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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堅挺的趙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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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連聲嗚嗚的尖厲嘯音撕人耳膜,十發82毫米破甲彈拋射到雲空。有若大熱天驟然降落的冰雹。那麽迅猛。那麽狠厲地砸在B號高地上,開出一大片火樹銀花。

霎時之間,敵軍陣地上爆炸聲、慘嗥聲。驚叫聲……亂七八糟的響成一團。

鄧建國心頭狂喜,終於等到了急盼已久的火力反壓制。

第一撥十發炮彈釋放出的巨大死亡能量方興未艾。第二撥又急不可待地席卷而來。當真是迅猛無倫,淩厲異體。B號高地上的敵軍只顧向迫臨山坡下的中**隊發標,冷不丁遭到猛烈炮火急襲,被炸得措手不及。當下就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炮排所攜帶的彈藥尚未全部耗光,支前民兵和軍工又運送來二十多箱炮彈。炮排戰士們正愁彈藥供應跟不上戰爭速度,一看這麽多箱炮箱。自然欣喜若狂,九連的炮排長用袖子一抹熱汗。神采飛揚地道:“媽的,這一回可夠小鬼子們喝一壺了。”

一個體壯的戰士從民兵肩頭接過彈藥箱。扛在自己的右肩,憤懣地道:“媽拉個巴子的。那幫王八蛋整得尖刀排的弟兄們好慘,這一回可有得他們受的了。”

馮文山似乎嫌炮火威力還不夠強猛。不足以給據守B號高地的敵軍帶來滅頂之災,便向戰士們大聲喊道:“同志們。別停下,給繼續打,炸死那幫下賤胚子。”

七連的炮排長雙手捧起一發炮彈,塞進炮管,俯身蹲下,耳聽著炮彈脫出炮口,嗵嗵的騰升到雲空,旋即發出嗚嗚的尖嘯,砸落到敵軍陣地上開出燦爛火花,結出死亡果實。他哈哈一笑,又捧起一發炮彈,對打得甚過癮的弟兄們吼道:“弟兄們,只管給我狠狠地打,炮彈又不是咱們自己家的財產,千萬不要吝嗇。”

馮文山縱目仰望,見一撥緊接一撥的炮彈落到B號高地上,摧枯拉朽的死亡能量仿若萬丈狂瀾,卷蕩得敵軍的破帽碎衣,殘肢斷體,爛鋼廢鐵,紛紛揚揚,好似瑞雪飛灑,甚是壯觀。他臉龐露出了得意笑紋,這可是自今天拂曉拉開戰幕以來,他頭一回綻放笑靨。

九連的炮排長看到敵軍屍骨橫飛,潰不成軍的慘狀,咧嘴大笑。這時,他發現有兩發炮彈落到敵軍陣地前沿的山坡上爆炸了,心頭怫然不悅,連忙扭過頭來,對弟兄們嚷道:“打準一點,老百娃用血汗錢造出的炮彈是給我們用來炸小鬼子的,不是拿來當煙花禮炮用。”

鄧建國再一次設身處地的領悟到步炮完美契合的無窮威力,設若沒有猛厲的炮火來清掃敵軍陣地上的重火力點,步兵無論有多麽兇猛,想要一舉拿下敵軍陣地都得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眼下的情勢就是最好的例證,適才敵軍占據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僅只憑仗七挺輕機槍就將我方進攻部隊壓制在谷地裏,足有二十分鐘舉步維艱。現在,炮排架設好十門82毫米迫擊炮,將彈著點修正得相當精準,一通炮火急襲過後,之前還威風八面的敵軍立即潰不成軍,戰場的態勢如江河那般急轉直下。

炮排的炮彈還在可勁地向敵軍頭上砸,鄧建國決計乘敵軍昏頭轉向,無力還手的當口發起沖擊,拉近敵我的間距。只見他一躍起身,暴聲喊道:“弟兄們,給我上。”

話音未畢,他右手抵肩據槍,低頭彎腰,如一條綠色幽靈那般輕捷無聲,似一枝脫弦怒箭那樣快不可言地飆出十多米遠,隨即沿著四十度左右的斜坡,馬不停蹄的往上沖刺。

弟兄們這才從各自的掩體裏躍起,拉開散兵線,殺氣騰騰地沖向B號高地。他們被敵人的重火力按壓在谷地裏這麽長時間,心裏異常憋悶,如今戰場的有利形勢倒向己方,自然是要揚眉吐氣一回了。是以,他們猶似一頭頭猛虎,仿如一只只獵豹,那麽銳不可擋地向敵人沖殺而去。

陳廣銳眼球充血,面容變得十分兇煞,可能是精神壓抑得太久,或者是神經繃得過緊,他操著56沖鋒槍,邊跑邊打著長點射,只顧海闊天空地洩憤,至於打沒打中敵人,他根本不予理會。疾跑了五十多米遠,一連換了三個彈匣,九十發子彈帶著他的滿腔怒火,徒勞地傾瀉到已成鋼雨鐵火的敵軍陣地上。

陳廣銳是如此不顧浪費彈藥,只管發標洩憤,其他的戰士大多也跟他一個樣,沖動精緒更甚理智。就連一班長這樣曾經滄海,老成見到的資深老兵也不例外。他竟然將槍托挾在右手腋窩下的位置,左右手前臂與水平線呈四十到五十度角,毫無忌禪地打起連發掃射來。誠然,未在抵近敵人的情況下,這樣盲目釆用腋下平腰連發射擊,純粹浪費彈藥的愚蠢之舉。

錚的一聲金屬撞擊,空倉掛機,他依舊腳程不減,雙眼緊盯敵軍陣地,單手端著56沖鋒槍,左手往胸前疾伸,從彈裝裏抽出新彈匣,右手將槍面斜轉朝外,右手掌心住新彈匣底部,食指緊貼彈匣正面,其餘指頭握實彈匣,直接用新彈匣一撬卡筍,又往前一擠,舊彈匣自然跌落,新彈匣便碰到插槽口,就那麽用力一推,新彈匣卡進插槽,左手刷地重新上膛,回轉槍面,接著掃射。

一班長就這麽照方抓藥,毫不吝惜地傾瀉彈藥,在鄰近B號高地第一道戰壕的時候,他的第五個彈匣已經打空,伸手到胸前彈袋一摸,彈匣已然空空如也。

他心神一怔,方才猛省,當下便急得搓手頓腳,現在還沒有攻進敵軍陣地,沖鋒槍彈藥就消耗罄盡,這該如何是好?自己都吃了好幾年的軍糧,怎麽如此糊塗,像剛剛踏入戰場的新兵蛋子一樣,抄起槍就一通胡亂掃射。

一班長無暇責怪自己的愚魯之舉,張開三棱鋼刺,掏出一顆手榴彈,馬不停蹄地疾步沖刺。就在此刻,一個體態傻弱矮小的戰士在他左前方一交跌倒,掙紮兩下,右手拄著槍,想要爬起來,可是體力匱乏,還未直起腰身,又是撲通一下,雙膝跪倒下去,發出幾聲劇烈的喘咳。

一班長聽到那摧肝瀝血的喘咳聲,心臟頓然如同被尖刀割了一下,疾忙搶步近前,俯身蹲到那戰士旁邊,急切地問道:“兄弟,你怎麽樣了?是不是受傷了?”

那戰士是三班的新兵趙永生,他在發起沖鋒之時,卯足一股猛勁,箭步沖刺,楞是超過眾多戰友,搶在突擊隊形的前列,無奈身子骨不夠硬棒,瞬間爆發力未能維護多久,當右腳突然踩到一塊圓石,身子滑倒之際,頓時感到胸口煩惡,頭昏腦脹,腰部四肢酸麻之極,喉嚨一陣幹嘔,呼吸道內像塞著一團滾燙的沙子,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熱辣辣的。

趙永生深知這樣下去非得暈厥不可,急切地用右拳在鋼盔上猛捶幾下,拼命搖晃腦袋,想要驅散那該死的耳鳴腦脹,對於一班長的問話,根本就沒聽見。

一班長見趙永生全身被汗水濕透,整個人像剛從河裏撈起來的一樣,臉色蒼白之極,喘氣粗濁無比,只是眼神還是那麽堅毅,那麽銳利。

一班長心頭深感絞痛,知道這位兄弟的體能已被抽空,仍舊在咬牙死挺,憐惜之情由然而生,當下嘶聲問道:“兄弟,你還能起來嗎?你還可以撐得住嗎?”

趙永生搖頭晃腦,氣籲籲地道:“還可以。”

話雖說得如此硬朗,可就是站不起身子。

一班長不忍心看趙永生拖著一副孱弱的身子,勉強去跟敵人拼命,便高聲問他:“兄弟,你還有彈匣嗎?”

趙永生急促地喘氣,左手指了指胸前的彈袋。

一班長一眼瞥去,發現趙永生還有三個彈匣,看得出他極其珍惜彈藥,便取走了他的兩個彈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你先留在這裏喘上幾口氣,讓哥我去跟小鬼子拼命。”

一班長說完,沒等趙永生有所反應,利索地換上新彈匣,抄起56沖鋒槍,撇下趙永生,自顧自地跑去殺敵。

尖刀排一路沖殺上來,可說是一帆風順,連一點那怕微不足道的抵抗都沒遇見。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事實上卻在情理之中,炮排的十門迫擊炮一股腦兒地向敵軍狂轟濫炸,就連營屬炮連的120毫米大口徑迫擊炮也閑不住,翻山越嶺地來B號高地湊熱鬧,暴露在表面陣地上的敵軍士兵不是肢肉橫飛,五臟碎裂,僥幸活著的無不被沖擊波震得暈頭轉向,那裏還有餘裕組織力量展開反沖擊。

馮文山通過望遠鏡,觀察到我軍健兒已攻近A號高地第一道戰壕,若不立馬停止炮擊的話,勢必會造成自傷。他便果斷下令炮排停止炮擊,同時呼叫營屬炮連也馬上停止向高地縱深轟擊,接著命令擔任中鋒的兩個排壓上去助陣。

此時,濃濃滾滾的硝煙,恍如一張巨大的紗縵,將B號高地籠罩得嚴嚴實實,天地一團渾濁,烈陽的燦光幾乎透不進這片灰蒙蒙的世界。

鄧建國一馬當先地踏上A號高地,雙目如電似光,巡視周遭,只見灰霧茫茫,隱隱然然有人影在慌恐奔竄,驚呼嚎叫夾雜著嗆咳、喘息、呻吟,還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聽起來像極一鍋煮沸的稀粥。

鄧建國一看便知,敵人招架不住我軍的炮火轟擊,慌忙逃往隱蔽工事裏,準備當縮頭烏龜。

他殺機狂熾,擡起AK-47沖鋒槍,槍口朝向前方硝煙中幾條抱頭鼠竄的人影,果斷發射槍榴彈。

轟的一聲響,淒艷的火光一閃即逝,冤鬼夜泣般的慘嗥,聽來栗耳驚心,那些人影有的在空中翻跟頭,有的橫飛出去,有的手舞足蹈,奔赴鬼門關前的姿態可謂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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