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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敵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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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之間,鄧建國只覺得平時挎在肩頭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81-步槍,到現在卻變得如同一根五百斤重的鐵棒壓在右肩膀上面。使他每移動一段距離。都要費出比平時多出幾倍的力氣。而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腰部酥軟,雙腿像灌滿鉛似的僵木無比。

他咬緊牙關。艱難地走出十多米遠,停下來。喘上一口氣。又接著向前行軍,如此循環。瘦削身形病病歪歪,像極一個八旬的老年人。

他委實太需要養精蓄銳了,可是他卻沒有機會。因為敵情的威脅隨時都可能逼近前來。敵人雖然通過種種跡象斷定他已經墜崖身亡。但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敵人肯定會追蹤到山澗裏來尋找他的屍體。如果發現他還沒有死的話,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的雙手不但沾滿了敵軍士兵和民兵的鮮血,摧毀了敵軍步兵第五師的後勤補給站。殘殺了”叢林變色龍”特工團的副團長阮世雄,河內總參情報處特工隊的精英胡先勇。還刺殺了敵軍王牌31FA師主力團的團長,更將軍區參謀長胡國倫打得半身不遂。

他已經欠下敵軍太多的血債。是敵軍高層焦頭爛額的心腹大患,是敵軍士兵們切齒痛恨卻又心存懼意的魔鬼尖兵。他若是真落到敵軍手裏的話,豈能不把他生撕活裂,大卸八塊?

設若敵軍將魔鬼尖兵斬首示弱的話,不僅為二百多名戰死的士兵和民兵討回了血債,振奮軍心和士氣,還拔除了一顆可惡的毒牙,更為重要的是,中**隊就損失了一個武藝精湛,單兵戰鬥技能和實戰經驗無與倫比,而且見識廣博的踔絕之才,中國偵察部隊作戰實力的穩步提高就會受難以估量的影響。

鄧建國心系祖國和戰友兄弟,拖著極度衰憊而困頓的身體,只身跋涉在怪石崢嶸,草木蔓生,陰暗蕭森的山澗裏,舉步艱難但又不停地往前行軍。

他磕磕絆絆地走出了兩裏地,累得遍體生津,甫一停下腳步來,只覺得四肢宛似同軀幹分裂開來,嘴巴鼻孔裏喘出的粗氣也帶著火炙般的熱辣氣息。

他心下了然,以自己現在這種龜速行軍,即使馬不停蹄地堅持到天黑,也休想走得出五裏遠的路程。

他心裏叫苦不疊,但又不得不勉強自己硬撐下去。是的,那麽多精明強悍,老辣刁鉆的敵軍特工隊員都被他殺得丟盔棄甲,豕突狼奔。那麽多顆82毫米迫擊炮彈鋪天蓋地向他狂轟濫炸,竟然還是讓他從炮山火海裏溜之大吉,使他怎麽都不會相信自己會跨不過眼前這道坎。

山澗裏靜寂得毫無生氣,除了作戰皮靴踩踏草地的腳步聲就是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氣聲,鄧建國不時伸出右手去從擦過身邊的野芭蕉樹葉楸下一大片嫩葉,塞進嘴巴嚼爛,而後使勁往肚裏咽,那種味道真讓人不敢恭維,但這是萬般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誰讓魔鬼尖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得要補充能量才行,更何況他已經衰疲至極。

他出了山澗,沿叢林與河道相接邊緣行進,又征服了兩裏路程,他投進一片蒼翠叢林,剛走出二十多米遠,一陣眩暈驀然罩體襲來,他胸口煩惡難當,眼前登時一片混濁,身子不由得向前打了一個趔趄,差點兒栽倒下去。他右手臂緊緊攬住一棵木棉樹,方才勉強拿樁站穩。而後他取下水壺,用嘴擰開蓋子,包了一大口水在嘴巴裏,慢慢地往下吞。

鄧建國抱著碗口粗的木棉樹,喘歇調息片刻,剛才躁急而胡亂跳顫的心臟漸漸有了節奏,急驟而緊促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均勻起來,體力恢覆了不少,心情也輕松了許多,他便即逼迫自己強打精神,加快步伐朝著祖國的方向行進。

林子深處看上去顯得黑咕隆咚,靜寂得落針可聞,讓人宛若置身於森羅殿當中,時不時傳來兩聲怪鳥鳴泣,聽得讓人心驚肉跳。在這樣鬼氣森森,幽寂而蕭然的莽林裏面孤身行軍,即使鄧建國這等渾身是膽的勇士也不期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鄧建國正自艱難行進間,倏然聽得前方叢林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細微得像春蠶在啃噬桑葉,如果不是在寂靜如死的叢林裏,就算他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魔鬼尖兵,恐怕也不見得能輕易就察覺得到。

鄧建國駭然心驚,精神陡振,迅急閃身隱蔽在一棵粗大的樹後面,右手將S**D狙擊步槍輕輕靠在樹幹上,隨即從肩頭取下81-1步槍,把射擊狀態調整為連發。因為在茂密的叢林裏突然遭遇敵人,彼此相隔距離最多不超過百米範圍,狙擊步槍遠不及火力密集,持續性強的自動步槍管用。

鄧建國隱藏在大樹後面,慢慢地從樹幹右側探出半邊臉頰,察視前方叢林的敵情,兩耳高高豎起,凝神傾聽身後和側翼的異狀。

樹冠遮天蔽日,林中昏天黑地,再加上陰暗天氣,霧霭沈沈,林子裏更是一團混濁,就算鄧建國自幼冒險苦修少林羅漢功,目力奇佳,但也只能察看到二十米左右的範圍。是以,鄧建國只得全憑雙耳來察探敵情變化,但是沙沙的腳步聲響卻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神一凜,窮盡目力,察視近距離的草木變化,一切都那麽平靜如舊,似乎根本就不可能會有人類在這附近活動。

他當然不可能懷疑自己因為緊張過度而產生風聲鶴唳,草林皆兵的錯覺,他堅信自己的聽覺和感覺一定不會出錯,肯定有人在林子裏出沒,而且是訓練有素的叢林戰高手,只是他一時無法斷定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鄧建國暗忖:看情形,來者的叢林戰水平已然登堂入室,極可能是找不見自己屍體,尋著自己身上的氣味和腳印跟蹤而來的敵軍特工隊員。

他心知肚明,在正常情況下,以他的強悍實力,單槍匹馬收拾一個排的敵軍普通士兵是稀松平常之事,搞定一個班的特工隊員也不是難事。可是現在呢?疲累、傷痛、饑餓宛似三座巨峰迫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身體孱弱得幾乎連三四個普通的大漢都不一定能擺得平。如果真有敵軍特工隊員在暗中虎視眈眈,躍躍欲試的話,那形勢對他可就大為不妙了。

他心下一橫,萬一真是敵人的話,大不了豁命一拼,實在寡不敵眾了就設法與敵人同歸於盡。

空氣驟然呈現出無比的緊張,猶如厚重的鉛塊,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

鄧建國凝神靜氣,以不變應萬變,因為情況不明,敵友莫辨,加之身體不適,他當然不敢輕舉妄動。突然間,他瞥見右前方兩點鐘方向,有一條體態碩壯的人影,在林木間東一拐,西一晃,像魑魅一樣。只不過那人的身形不夠輕靈,閃避動作的速度稍顯澀滯,時不時傳出沙沙的細微聲響,盡管如此,那人的叢林戰水平也達超凡脫俗的境界。

鄧建國怦然心驚,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不敢稍有怠忽,便即盡量將身體左側、左大臂、左膝緊靠樹幹,右腳稍向後蹬,主眼通過81-1步槍的準星,尋找定點位置,但由於那條人影的戰術規避動作無規律可循,他根本無法鎖定目標,計算前置量。

俄頃間,那條人影已經掩近至鄧建國前方十米範圍內,鄧建國看得更加真切了,那人背虎熊腰,身軀凜凜,鄧建國雖無法看清他的面目,但他的身影形貌是那麽似曾相識。

鄧建國心神一怔,忖道:來者的一舉一動自己都熟悉,難道他是…

驀然間,那條人影側身一躍,撲進旁邊的灌木叢裏,樹草劇烈搖晃幾下,他人影已經消失不見,要不是衣袂帶得樹枝草葉搖搖曳曳,簌簌作響,讓人還不得不疑心他是鬼魂。

鄧建國心知情況不妙,自己的形跡已然敗露,倘若真是敵人的話,以自己現在這種狀態,恐怕會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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