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四、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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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展昭很早就起身了。月華也醒了,卻並沒有起來。昨晚一切俱已準備停當,他既不在家吃飯,起來也沒太多事情可以幫他,索性繼續躺著假寐。

待展昭盥洗穿衣已畢、準備道別出發的時候,不待他言語,月華便恰好先睜開眼睛:“要動身了?”

“是。”展昭在床邊坐下。

月華依舊躺著,伸出手來握住展昭的手:“一切小心啊。”

“明白,放心。”

“待會兒真的要好好吃早飯,不許騙我。”

“嗯,一定好好吃。”

“其他每頓飯也都要好好吃。”

“遵命。”

“傷口記得換藥。”

“放心。”

“還有好好休息。”

“好。”

“自己一定多加小心啊!”她忍不住重覆。

“是。還有何吩咐?”

“嗯……親一下!”

展昭微笑,俯下身去輕輕吻了她的唇,然後道別離去。

月華靜靜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聽見他出門,便翻個身,想再尋周公去睡個回籠覺。這樣的道別習以為常,也並無太多離愁別緒要去過多感慨的。

月華迷糊了不多久,到底睡不實,便索性起來。雖然素日裏白天兩個人也大都不在一起,可遇到展昭出差的日子,月華心裏總還是會覺得格外空落落的,和平常不太一樣。

誰知起來不多時,便聽見房門篤篤作響。

月華聞聲開了門,不禁一怔:“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烏紗官帽,絳紅官服,劍眉斜飛,鼻如玉柱,可不是展昭麽!

他擡頭看向月華,眼裏似乎閃過一絲忐忑,兩只手像是局促得不知該放到哪裏,但稍一定神,便鎮定自若地向前邁了幾步。

他不動彈還好,這一舉手投足,月華忽然就猶疑了——這……真是他嗎?

莫名地透著點奇怪。

“怎麽又回來了?”月華猶豫了一下,倒退著步子回到房裏。

展昭遲疑了一下,跟著進屋,繼而從袖管裏取出一個信封遞過來,沒說話。

月華一邊冷眼看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在衣襟上蹭蹭手心裏的汗,到床頭取了湛盧在手:“你既然回來了,今日一起去修劍鞘可好?”

展昭用眼神示意她接信,口中答非所問:“這是給你的,快拿著。”

月華假意去接,卻並未接住,信封飄落地上,展昭本能地想要去撿。

他剛一低頭,湛盧早已出鞘,搭到他的頸邊。

“你到底什麽人!!!”

像是真像,可形貌似而□□不似,要識破也太容易了些。而且——冒充展昭就為送封信的?月華不禁納悶。

眼看裝不下去,那“展昭”懊惱而無奈地嘆了口氣,紅影一閃,輕煙一樣地不見了。

妖怪?!

月華想起昨晚展昭說起的雪兒。如真是她,足見果然是個怪人,啊不,怪妖。

到底搞什麽名堂啊?月華好奇地從那信封裏取了信箋來看。入眼竟真是展昭的筆體,足以亂真,看來那冒牌貨還是下了功夫的。而這內容……月華看罷先是楞怔,繼而哭笑不得,最後終於笑出聲來。

覬覦她相公的女子屢見不鮮,卻從沒見過這樣出招的。

門口一個聲音響起,透著滿滿的不悅:“就這麽好笑麽?”

月華一驚,不由得止了笑,下意識地握緊湛盧,擡眼看去,只見一白衣女子倚著門楣盈盈而立。她幾時出現、立於此處的,月華全然未能察覺。

“你是什麽人?來此意欲何為?”

“我叫雪兒。剛才變作展昭的就是我。我剛才本來是要把你從展昭身邊趕走,好取而代之,誰料竟然被你識破。而今折回來,是想不明白你怎麽會看出我不是展昭,特意來問你的。”

果然是她。倒還真是……坦蕩。

月華仿佛感覺到自己額角處出現碩大的汗滴一顆:“你……所以你就偽造一封休書給我?”

雪兒一臉理所應當:“你們凡人不就是這樣,一紙休書便能離棄發妻的麽?”

月華手心裏又有了汗。雖說神仙精怪的事聽過不少,可畢竟以前只是耳聞,從未見過真的。眼前這位頗有些楞楞的二貨風範的姑娘,顯然已經主動表示自己不是“凡人”了。

不是凡人,動武的話恐怕打不過她。若能和平解決此事,那便最好。既然她出的就是“文招”,那這個路子興許能行。

月華定了定心神,笑道:“雪兒姑娘可是姓蘇?”

“啊?不是啊。為什麽這麽問?”雪兒就是雪兒,有名無姓。

“沒什麽。”月華心道,覬覦我家相公的女子不在少數,而且動不動就是個姓蘇的,誰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樣。她對雪兒比了個邀請的手勢,“不如我們坐下談談?”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之後,雪兒悻悻然從展家出來,尋了個僻靜所在,縱上房頂支頤而坐,一坐就是大半天,使勁兒琢磨那個丁月華說的話。

丁月華說,你變得展昭模樣確實很像,但是徒有其形,即便是睡著不動,也未必能騙過與他朝夕相處、對他知之甚深的妻室。

丁月華說,休妻之制雖然不假,但為妻者並非全然是任人擺布的泥塑木偶,以展昭的為人,亦不會突然如此作為。夫妻之間,除了名分,更有感情,二人相愛相知,心心相印;縱然當真其情有變,也不會毫無端倪;故而憑空而降一紙休書,實難取信於人,只是莫名其妙。更何況,過幾日展昭回來,你又打算怎麽辦?

丁月華說,男女之愛需得你情我願。若是逼婚迫娶,和那些強搶民女的頑徒惡霸豈非同出一轍?你口口聲聲說,對展昭一見鐘情,其實至多是見色起意罷了。二人相守,不僅是月下花前、枕上春夢,而是要同甘共苦、生死不離。這些你可明白?

雪兒想:我還真不明白……

原本就是覺得,展昭相貌英俊、氣宇軒昂,便想據為己有,以便名正言順地天天欣賞,如此而已。還……還得“生死不離”?呃……真是麻煩……

雪兒覺得很糗。對方一番話下來,自己竟真的灰溜溜鎩羽而歸。

更糗的是,這事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怎麽連人家叫什麽都沒搞清楚,居然就惦記著嫁給他了?可是在當時,卻又很是自然,似乎遇到了這個人,理所當然就是要春心蕩漾才算正常。自己原本只不過是偷偷溜下界來想看看熱鬧的,也不知怎麽回事,一見到這個人,就像被一種魔力操控了一樣,頓時起意打起他的主意來。不過,像他那樣的人物,令人一見傾心,倒也不足為怪。只是沖動真的是魔鬼——沖動過後,細細想來,若是除了同甘還要共苦、甚或什麽“生死不離”,那……好像有點不太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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