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音希一路都在吃， 吃得只剩下口香糖和膩人的巧克力棒時，火車正好到了K市。

回到熟悉的家鄉， 她心情很好， 回家的公車反常地擁擠也沒有在意，反正幹掉了一大袋食物之後行李只有箱子十分輕便。在忍受公車裏沈悶空氣半個小時後，她活動一下站得有些發軟的雙腿， 望著自家小區熟悉的大門，感慨， “終於回來了！”

楊音希拖著行李箱快步往前走。

然後她被門衛攔下了。

“你哪裏來的？”保安是個生面孔， “找誰？”

楊音希嘴角一抽，“我住這裏。”

“沒見過你呢。”

楊音希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過了一年門衛不認識是正常的”， 端起笑容心平氣和道，“真的，我就住在A2棟三單元。”

門衛瞇眼，“A2棟在哪裏？”

“……”楊音希擡手指了個方向。

再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門衛暫時相信了她不是個壞人，擺著一張臭臉勉為其難地放行。

腆著笑臉說謝謝， 楊音希低頭快步走過大門口。

回到樓下， 她擡頭望著自家陽臺，興奮勁兒再次起來了， 咬牙爬樓，敲門聽到媽媽“誰啊”的詢問特別亢奮地喊，“我！我回來啦。”

門扉打開， 楊音希看到親媽的臉，激動得想撲過去抱一抱。

也就是想一想。

媽媽給她開了門，瞥一眼轉身就走。

楊音希嗅到一絲嫌棄的味道，呆呆地叫了一聲，“媽～”

“等等！”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湯要好了！去洗手準備吃飯！”

“噢。”楊音希把行李箱放在沙發邊，洗手之後乖乖地坐在餐桌前，多嘴問一句，“爸爸呢？”

媽媽端來一碟菜，砰的放在她面前，“呵呵，你爸爸不到一點怎麽會回來呢。”

楊音希不敢接話。

“喝湯啊。”媽媽指了指她面前的湯碗。

哪怕下車前吃了泡面加火腿腸和鹵蛋一點都不餓，楊音希也順從地拿起勺子，濾出最上頭涼些的湯汁送到嘴裏，抿唇品了品，皺起眉：有點油，有點腥，還是閔珺熬的湯好喝……

“不好喝？”媽媽問了句。

楊音希擡頭馬上換了個表情，笑著拍馬屁，“好喝，特別好喝！”

“先喝著，紅燒肉在收汁，出鍋就能吃飯了。”媽媽滿意點點頭，轉回廚房忙碌。

本著不要浪費食物更不要讓媽媽不高興的原則，楊音希把裏頭的排骨肉吃掉，吹涼了湯咕咚灌下去，拍拍肚子打個嗝，為了給肚子騰出點地方，躥到廚房去活動。

“急了？”媽媽對剛剛回家的她很溫柔，“拿筷子來試試味道？”

楊音希瞧一眼油光可鑒的肉又打了個嗝兒，不敢搖頭只是轉移話題，“我今天回來的時候，被門衛攔下來了。”

“正常，換了一批人了。”媽媽嘖一聲。“我這種天天出入的他們都會攔。”

楊音希撇嘴，“趙大爺呢？”

“退休帶孫子去了。”媽媽答是答了，瞧她的表情是十分的意味深長。

楊音希抖了抖，“媽，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沒什麽，趙大爺的兒子比你大兩歲。”媽媽故作隨意地說。

“我打電話叫爸爸回來吃飯。”楊音希噌的跑出廚房。

顧著紅燒肉的媽媽當然不會理她。

給爸爸打完電話，她想了又想給閔珺打了一個。

“餵？”閔珺接的很快。

聽到媳婦的聲音，楊音希就忍不住高興，“老婆～”

“到家啦？”閔珺跟著笑，“吃飯了嗎。”

“準備吃，你呢？”

閔珺答，“吃過了，團子家員工餐比較早。”

員工餐……

楊音希回憶起那被小而透明的飯盒裝著風一吹就涼的員工餐，再跟自家滿滿有菜有肉有湯的一桌對比，不由心疼，“啊，怎麽不在家吃了再出來？”

“沒心情，隨便吃點。”閔珺淡淡答。

聽出了裏頭隱隱的怨念，楊音希輕咳一聲，“乖啦，我很快就回去了……你看，我特意把培訓班的時間改到年後，我媽肯定不會反對的！”

閔珺輕笑，“好。”

楊音希還想再說點什麽，便聽到媽媽扯著大嗓門喊吃飯，咬咬唇不舍道，“我先去吃飯，一會兒打給你啊。”

“下午我要跟人談事情，晚上再聊吧。”

楊音希無奈，“好吧，你一有空馬上打給我哦。”

“嗯。”閔珺說，“去吧，多吃點。”

“你不怕我吃胖了？”楊音希撲哧一笑。

閔珺很自信，“我做菜都沒能把你養胖，可見你是吃不胖的。”

楊音希竟然無言以對。

掛掉電話，她開門跑出去，沒坐下便被媽媽打量一遍又一遍。

“怎麽了？”楊音希愕然。

媽媽嘖了一聲，“我以為你回房間關門是為了換衣服呢。”

“呃，不是。”楊音希莫名緊張了，磕磕巴巴小聲撒起慌，“風大吹的……”

“啊？你說什麽？”媽媽沒聽清。

楊音希改口，“本來想換，後來覺得洗完澡再換不遲，就……”

“吃飯，別說了。”媽媽把一碗滿滿的米飯放在她面前，然後拼命夾菜，“多吃點，在外面吃了一年都快瘦……哎，你好像沒瘦啊。”

楊音希扒了口飯，眨巴眼裝茫然。

媽媽沒在意，自己盛飯開吃，爸爸在她們拿起筷子不久後回來，一邊吃飯一邊用家鄉方言跟媽媽聊事情。楊音希不會說老家的話，但是聽得懂，大意是單位要新蓋一棟樓，他想著再買一套給她結婚用，媽媽覺得很有道理，到時候兩個房子五分鐘的路程，跟她沒離開家一樣……

楊音希在嘴巴裏嚼著的紅燒肉頓時失了滋味。

她擡眼看一看爸媽討論得興致勃勃的樣子，生出幾分惆悵，思考起怎麽婉轉地告訴他們自己希望在S市發展……

這時，媽媽說了句

“別糾結錢的事情，買個房，她才有人要！”

愁緒散去，恰似咬下去突然綻出的紅燒肉汁，嗆得楊音希一陣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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