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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最後的時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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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戰士抱定必死的決心,不過那狙擊手居然奇跡般的沒有開槍,直到他將那小戰士拖到一個彈坑內也沒開槍。那狙擊手似乎已經撤走了。

另外兩個戰士早已按捺不好救助戰友的心切。見危險仿佛已經遠去。迫不及待地躍起身子,飛也似沖過去,想要去將那兩個已經奄奄一息的戰友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便在此刻。一聲悶悶沈沈的槍響,戰士甲的眉心中彈。腦袋登時爆裂。頭蓋骨連同鋼盔一齊飛到空中,紅白相間的腦血四散飛濺。

間隔不過三四秒。又是一聲悶悶沈沈的槍響,戰士乙的胸膛爆開一個搪瓷缸口面大小的血窟窿,血霧騰起老高。

刁滑又歹毒的狙擊手射出的這兩顆子彈均刻有十字劃痕。鉆入人體見血便爆炸。造成極其恐怖的創傷,但這兩槍也使他無意間把形跡敗露了。

說得遲,那時快。鄧建國騰地彈起上身,槍口望十點鐘方向一指。噠噠噠的連發射擊。

與此同時,七個戰士操著他們的沖鋒槍。一齊朝鄧建國槍口所指的方位連發掃射。

加上鄧建國,一共八支沖鋒槍。一齊開火,潑水似的子彈交織成一道死亡彈幕。覆蓋了敵狙擊手的藏身位置。

噠噠噠的連發射擊聲,夾雜著一下長聲慘嗥。鄧建國清楚地看見十點鐘方向,六十多米外的山頭上濺起一朵朵血花,泥沙攪拌著碎石亂飛。

鏘的一下金屬摩擦聲,他的沖鋒槍空倉掛機,那聲慘嗥也隨之戛然而止。

臉頰肌肉仍未退燒,心口依然躁動不安,直覺告訴他,那狙擊手肯定還沒死,那廝刁滑又狡詐,還異常陰狠,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被消滅。

言念間,他聽到一片鏘鏘的金屬撞擊聲,那幾名戰士的彈藥已然告罄,便在此刻,其中一人用沙啞的聲音嘶喊道:“弟兄們,沖啊!”

“沖啊!殺啊!”

一人登高一呼,應者雲集。

精神飽受恐怖煎熬的戰士們立即一躍起身,鼓躁著,怒吼著,端起張開三棱鋼刺的56沖鋒槍,像一頭頭餓極的猛虎,奮勇地向敵軍陣地撲去。

強行按捺住胸腔內沸騰的熱血,鄧建國心平氣和地蜷伏在彈坑內,他對自己一慣超級靈敏的直覺深信不疑,那個狙擊手肯定還沒死,此刻已經轉移陣位,正在窺伺新的狙殺目標。

他不敢探出頭去尋索目標,直覺告訴他,對方早已盯上了他,只要他一露頭,必遭腦漿迸裂,魂斷命殘之慘厄。

耳側傳來叭噠叭噠的腳步聲,幾個戰士從他藏身的彈坑旁邊越過,可是那狙擊手並沒有向他們射出致命的子彈。

鄧建國亦是精專於狙擊與反狙擊的絕頂高手,心想:如果換作是我,在這種情勢已無可逆轉的惡劣條件下,我肯定會垂死掙紮,再多撈幾個敵人陪葬,作為狙擊手,我當然要挑選最有價值的目標下手。

言念間,他心頭一震,不好,除我之外,己方價值最大的目標還有趙文強,吳濤。

便在此刻,他猛不丁地聽見一下悶悶沈沈的槍聲,緊接著便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子彈擊中血肉軀體的聲音。

心頭一緊,他又聽得嗚呼的一下痛苦悶哼,撲騰一下人體倒地的響聲。

不用問,一定是趙文強或者吳濤著了那狙擊手的道兒。

心念過處,他聽見一個戰士尖叫道:“連長,連長……”

“別過來。”

一個帶著濃厚閩南腔調的聲音傳入鄧建國耳鼓,果不其然,四連長趙文強被那狙擊手擊中了。

心頭一沈,他聽到趙文強嗆咳著,氣咻咻地道:“我…我的九點鐘方…方向…有狙…狙擊手。”

呀的一聲尖厲吼叫,那戰士操著他的56沖鋒槍,朝趙文強的九點鐘方向連發掃射。

直覺又告訴鄧建國,那狙擊手剛才受了傷,射擊精確大打折扣,剛才那一槍沒有命中趙文強的要害,現在他肯定已經轉移陣位,狙殺的目標極有可能是我,那個戰士是安全的。

一雙澄澈又墨黑的眼珠轉了兩圈,鄧建國的兩道秀眉皺了皺,左手揭掉頭上的鋼盔,用左手托著,慢慢悠悠地往上舉,讓鋼盔一點一點的從彈坑內露出來。

這種簡單又缺乏創意的誘敵之計,忽悠初來乍道的菜鳥倒還有效,若想糊弄狙擊戰術領域的絕頂高手,簡直是癡人說夢。

鄧建國是個明白人,之所以要出此下策,是因為他一時半晌也想不出什麽應敵妙招,索性便碰碰運氣,高手也有失算失策的時候。

就在他的鋼盔向外露出一大半的時候,倏忽間,啾的一下子彈破空嘯音,鐺的一下金鐵碰響,鋼盔脫手飛起來,在空中骨碌碌地翻著跟頭。

說得遲,那時快,他右肘猛力一頂,刺棱一下彈起上身,出槍,瞄準,射擊,幾個戰術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毫不掣肘。

“給老子去死吧!你這狗娘養的雜種。”

怒罵聲撕空裂雲。

噠噠噠的連發射擊聲傳處,槍口噴吐著淒紅的火舌,一發發子彈帶著鄧建國的滿腔悲憤和仇恨,鋪天蓋地的往一點鐘方位覆蓋過去。

槍口在鄧建國手裏跳跳顫顫,槍機來回的抽送,鏘鏘有聲,一顆顆彈殼鏗鏗的蹦到空中,熱氣騰騰的,又跳躍又翻跟頭。

一點鐘方向,傳來兩下淒厲的慘呼聲,仿佛冤鬼夜哭,而非發自人口。

轟隆的一下爆炸,火光煙塵沖騰而起,飛出一塊塊血淋淋的殘肢斷臂,一片片火舌竄舞的碎布條,尤其是空中翻著跟頭的那支S**D狙擊步槍最為引人矚目。

鏘的一聲,鄧建國的AK-47沖鋒槍空倉掛機,望見那支殘破不堪的S**D狙擊步槍吧噠的一下落到地面,他雙目瞳孔驟然擴張,扭頭一瞥眼間,吳濤在他身後十幾米外單腿跪地,右肩扛著一門82毫米無後座力炮,身子周圍沙土飛揚。

鄧建國心知肚明,那狙擊手已被吳濤一炮轟了個稀巴爛。

左手沖吳濤一堅拳頭,他跳出掩體,突然一眼瞥見趙文強仰躺在他左首不遠處,正兀自用雙手捂住肺部,大量鮮血從指縫中擠出來。

心頭一沈,他橫向躥出幾步,雙腳狠力一踏,一個飛身魚躍,迅如風雷,一眨眼便已撲到趙文強身旁。

“老趙,你傷得怎麽樣了?”

鄧建國伸右手撕下捆紮在趙文強左手大臂外側急救包,正準備替他處理傷情,但看見大量粘稠的血漿源源不斷地從他雙手指縫中擠出來,鄧建國知道他肺腑嚴重受損,造成大量出血,已是必死。

“別…你別管…別管我。”

吳濤的喉結蠕動幾下,喉嚨裏傳來咕嚕嚕的幾聲響,哇的一下張嘴噴出一口黏糊的血漿,他掙紮著挪了挪身子,騰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艱難地推了鄧建國一把,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兄弟,我不行了……四連就交給你了…”

嗆咳兩聲,兩邊嘴角流出帶著氣泡的血沫子,他那張原本棱角分明,剛毅又滄桑的臉龐早已扭曲變形,臉色慘白如石灰墻,形態與將死的病人毫無二致。

“老趙,你別亂動,我好給你包紮傷口。”

鄧建國明知趙文強的傷情已是無可救治,但他仍然不願放棄希然,劈劈撲撲的幾下撕開急救包。

“我叫你不要…管…不要管我了。”

趙文強爆發出殘存的力氣,右手一巴掌打掉鄧建國手裏的藥品,嗆咳著,氣息奄奄地道:“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要幫我……”

喉嚨裏咕嚕嚕的連響幾聲,他嘴巴鼻孔盡皆湧出稠糊的血沬子,胸口一起一伏,只是一下比一下顯得頹然無力,他的一雙血紅的眼睛漸漸浮出死灰,瞳孔的光彩正在迅速擴散,生機喪失得很快,血糊糊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想要對鄧建國說點什麽,可是沒有力氣說出了,他的生命已達油盡燈枯的境地了。

眼看著昔日的戰友行將就木,鄧建國心如刀絞,卻又無能為力,他能毀滅敵人的生命卻無法挽救戰友的生命。

哇的一聲,趙文強又咳出一口稠血,血糊糊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擡起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抖抖索索地向鄧建國伸過來。

右手一把握住趙文強的血手,鄧建國狠狠一咬嘴唇,斬釘截鐵地道:“老趙,你放心,四連是我的娘家,我一定會率領弟兄們拿下敵軍陣地,殺光那幫黃皮猴子,我保證。”

慘白的臉膛上擠出幾絲欣慰的笑意,趙文強的上身猛然往起一挺,旋即塌了下去,腦袋緩緩悠悠地歪向一側,眼皮慢慢地合上,遮住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珠。

右手緊緊攥著趙文強的血手,鄧建國悵惋地嘆息一聲,不經意間,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與趙文強並肩戰鬥的情景。

砰砰的兩聲槍響,十一點鐘方位躥出的一個敵兵胸膛血花綻放,發出一聲尖厲慘叫,仰頭朝後跌倒。

便在此刻,鄧建國驀然聽到左首傳來一聲斷喝,小心你的三點鐘方向。

一聽喝聲,他條件反射地向左後方跌下去,右手單手出槍,朝三點鐘方向打出一組五發長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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