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新兵集結地(二)

關燈
吳濤越說越氣憤,真恨不得自費上北京總政那裏去替鄧建國討回公道。

鄧建國擺了擺手,嘆息道:“算了。不說這些了。免得自尋煩惱。”

吳濤略假思索。詫異地道:“對了,王師長素來明鏡高懸,剛正不阿。怎麽這一次就那麽糊塗?”

鄧建國搖頭道:“不,王師長明察秋毫。自然不會聽信讒言。更不至於被敵方奸細捏造的假象所蒙蔽,要不是他們極力袒護我。只怕我不上軍事法庭也得被踢出軍隊。”

“原來是這樣。”吳濤長籲一口氣,臉龐上的憤激和怫惻之色褪去了不少,看得出他對上級首長還是很欽敬和嘆服的。

鄧建國掏出紅塔山香煙。遞給吳濤一根。自己點上一根,抽了一口,意味深長地道:“好在兩位師長都是抱誠守真。玉潔松貞的好軍人,好將軍。我們在他們的麾下為國征戰稱得上是三生有幸。”

吳濤嗯了一聲,情緒激越地道:“你說對。我們當兵的只要對得這身軍裝,對得起老百姓的錢糧。為祖國守好南大門就問心無愧了,只不過讓蒙受不白的冤屈。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吳濤對鄧建國的遭遇頗為憤慨,真想為這位老領導洗清冤屈。討還公道。是的,他與鄧建國有著超乎尋常的戰友之情,半年前,鄧建國來A師直屬偵察連擔任副連長的時候,吳濤是班長,是一心想憑借吃苦耐勞,頑強拼搏贏取提幹機會,從而掙脫貧困生活的農村兵。而鄧建國的到來無疑縮短了他實現人生目標的距離,他跟隨鄧建國赴湯蹈火,出生入死,表現出了相當強悍的戰鬥力,也鑄就了人生的輝煌,立下了令人艷羨不已的二等功,他命運從此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願以償地提了幹,從而實現他不再修理地球的人生夢想。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鄧建國的推波助瀾,想一想,當初若是沒有鄧建國以寡敵眾,為小分隊爭取安全撤退的機會,他恐怕早已經光榮地成為革命烈士了,那還能談得上立功和提幹。

鄧建國稍許思索後,向吳濤問道:“對了,馮連長現在的戰備工作一定很忙吧?”

吳濤頷首道:“是的,劉團長已經率領我們B團撤換了原駐守牢山戰區的A團,指導員剛剛調走,連裏的一切事務全堆在了馮連長和其他的排長身上,實在太忙了,這接下連新兵的活兒就交由我來幹了。”

鄧建國道:“聽說咱們七連是本團,甚是全師最拔尖的連隊,有硬骨頭的稱號,這麽說,一定是全訓連隊了?”

吳濤得意一笑,豪邁地道:“那當然了,訓練強度比起偵察連也不見得差多少。”

鄧建國抿了抿嘴唇,冷不丁地道:“那兵員素質一定得要好,以前聽說你看兵的眼光很毒……”

沒等鄧建國說完,吳濤毫不遮攔地道:“那當然了,所以連長就把這事交由我來辦了。”

鄧建國喜笑顏開地道:“想不到你在七連沒幹幾天,倒成了連隊的主心骨了。”

兩人吞雲吐霧,談笑風生,甚是投機,一個新兵剛巧路過他倆身邊。

鄧建國擡頭一瞥之間,見那個新兵生得有些瘦弱,背上負著鋪蓋卷、臉盆、馬紮,兩肩斜挎著水壺、挎包、茶缸等物事,右手提著一個沈重的軍用提包,左腋還挾著一個鋪蓋卷,顯然是替別人攜帶的。那新兵走到鄧建國倆前方不遠處,突然發覺右腳解放鞋的鞋帶松散開了,就停下來把右手的提包放下,可地面上灰土很厚,鋪蓋卷放下去會弄臟的,他只好挾在腋下,彎下腰身,單手去綁系鞋帶,可是左肋挾著東西,行動十分不便,半晌綁不好鞋帶。

鄧建國趕緊扔掉煙頭,迅步走上去,親切地對那新兵道:“我來幫你。”

說完,他彎下腰去,一雙巧手閃晃了一下,那新兵尚未反應過來,鞋帶就已經被他綁得結實了。

鄧建國替那新兵正了正歪戴著的解放軍帽,對吳濤說道:“吳排長,你看這個兵咋樣?”

吳濤粗率地打量了一下那新兵,搖頭道:“瘦了些。”

鄧建國悻然地道:“吳排長,別一概而論好不好,我不一樣很瘦嗎?”

吳濤朗笑道:“我說他瘦了一點,可沒說他不是好兵。”

鄧建國拍了拍那新兵的肩膀,親切地問道:“你叫啥?”

那新兵一看鄧建國身著四個兜的軍裝,知道是個當官的,連忙雙腳腳跟一靠,舉起右手敬禮,洪聲道:“報告首長,我叫趙永生。”

這一聲首長叫得鄧建國心裏酸溜溜的,不由得露出羞慚的神色,心想:真是失之東隅,收入搡榆,自己被踢出偵察連,背了不白之冤,官兒反倒升高了不少,自己不過是二十歲的毛孩子,竟然讓比自己大的新兵叫首長,獲這等殊榮的,自己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他心裏大悅,微微一笑,向那新兵說道:“以後叫我副連長,知道嗎?”

那新兵規規短矩地立正,答了聲:“是。”

鄧建國問道:“有別的幹部指定要你嗎?”

那新兵說還沒有,鄧建國一拍他肩膀,扭頭對吳濤道:“這個兵我們七連要了。”

吳濤撇了撇嘴,吊兒郎當地道:“遵旨。”

晚飯過後,師領導的特許偵察連,步兵七連等少數幾個師裏最響當當的連隊優先挑選新兵,

鄧建國看兵的眼光太過挑剔,這批新兵看上去大多都很怵場和怵頭,難免不對他的胃口,索性就讓看兵眼光很毒的吳濤一手攬至,他懶得去攙和了。

一閑下來,鄧建國便會想起自己被踢出偵察連,蒙受不白之冤的破事,心裏深感郁悶,更有種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悲涼。

他靠在藤椅上,泡上一杯清茶,點了一根煙,舒緩著郁結在心裏的愁悶。陳瑞則躺在床上打著呼嚕子。

這時,吳濤拿著一個筆記本走進屋內,鄧建國遞給他一根中華牌香煙,他接過去仔細瞅了一眼煙把,橫放在鼻孔前聞了聞,嬉皮笑臉地道:“小鄧抽煙的水平比以前更高了,又換牌子了。”

鄧建國慘然一笑,說道:“這煙不是我買的,我只是借花獻佛而已。”

吳濤怔楞了一下,饒有興趣地道:“不會是那個新兵蛋子孝敬你老人家吧!”

鄧建國苦笑一下,悻然道:“我靠,我對這批新兵一個都不熟,咋可能會有人來找我套近乎,聽雄娃子說,這些新兵絕大多數都來自農村,爹媽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掙錢難得要命,那有那麽多閑錢買這麽貴的煙來孝敬我這麽個副連長。”

其實,他很想實話告訴吳濤,前幾天他在C集團軍Y師混吃混喝的時候,那位當師長的叔叔送給了他一整條中華牌香煙。他之所以隱瞞是有所顧慮的,因為他擔心自己是將門虎子的出身背景會暴露給更多人,那樣會招來很多非議,起碼他無論怎麽披肝瀝膽,瀝血塗志,都有人認為他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吳濤見他不大高興,知道他蒙受了冤屈,心裏窩火,便話鋒一轉,把筆記本遞給他,說道:“這些是我挑的兵,你看看他們的名單。”

鄧建國接過筆記本翻開,粗率地掃了兩眼,索然無味地道:“你挑中的兵應該沒得說。”

吳濤苦笑道:“本來有幾個資質不錯的兵,可惜被六班長他們搶到偵察連了。”

鄧建國吐了一個大煙圈,滿不在乎地道:“沒關系,只要是相同的兵源,素質差別不會大到那裏去了,關鍵在於怎麽去鍛造,怎麽去磨礪他們。”

這天晚上,鄧建國放下愁緒,睡得很香甜。在偵察連擔任副連長的這些時日裏,他不是為提高偵察兵們的戰鬥技能而嘔心瀝血,就是在同敵軍特工部隊浴血狂戰,承受他這個年齡段的男孩不該負擔的重任,其心力交瘁的程度可想而知,難得有機會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無事一身輕的滋味。

夢境裏,他回到了高中的校園裏,那個與他從小青梅竹馬的妙齡女孩正用一雙纖纖素手牽著他的手,漫步在花園的小道上。初戀女友眉如新月,睛若秋波,朱唇皓齒,酒窩迷人,身段窈窕,好一個月裏嫦娥。他亦是風度翩翩,秀美標致的擲果潘安。端的是天生一對金童玉女。道旁花枝招展,百花爭奇鬥艷,芳香沁人心脾,襯著女友那婀娜多姿的迷人身材,迷人的笑靨。一陣春風悠悠地拂來,女友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迎風飄飛……

他兀自欣賞著眼前這朵出水芙蓉,驀然一陣尖銳而悠長的炮彈嘯聲,如一盆冰水似的潑在他頭頂上,他猛地激靈了一下,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槍,兩眼同時圓睜,那朵美不勝收的出水芙蓉一下就消失不見了,眼前一團晦暗。

他這才知道不是在戰場上,便懊惱地搖了搖頭,擡起手腕看表,已經淩晨五點整了。

他對面鋪上睡的是吳濤,嘴裏嘟嘟囔囔的說著夢話,像是在罵著什麽。

鄧建國與人處世的能力雖然欠缺,但他看得出這厚道的吳濤在為自己所遇受的冤屈而憤憤不平,迫切想替自己討個公道,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以致夢裏還耿耿於懷。

鄧建國暗裏擔心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那些偵察兵們,害怕他們知道自己調離偵察連的真相後會義氣用事,從而節外生枝,鑄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