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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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下人起初還以為是老調重彈吵幾句嘴罷了,現在聽到這裏恨不得能夠原地消失!見賈母等人沒有註意他們,一群人相互打著眼色準備退出去,可沒走幾步就被賈母發現,責令他們不許離開!

賈母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麽大,不管怎樣,這群下人不能留了。

下人們色變,紛紛跪下求老太太開恩。

王氏恍若未聞,繼續說了起來,“還有啊,那時候母親您讓他和大哥談心,他可是都好好談了呢,同樣一句話對母親對大哥都是不同說法,若不是他這麽下苦工夫,母親和大哥何至於生分到這地步,還有璉兒也是,當初那麽敵視自己父親也是多虧了您小兒子的教導呢。”

王氏突然拍了下手掌,“對了,那時候您不是總怪璉兒像大哥只知吃喝玩樂不知上進嗎?那可怪不得璉兒,一讀書用功就生病,一逃學玩樂就有好吃的,哪個小孩子能靜下心學習?”

賈母忍不住道:“夠了!別再說了!”

王氏不解的看著賈母,“母親,兒媳這才說到一半,您要不再聽會兒?”

賈母看也不看她,只緊緊盯著賈政,“政兒,你說,這些是不是真的?瑚兒的死,真的是你做的?”

賈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母親,您何嘗不了解王氏為人,觀她現在神態,分明已經瘋了,一個瘋子的話您也相信嗎?”

賈母沒錯過賈政那一瞬的慌亂,手抖的抓不住拐杖,嘴唇也顫抖不已,“我了解你媳婦兒的為人,她在閨中時雖不認字,可為人爽利大方,更是管家的好手,所以我為你聘了她,你二人成婚後也如漆似膠過幾年,後來卻漸行漸遠,她也移了性情,貪婪刻薄心眼小,手段也越發狠毒。”

賈政一喜,正想說話就聽賈母厲聲道:“可正因為我了解她!所以我知道她的這些話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因為她長情,還一直等待著你回頭!等著能重新回到過去的日子!所以她的目光,從來沒有從你身上挪開。”

賈母慢慢的站起身,也不管賈政是何反應,讓丫鬟扶著自己往外走,“這些事你們自己解決吧。”

路過那些下人時賈母停下腳步,“今日聽到的這些事的人自己去領一碗啞藥,會寫字的把手斷了,然後去莊子上待著吧,別想著跑,現在我是老了,可收拾你們和你們家裏人的能力還是有的。”

下人們如獲天籟,知道賈母這是饒了他們一命,紛紛磕頭謝恩。

賈母出了房間門就看見李紈帶著賈蘭站在門口旁,臉上滿是淚水,連賈蘭神色也帶著一股憤怒憎恨。

賈母沒說什麽,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就聽李紈道:“寶玉也聽到了,剛剛離開。”

賈母腳步未停,回了賈家將軍府。

回去後賈母就說自己累了要休息,丫鬟小心的服侍她睡下了,可等到傍晚賈母還不醒,叫她也沒反應時丫鬟就慌了,又湊過去試探賈母的鼻息,見鼻息尚在才松了口氣。

丫鬟直接去找了賈赦,賈赦原還以為是賈母又在給他找事正準備隨意打發了的時候就聽丫鬟把今日的那些事全部說了出來。

原本當初跟著賈母回來的那幾個丫鬟早就被他換成了自己的人,這個丫鬟不會騙他?

賈赦沈默良久,最後還是讓人去請大夫,自己也去了賈母的院子。

賈母一醒來就察覺到滿嘴的苦味,賈赦正守在她床旁,見她醒來,又讓丫鬟把大夫叫過來再把把脈。

賈母搖頭,“算了,哪用的著這麽折騰。”

賈赦裝作沒聽到,賈母無奈,只好讓大夫又給她把脈。

大夫說賈母這是大悲之下傷了身體,須得好好調養幾年,以後也不能太過於情緒激動。

送走了大夫賈母才察覺天已經黑了,“今日正月十五,你不同璉兒他們一塊樂呵,守著我做什麽。”

賈赦沒說話,看著賈母的眼神卻無比覆雜。

賈母嘆了口氣,“瑚兒的死,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寶玉那時候的病,也是你動的手,幫你的,是趙姨娘。”

這也是賈母才想明白的,那時候為什麽賈寶玉的病怎麽不見好,清醒過來時卻口口聲聲說這是報應,讓她們舍了他去,只當沒他這個人。

賈赦直接承認,“趙姨娘也是被逼著沒辦法了,兒子年歲漸大卻連字都認不全,女兒年歲到了婚事卻被主母所脅,她若不拼一把,她的一雙兒女都毀了。”

賈赦又道:“母親還記得元姐兒被貶去皇陵的時候吧?那時候連您也不肯出手了,王氏無奈之下,可是差點把探春送到大太監的床上。”

賈母沈默許久,又問道:“那你最後怎麽收手了?”

賈赦道:“我不想變成第二個賈政,而且寶玉這孩子……我下不去手。”

賈母嘴角勾出一個笑,“是啊,寶玉那孩子膽小懦弱沒擔當,可他的心從來都是好的。”

賈母又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政兒以後……也就這樣了。”

賈赦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母親到現在還想護著二弟嗎?”

賈母搖頭,“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蘭兒和寶玉,他們還小,攤上這麽一個長輩……”

賈赦嗤笑,“只可惜二弟可不這麽想,今年大年三十祭祖前,他可是提出過扶白姨娘為平妻,或是將他新得的那個小兒子記在王氏名下,若不是王氏知道消息硬撐著身子請王家出面阻攔,只怕今日他就不會提休妻和離了。”

賈母驚愕的睜大眼,只聽賈赦繼續道:“我對寶玉下不了手,也沒法親手殺了自己的同胞兄弟,所以我只好從其他地方下手了。他鋪子裏的那些掌櫃卷款跑了也是我的手筆,報官也是無用,還有他現在最寶愛的那個小兒子。”

賈赦嘲諷道:“他兒子和他的發妻逼死了對方的親姐姐,他還真以為對方會心甘情願不計一切的跟著他?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

賈母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想法,“那個孩子……”

賈赦直接道:“您沒猜錯,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賈赦起身往外走,“既然您也說了以後不管這些事了,那就好好頤養天年吧,這院子小了些,母親過幾日搬去梨香院吧。”

賈母楞楞的看著賈赦走遠,最後頹然的閉了眼。

梨香院啊……

賈母離去,剩下賈政三人也鬧不開了,直接自己回了自己的院子。

王氏回了院子就倒了下去,被丫鬟手忙腳亂的扶到床上,又急著去請大夫,卻被王氏攔下,讓她們把李紈賈蘭叫過來。

李紈和賈蘭很快過來了,王氏一看他們面容就知道今日這番鬧劇他們是聽見了的。

王氏朝賈蘭招手,賈蘭猶豫了下,還是走到王氏面前。

王氏細細用眼光描繪著賈蘭的模樣,“和你父親長的真像。”

賈蘭紅著眼道:“我不像他!”

李紈一驚,就見王氏笑了起來,“不像他也好,不像他也好,你父親愚孝了一輩子,最後還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不像他也好。”

賈蘭沒想到王氏會說出這番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王氏又看向李紈,“我還是不喜歡你,你和珠兒一樣,一輩子都被那些條條框框困死了,珠兒死了,可你這樣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李紈難得吐露自己的心聲,“母親和祖母都不待見我,我便是爭了又如何?還不是白費力。”

王氏搖頭,“我們是不待見你,到現在我們都不待見你,可你自己都立不起來,又怎麽能夠奢望我們能夠對你好,你這一輩子都打算將自己寄托給別人嗎?”

“當年珠兒在的時候也是,你只知勸他聽父親的話,要用功苦讀,早日金榜題名,日日滋補湯水不斷,卻從未勸他休息片刻,他死後你也只哀切自己不幸,你讓我怎麽待見你?”

李紈攥著手道:“那你又做了什麽?你不也什麽都沒做嗎!”

王氏看著賈蘭,又好像透過他看到了賈珠,“是啊,我什麽都沒做,所以我後悔了。”

王氏摸了摸賈蘭的頭,“你對蘭兒也極為嚴格,每日寫字念書,便是休息時你也讓他習弓箭,我說過幾次你也不聽,只當我是看不得你們母子好。”

王氏放下手,“以後別把他逼的這麽緊,也讓他松松吧。”

王氏從枕頭下摸出一塊玉佩,“這是我父親當年給我們兄妹一人一個的,你帶著蘭兒去找我哥哥,讓他安排人送你和蘭兒走,以後別再回來了,當不了官,就做個普普通通的富家子吧。”

賈蘭一驚,就見王氏把玉佩塞進他手裏,然後把他一推,“行了,走吧,以後別回來,只當不認識賈家人,也別去找李家,你們李家人,一路貨色。”

李紈下意識接住賈蘭,看著王氏許久,最後才道:“之前寶玉也聽見那些話了。”

王氏點點頭,也不做什麽反應。

李紈咬唇,讓賈蘭給王氏磕頭。

賈蘭磕了三個頭,然後被李紈拉著出去了。

李紈在院子裏指使丫鬟收拾東西,賈蘭卻一直楞楞的看著手中的玉佩,等到李紈帶著他上了馬車才道:“母親,祖母的手好涼,比這塊玉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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