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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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賈母特意回了賈政處同他們一塊過節,一進門,卻發現院子裏半點喜慶的顏色的都沒有,一副清冷的景象,一直到了正堂才有一些新色,下人們看見她也滿臉吃驚,弱弱縮縮的過來請安問好,臉上也沒什麽笑模樣。

賈母心中不滿,在賈政過來請安時就問了,“你們是怎麽回事?怎麽家中半點喜慶的氣氛都沒有?年節裏弄成這樣,別人知道了怕是都不敢上門,還以為我們家破落成什麽樣了。”

賈政叩首道:“母親,如今家中困頓,玉釧能將年節辦成這般已經不容易了。”

“什麽叫做能辦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賈母怒道:“把她叫來!我倒要親自問問,當初家中那麽多錢財,她是怎麽這麽快敗完的!”

白姨娘來了,身上穿著舊衣服戴著舊首飾,身形也消瘦了許多,見著賈母跪下磕頭請安,聽見賈母問就直接哭了起來。

“母親,家中雖有些錢財,可那些也是只出不進的,老爺寶二爺不懂經商之道,妾也不願意讓他們去受這份苦,原本以為鋪子裏的掌櫃可靠,哪知道他們卻是包藏禍心,見我們勢弱,偷偷謀利,若不是後來老爺見鋪子日日虧損親自去關掉鋪子,我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可那些掌櫃們也跑了好些個,錢財也卷跑了大半。”

賈母轉頭看向賈政,見他一臉尷尬的點頭,就知道這事是真的了。

賈母又對白姨娘發火,“你就是這麽當的家?!每個月對賬你就沒看出不對來?掌櫃跑了不知道報官把人抓回來?!”

賈政臉色更加不好,當初他想著自己為了玉釧和孩子不能再放縱自己,於是便起了學經商的心思,玉釧也貼心,對外也不聲張,只有他二人知道那些賬本其實是他對的,看不出問題也應該找他,而且後來掌櫃們跑了,也是他怕別人知道後丟了面子所以一直瞞著,最後決定去報官時那些掌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白姨娘身子伏的更低,“千錯萬錯都是妾的錯,還請老祖宗不要動怒,小心身子。”

賈母道:“既然你都說是你的錯了,那好,從今日起你就離開這裏,走的越遠越好!別再來禍害我的政兒。”

白姨娘哭著磕頭,“老祖宗,妾知道妾做的不好,可妾對老爺的一片心是真的,還請老祖宗開恩,讓妾留下吧,便是做個粗使丫鬟也使得,還有三少爺,他還小呢……”

賈母打斷她的話,“那你就帶著你的那個孩子一塊走吧!一個奴才秧子生的孩子,我家不稀罕!”

賈政突然出聲道:“母親!”

賈母冷著臉看賈政,“怎麽,你有話要說?”

賈政一頓,剛想開口說沒有就眼角餘光就看見玉釧朝他搖頭,眼中滿是祈求。

賈政突然想起今日他來時玉釧笑著替他整理衣服,“今日老祖宗突然回來,說不定一怒之下就要把妾趕出家門,到時候還請老爺不要阻攔,是妾身沒做好,老祖宗生氣也是應該的,只要老祖宗能夠消氣回來,沒了妾又如何?老祖宗回來了,老爺也不用受這些苦了,只求老爺看在妾身的心意上平日裏多關心關心三少爺。”

玉釧雖是笑著,眼中卻滿是苦澀,“不過老爺也別對三少爺太嚴格了,他的身份擺在那兒,註定上不了臺面,做個平凡人,以後能夠輔助寶二爺就是他的大造化了。”

賈政那時還笑,說她想多了,可沒想到賈母居然真的要把玉釧趕出府去,連他的孩子也一並不要了。

賈政又回想起玉釧當家時處處困難,卻艱難周轉不讓他知道,也不讓他受委屈,還是他偶然看見玉釧垂淚叫來奴仆詢問才知道她有多難。

賈政心中突然湧出無限的勇氣,“母親,玉釧沒有做錯什麽,看在她辛苦操持家務,為我生育子女的份上,讓她留下吧。”

賈母心中滿是失落,“政兒,不過一個奴才罷了,沒了她還有更好的,而且你說她辛苦操持家務,你看看家裏,這就是她的成果嗎?”

“母親!”賈政突然磕頭道:“玉釧心地善良,平日裏有什麽難處也從來不說,只自己默默承受,家中變成這副樣子,其實大部分都是因為王氏,若不是她處處針對玉釧……”

玉釧哭著叫老爺老祖宗,“這哪裏又關太太的事了,是妾做的不好,一切都是妾的錯,妾這就走,妾這就走!”

玉釧說著就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走,卻被賈政起身拉住,“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念著當初的主仆情分替她瞞著嗎?!”

玉釧楞楞的看著賈政,賈政卻對賈母正色道:“母親,如今兒子是無法忍耐王氏了,若母親執意要趕玉釧走,那就先把王氏趕走吧!反正她幹的那些事早就夠兒子把她休了!”

賈母還未說什麽,就聽外面傳來聲音道:“好熱鬧,不知今日你們又唱了什麽大戲?怎麽也不請我來瞧瞧?”

王氏掀開簾子走進來,對著賈母笑,“母親今日怎麽回來了?也該提前說一聲的,兒媳好把家裏整頓一番,不然這家裏亂糟糟的,讓人瞧著心煩。”

賈母看見來人一驚,要不是對方開口叫她母親,她還真認不出來人是誰!

賈母輕聲問:“王氏,你……病好了?”

王氏笑著道:“托母親福,前些日子兒媳突然就覺得身子好多了,聽大夫說再吃幾副藥就徹底好了。”

賈母啞然,好多了?她還真沒看出來!

王氏本就不是圓潤的體態,如今病了幾年,現在看著跟個骷髏架子差不多,皮膚也緊巴巴的貼在骨頭上,身上的衣服也空蕩蕩的,偏偏還在臉上塗脂抹粉,一眼看過去,別提多嚇人了!

賈政看著王氏眼中也滿是厭惡和嫌棄,王氏卻絲毫不在意,“對了,我剛剛聽見老爺說要休了我?”

賈政轉過頭不看她,“正是!憑你所作所為,我早就該把你休了!”

“休了我?”王氏哈哈笑,“老爺是喝酒喝醉了吧?怎麽青天白日的還說起夢話來了?”

賈政怒道:“休要胡攪蠻纏!今日我是把你休定了,來人,取筆墨紙硯來!”

賈政口裏喊人,下人卻一個都沒動,眼觀鼻鼻關心,好似什麽都沒聽到。

王氏笑道:“我就說老爺是喝醉了吧,不然怎麽會把三不去都忘了。”

賈政一楞,突然想起王氏當初是給賈代善守過三年孝的。

賈政道:“那便和離!總之這家中是容不下你了!”

王氏笑容不變,“那行,那我叫人把我的嫁妝單子拿來,咱們把財產清一清。”

說著,王氏就叫人去她房中拿嫁妝單子,還讓人去請王家人來,“這麽大的事,我娘家人怎麽也不能缺了席。”

賈政開口那群下人沒一個人動,王氏一開口就有下人動了,賈母見此,急忙呵斥道:“夠了!我還坐在這呢!”

賈母先是說賈政,“你念著白姨娘為你操持家務生育子女,那你怎麽不念念你的結發妻子這麽多年的辛苦?!那些聖賢書讀到狗肚子了不成?!”

賈母又對王氏道:“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現在寶玉都這麽大了,你要是和離了,以後寶玉怎麽辦?看在我這張老臉上,就忍一忍吧,你放心,從今以後,我替你做主,再沒有誰敢欺負你。”

賈母又對賈政呵斥道:“還不快對你媳婦兒賠禮道歉?!”

賈政一臉不滿,站在那裏不動,把賈母氣的不行。

王氏見了心中曬笑,她比誰都清楚賈母這話的水分,什麽替她撐腰做主,不過是怕她借著王家討回嫁妝,畢竟她當初的嫁妝可不少,若真全部討回來了,只怕賈政只能去討飯了。

在賈母心裏,最重要的還是她的小兒子,只可惜……

王氏看了眼一臉憤恨不平的賈政。

只可惜對方看不上她的這番慈母心!原本還畏懼賈母處處順從,如今卻是連賈母也怨起來了!

王氏臉上的笑也淡了,“唉,有母親這番話,兒媳便是死也甘願了。”

賈母道:“今日是正月十五,是一家團聚的日子,怎麽還說那些晦氣話?此事就這麽過了吧,別再提了。”

王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可是母親,今日便是老爺不提,兒媳也是要提出和離的,不然寶玉才是真毀了啊!”

賈母一驚,“怎麽這樣說?寶玉不是好好的嗎?對了,寶玉呢?寶玉怎麽沒來?”

王氏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哭腔,“寶玉已經被老爺打的不敢回家了,如今無事便往廟裏去參禪呢。”

賈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站起身提著拐杖就往賈政身上抽,“混賬東西!你究竟幹了些什麽?!好好的孩子竟打的他不敢回家!你是要逼他去出家不成?!”

賈政下意識躲開,賈母更氣,又往他身上抽去,“說話啊!你平日裏對寶玉動輒打罵,我和你父親就是這樣教導你的不成?!”

聽到這話,賈政下意識頓住,玉釧見了,直接上前替賈政挨了那一拐杖,當即慘叫出聲,趴在賈政身上起不來了。

賈政一驚,隨即抱著玉釧連聲問她怎麽樣。

玉釧臉色蒼白,眼角微紅,說不出的可憐,顫著聲道:“老爺……妾沒事,你快和老祖宗認錯吧。”

賈政留下淚來,“你怎麽這麽傻啊!”隨即將她放在一旁,自己起身挨了賈母幾拐杖,跪下道:“母親,既王氏有意,那我們就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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