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黎歌感覺到風沒有那麽強烈了，接著感覺到車速好像穩定下來了，這才把眼睛睜開，又把手松開。她猶豫了一下，快速地看了盛項一眼，盛項盯著前面，握著方向盤的手緊緊抓著，黎歌不敢開口，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若是被人誤會，她還有得辯解，可這一切都是事實，盛項也知道她之前做過什麽，過去的事情也從來不是換了一個地方，或者換了一個名字就可以徹底剝離的。

車子還在向前開動，黎歌側過頭，雙眼盯著車外，她克制著情感，想以此克制著眼眶裏就要流出來的淚水。其實她不知道盛項為什麽會如此生氣，是因為把自己帶到宴會上拂了他的面子嗎？可是是他要求自己去的，是因為自己從前是在那種地方工作過的嗎？可是他們倆也是在那裏認識的，盛項也是知道這一切的？這一切好像都不是自己引起的，不是自己主動找那位孟先生交談的，不是自己主動要求去參加宴會的，也不是自己主動要過來和盛項達成這樣的協議的。但看見如此憤怒的盛項，黎歌總有一種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感覺，或許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是如此卑微的吧，從來都是會犯錯的那一個吧，黎歌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因為掌心已經盛滿了淚水。

終於，車停下來了，停在了江邊，黎歌還是不敢轉過頭去，也不想轉過頭去，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盛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許靜默才是此時最好的交流方式吧。

“下車”黎歌聽到這近乎命令的口氣，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直接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說說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吧？”好像是質問，黎歌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以還殘餘哭腔的聲音開口，“第一次見他是在murky love，他是我在那裏的第一個客人。今天我們是第二次見面”“客人？不是朋友麽？”又是這副表情，又是這種語氣，黎歌最厭煩他這種明明很清楚，可偏偏要故作疑問的神態。“不是，就是客人，簡單的金錢和□□的交易關系。”黎歌鎮定地吐出了一句話。“你還是清楚的，清楚的知道自己從前是做什麽的。”“我當然清楚，只是不知道盛先生是否清楚。”盛項盯著她，沒有出聲。

“我從前是做什麽的，盛先生再清楚不過了。今日在宴會上遇到從前的客人，不是我願意的。就算今日遇不到，說不定往後什麽時間也會遇到，畢竟我伺候過的客人可多了去了。只是盛先生明明知道我曾經的工作，還偏偏讓我和你一起出席宴會，是為了戲耍自己還是戲耍我呢？”“戲耍自己？我可沒這種愛好，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你曾經的身份和現在的身份，不要因為和我相處的時間久了就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想法來。”“那不會，我自始至終都很清楚，我和盛先生也不過是單純的金錢與□□關系而已，只是盛先生大發慈悲，見我和我母親可憐，才給了豐厚的酬勞，還讓我住在您的房子裏，我感謝您都來不及，怎麽還敢有什麽非分的想法，給您惹麻煩呢？”“這樣最好。”黎歌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高昂的語調演示不住其中夾著的哭腔。盛項也沒再說話，靠在車上，對著江水，好像在凝視著比遠方還遠的黑色。

有些話只是為了發脾氣時抒發情緒的，事後再想起，便有諸多悔意。方才兩人的那番對話雖說不都是這樣的話，可兩人多多少少想起的時候都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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