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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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都是這樣的,當你對一個人映像好時,對方做什麽都是好的,當你對一個人映像壞時,對方做什麽都是錯的,景昌帝便是如此。

先皇後下葬後也有人迫不及待的上折子請求冊封新皇後,結果卻被景昌帝大罵了一頓,又把後宮申飭了一番。

景昌帝現在是真覺得先皇後哪哪都好,與之相對,對元皇後的感觀越來越差。

先還想著不管怎麽說人都已經死了,現在追究這些也沒意思,後來卻是越想越氣,覺得自己居然被那樣一個女人耍了,便偷偷命人把元皇後的棺槨挖出來,把那個女人的屍骨扔進亂葬崗,之前還千方百計的查到那個女人的親戚,本是好吃好喝的供著,現在也不供著了,該過什麽日子就過什麽日子去吧。

可這些並沒有讓景昌帝好受,憤怒一日日在他心裏聚集,直到大年三十這晚。

大年三十家宴,景昌帝卻早早離了席,打發走宮人,自己一個人慢慢去了先皇後宮中。

先皇後的住所現在依舊有人在打掃,可沒了人,整座宮殿也漸漸陷入死寂,景昌帝走在宮中,看著那熟悉的物件擺設,不由得紅了眼眶。

景昌帝最後佇立在皇後寢殿前,站了許久也未進去。

他沒臉去見她。

一旁的來福輕聲提醒他該回去了,景昌帝這才醒過神來,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去。

可才走出兩步,就聽見寢殿內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之聲。

景昌帝轉身看向緊閉的門窗,下意識走向前去。

是她回來了嗎?

景昌帝大力推開門,快步朝裏邊走去。

來福也連忙跟上,卻不忘打手勢讓跟在後面的侍衛跟上。

景昌帝快步走到寢殿中央,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宮服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哭泣,面前還擺著幾盤糕點,女子聽見動靜下意識轉身看來,見來人是景昌帝瞬間慌了神,起身想逃。

來福一揮手,就有侍衛上前將女子捉住押至景昌帝面前。

景昌帝瞇著眼看她,“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哭泣?”

女子害怕的直抖,聽見景昌帝問好一會兒才小聲答道:“奴婢……是浣衣局的,曾經受過先皇後恩惠,今日難得有些空閑,便偷偷帶了些糕點前來祭奠先皇後……”

景昌帝看了眼地上那幾盤糕點,果然是宮中最常見最廉價的糕點。

景昌帝嘆了口氣,“擡起頭來。”

女子輕輕擡起頭,只見對方大概十八九歲,容貌端莊秀麗,只是臉頰上帶著些僵硬的紅色,想必是被凍的,微微泛紅的眼框中淚水欲滴,當真是楚楚可憐,令人憐愛。

景昌帝卻覺得對方有幾分眼熟,“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恭敬答道:“奴婢姓賈,名元春。”

景昌帝楞了一下,接著心中湧起無限的怒火。

賈元春他是知道的,當初榮國府的嫡女小選進宮,可是整個京城的笑話,賈元春進宮後也想方設法的往他面前湊,讓他煩不勝煩,最後賈元春被先皇後拘束在自己宮中管了起來,景昌帝知道後也是松了口氣。

後來先皇後去世,獄裏的那些宮人也被放了出去,但那些宮人被放出來後又被打發到哪裏景昌帝就沒再管過了,畢竟先皇後的親信,早就隨先皇後而去了。

景昌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賈元春,心裏恨不得把對方碎屍萬段,她哪裏來的膽子?!居然敢借著先皇後的屍骨往上爬!

賈元春跪在地上,心裏惴惴不安,她也知道自己這一步走的險,可若是成了,那便是無限榮光!

想到這裏,賈元春又平靜了下來,靜靜的等待皇帝對她的處置。

沒有人知道,她為了今天布置了多久。

她從小就以妃子皇後的要求教養著,後來小選進宮心裏也是抱著大期望的,哪知道進宮後皇帝還沒見上幾次就被先皇後拘束住了。

名頭還好聽,說是讚揚她的禮儀,特封為女官貼身伺候。

剛開始賈元春還以為這是皇後在拉攏她,後來才明白那是在嘲諷她!

什麽讚揚禮儀,分明就是在笑她堂堂國公府小姐,卻偏偏幹那等令人不恥之事!

賈元春在聽到下面的宮人嘲諷譏笑時更是恨不得直接沖出去讓她們閉嘴。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將這些藏在肚子裏,面帶微笑的繼續討好先皇後。

可先皇後也不理會她,說是貼身伺候,實際上她連先皇後的邊都沒摸到。

先皇後病重時她也是在心裏暗自開心的,抄經書熬紅了眼時更是在心裏暗咒先皇後去死。

然後先皇後真的死了。

聽見先皇後遺體被毀時賈元春更是直接躲在自己屋中痛痛快快的笑了一場,可她還沒笑完,就被下了獄。

這時候賈元春又開始慶幸自己被排擠了,看著那些先皇後的親信一個個被折磨的不成人樣,她聽見一點動靜就怕的不行,就怕自己也被拖了出去受刑。

她也被問過幾次,正當準備給她上刑時皇帝下令放她們出去。

她抱著抱琴嚎啕大哭,命令下來時那拶子已經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只要遲了一刻,她的手就廢了。

她們又被打發去了浣衣局,每日從天亮洗到夜深,吃飯的時候若不是抱琴替她搶了些吃的她都吃不飽。

天天和冷水打交道,沒多久她就病了。

什麽叫做人命如草芥,賈元春這次是真的知道了。

為了那一碗藥,抱琴去了管她們的大太監的屋子裏。

靠著那一碗藥,賈元春硬生生撐了過來,她還聽見那些宮女在笑,“都說賤種命硬,如今看來都是真的。”

賈元春想辦法聯絡上家裏,一大筆一大筆的銀子砸下去,最後才讓自己和抱琴好過了些。

王氏在家知道了她的現狀後想讓她出宮,她拒絕了。

她不甘心!

賈元春又從家裏拿了大筆的銀子,處處打點,最後終於得知到了一些皇帝的消息。

皇帝未立新後,而且先皇後的宮殿被封,卻依舊有人打掃。

賈元春立刻意識到有蹊蹺,皇帝現在的表現可和之前先皇後在時完全不一樣。

經過一段時間打探,賈元春發現皇帝現在對先皇後是極為思念的。

賈元春不想弄明白皇帝轉換態度的原因,她只知道這是她的機會。

想辦法買通打掃的宮人,賈元春每晚都來先皇後宮中祭奠,若是以後查起來,也不會顯得她和皇帝的相逢刻意。

景昌帝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既然你這麽懷念先皇後,那就去替她守墓吧。”

賈元春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她擡起頭看向景昌帝,卻被對方那看死人一樣的目光嚇住了。

怎麽會這樣?這不應該啊……

侍衛架住她離開,賈元春這才反應了過來,剛張開口就被牢牢捂住。

景昌帝站在原地,最後一腳踢翻了那幾盤糕點。

一旁跟隨的人紛紛低著頭,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景昌帝轉身往回走,“去查。”

一個時辰後,賈元春是怎麽摸到先皇後宮中,又幾個月又做了些什麽紛紛查清楚了。

景昌帝看著上面的內容目光越發冷淡,“好一個賈家。”

馮濤在一旁候著,明白景昌帝這是要收拾賈家了,想了想道:“聖上,這會兒都宮禁了,不如等明日吧。”

景昌帝看了眼他,“說吧。”

馮濤笑了笑,“奴才這不是瞧著這都大年三十了麽?咱們還是先好好過完這個年,先皇後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要有始有終。”

景昌帝沈默了一瞬,“那就等初七過了再說吧。”

一旁的牛油蠟燭爆了燈花,發出啪的一聲。

馮濤笑道:“這可是好兆頭。”

見此,景昌帝心情也好了些,“行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馮濤不動,“您這是折煞奴才呢,您還未歇著,奴才便是下去休息,也睡不著啊。”

馮濤可以算是看著景昌帝長大的,這一句話讓景昌帝的心情徹底轉好了。

馮濤服侍著景昌帝睡下,又點了安神香,接著才小心翼翼的退下。

來福早就在外面候著了,見他出來連忙上前攙扶,“師傅。”

馮濤嗯了聲,等回了屋,看著來福服侍他換了衣裳,端來熱水給他洗臉泡腳,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道:“今晚你做的對。”

來福笑,“我還怕師傅惱我這點事都辦不好,深夜裏還來麻煩您呢。”

馮濤笑著打了他一下,“你才當班了多久?一步步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原我還怕你急躁了,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來福給馮濤擦腳,“那是師傅教的好。”

來福把被子抖開,又把之前塞進去的湯婆子拿了出來。

馮濤坐在床上,拿被子搭著腿,“對了,我記得你之前提過,榮國府大房二房分了家?”

來福點頭,“是有這麽回事,就春荒前賈家送贖罪銀後。現在榮國府一分為二,賈太夫人跟著賈二老爺住,之前也是上過折子的。”

說完來福又補了句,“賈二老爺名政,如今在工部當差,那賈元春就是賈二老爺的嫡長女。”

馮濤點點頭,讓來福下去了。

夜裏,馮濤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裏思量著今晚的事。

他們這種人,要想讓主子看重,忠心是一回事,有能力幫到主子又是一回事。

馮濤翻了個身,想到賈家春荒前送銀子的事,最後嘖了聲。

看來還得想辦法勸勸皇上,真要收拾榮國府,收拾二房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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