸那笑臉，擡起臉來，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嘴角上翹，面色緋紅，活像個心事滿滿的懷春少女，和昨天早上自己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天差地別，這，也太誇張了吧？

收拾停當，打個電話約歐華茜一起去試禮服，連城把車開到華信大廈的樓下的停車場，看看手表，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她打開車門，走到馬路對面的超市裏去買礦泉水。

陽光很好，街心廣場上人流擁擠，這裏本來就是鬧市區，街角就座落著一家著名的五星級酒店，每家商場的門口都立著高高的聖誕樹，五顏六色的彩旗迎著風瑟瑟飄揚，還真是有點節日的氣氛。

商場門口有穿著小醜服的人在做表演，一群孩子圍著看，時不時的傳來開心的笑聲。

連城被笑聲吸引，也走過去，遠遠站在人群外看著。

小醜手裏拋出各色彩球，跑東跑西的去接卻接不起來，一臉狼狽的擦著汗，還是小朋友們可愛，跑上前去幫他撿起來，可是不知怎麽地，就是小孩子遞到他手裏的球他也拿不住，重新又滾了一地。

現場又是一片哄笑，連城跟著笑出來，長久以來一直郁結在心中的情緒，也隨著笑聲一點點消散幹凈。

表演間隙，小醜開始向孩子們散發禮物，連城轉過身，隨著人群散去，一擡眼，竟然看到了熟人。

對面五星級酒店的門口的臺階上，兩個男人正在說話，面對連城的正是大她幾界的學長李誠，另一個背對著她，看不清長像，卻有著熟悉的背影，連城想也沒想，就跑過去沖著李誠說：“學長，你不是分到北京文物局了嗎，怎麽會到這來啊？”

李誠像是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時，臉色竟有些變了，另一個男人此時也吃了一驚，側過頭來看著她，連城楞了一下，那個人，竟然是莫南山。

自從那一晚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莫南山身上穿著件白色T恤，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另一只手裏撚著一只香煙，正瞇著眼睛看著她。

他異於尋常的專註眼神讓她覺得隱隱不安，不敢深究，可是不搞清楚又似乎不甘心，心中一片混亂，臉上擠出笑容：“莫組長，怎麽，也在這裏？”

李誠看情形不對，適時的打個哈哈：“嚇我一跳，原來是小師妹啊，哈哈，我去廣州參加個會路過這裏，在飛機上遇到了南山兄，就約好一起聊聊，沒想到你們也是認識的啊，真是有緣，不如一起上去坐坐吧？”

莫南山皺了皺眉頭，看著李誠。

連城已經在後悔剛才的莽撞了，眼前這男人，躲還躲不掉呢，她卻不明狀況的撞上來，若要是又讓小報記者拍到，不知又寫出些什麽花邊新聞來。

她四下看看，心虛的笑笑。

“不了，師兄，我還有事呢，馬上就要走，咱們還是再找機會聊吧。”

“啊，我怎麽就忘了呢，你老公不就是華信的老總嗎，今天是華信成立八周年的酒會，這個酒店的住客有一半都是來參加這個酒會的。”

李誠指指對面的華信大廈，沖莫南山笑笑：“你還不知道吧？我這個小師妹一畢業就嫁了金龜婿，當年在學校裏可是件轟動一時的大新聞呢。”

“是、嗎？”

莫南山轉過頭來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奇怪的笑容。

他們離得那麽近，她能清楚的看見他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那雙眼睛好像隔著一層堅冰，冷冷的，尖銳的，像是要一直看到人的心裏面去一樣，連城突然莫名地覺得驚慌，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半步，眼看就要退到臺階邊上了。

“小心！”

像是早有準備似的，莫南山伸出手來輕輕一帶，就把她從臺階邊上拉了回來。

他看著她，笑容輕松，滿不在乎的樣子。

“連城，你看你，怎麽就還是老樣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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