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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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學了幾日女則女訓頭都大了,等到迎春和探春來時眼睛都興奮的放光。

迎春和探春看著好笑,“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做了什麽壞事等我們來背鍋不成?”

惜春笑彎了眼,臉上卻做出了一副惶恐模樣,“姐姐們這話是什麽意思?妹妹一向謹言慎行,那可是半步不敢踏錯,半句不敢多說的……”

話沒說完,惜春就說不下去了,迎春和探春也笑,探春更是拍手道:“可見妹妹的臉皮還沒那麽厚的。”

迎春也上前伸手,“幾日不見,快讓姐姐看看,妹妹臉皮薄了多少!”

幾人打鬧成一團,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收拾妝容服飾,慢慢說起話來。

聽到尤家母女三人的事探春搖頭笑道:“這麽點子事就勞的你這般費心不成?”

惜春心中一動,“聽聞薛家上京,如今暫住榮國府,不知道那薛家姐姐可是如傳聞一般溫柔可親?”

探春點點頭,“薛姐姐自來後便沒怎麽出門,但平日裏偶爾見著,行事也周全,為人也是極為妥帖的,周圍那些丫鬟仆人,就沒說她不好的,當真如神仙人物一般。”

探春又輕聲補了句,“二哥哥也愛找薛姐姐玩,雖然平日裏課業繁忙,可一逮著空子,必是要去的,因著這,最近襲人她們可不怎麽痛快。”

迎春卻道:“那薛家姑娘是好,可她哥哥卻不怎麽好。”

見妹妹們皆看她,迎春小聲道:“聽說,那薛家公子身上,可是有人命案子的。”

探春小聲驚呼,惜春也嚇了一跳,“這事可是真的?怎麽榮國府下人都知道?”不會還是香菱那個案子吧?

迎春連忙搖頭:“不是,是那薛家公子日日帶著仆從耍樂,有時候兩家下人難免起了點口角,那日在院子裏,跟著薛家公子的仆從和府裏的下人吵架,氣狠了,就說便是打殺了也無礙,他家公子那年打死了人不也是半點事沒有,更何況一個簽了賣身契的仆人。”

“那時候我路過偶然聽到,嚇了一跳,連忙走了,回去後越想越覺得不對,便告訴了父親,後來過了幾日,我偶然問起那日的事,才得知那日聽到那些話的下人全被打發了出去。”

探春頓時捂住嘴不說話了,惜春也沒開口,迎春說了這話也有些懊惱,“怪我,不該說這些沒風沒影的話。”

惜春握住她的手,“二姐姐說的什麽話,那人命的事咱們不知道真假,可那薛家公子蠻撞,下人也行事囂張總是真的吧?”

探春也跟著點頭,“是這樣。”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便又扯到了江南甄家的事,惜春這才知道外面出了這麽大的事!

光是聽迎春和探春的話,惜春就能想到那慘烈的場景。

迎春和探春也嘆,“那甄家如此行事,當今大怒,嚴令查辦,想來要不了多久,那些百姓便可以塵冤昭雪了。”

惜春卻垂了眸,覺得沒那麽簡單。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這地頭蛇還活著呢。

江南甄家的事果然沒那麽容易,查辦的人去了江南,卻沒辦法審查甄家的人,甄家的奉聖夫人更是躺在病床上哭訴這些皆是汙蔑,欽差沒辦法,只好先去走訪,結果鄉間城裏沒有一人說甄家不好,還說那些上京告禦狀的那夥人本就是本地的幾家豪紳的家人和仆人,當初家道中落後總認為是甄家的錯,平日裏沒少找事,鬧得鄉裏很是難看。

京中又有人查出說那幾人的身份是假的,總之紛紛擾擾,直到過了年,甄家才上京受審。

但聽到這個消息後的人心反而更加沈重了起來。

這幾個月的事情已經讓朝堂眾人明白,甄家的事,不過是景昌帝向太上皇發難罷了。

甄家的結局如何,便是哪位占了上方。

京中陡然平靜了下來,仿佛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都是錯覺,但每個人都知道,現在的平靜,反而預示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惜春聽到甄家進京後便沒再詢問這事了,只等著看最後結果,可沒幾日,便有人找到了她這來。

聽著入畫的話,惜春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等會兒,你剛剛……說的是誰?”

入畫也有些尷尬,“是彩屏,當初在榮國府時,是她和奴婢一塊服侍縣君的。”

惜春回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彩屏是誰,慢慢哦了一聲,“她不在榮國府好好當差,找我什麽事?”

入畫道:“她未明言,只說求縣君看在她曾經服侍過縣君的份上,見她一面。”

惜春疑惑道:“她怎麽了,就說要見我一面?”

入畫搖頭,“她不肯說,只說求見縣君一面。”然後把話吐了個幹凈,說彩屏怎麽托人見了她一面,給了她什麽禮,說了什麽話。

最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奴婢瞧著,彩屏似乎不太好。”見著她便流淚,形容枯槁不說,還給她磕了頭!頭也磕的實誠,沒幾下就青了,只求讓她把話帶到惜春這。

惜春沈吟了一會兒,點頭道:“也罷,反正近日也沒什麽事,那便見一見吧。”

過了幾日,彩屏便來見惜春了。

惜春坐在上面,看著彩屏,只覺得陌生的厲害。

彩屏現在還不到二十歲,可光看外表,便是說她三十多歲也有人信,身上的衣服也明顯是穿了許久的,倒是洗的幹凈,熨的很平整。

彩屏一進來就跪在地上,請了安,惜春不叫起也不動,好似木頭一般。

惜春心中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她還記得當年彩屏對她的敷衍,也記得當年自己對她的防備算計。

一切都過去了。

惜春輕聲叫起,彩屏便起身站好,依舊一言不發,目光也未敢擡起,只是凝視著地面。

惜春問道:“你這些年可還好?”

彩屏點頭,“回縣君話,奴婢這幾年被分去做灑掃,平日裏雖累了點,卻過的安穩。”

惜春看了看彩屏的手腳,明白彩屏這些年不止是累了點。

惜春笑著輕聲道:“這就好,當初服侍我的人,只有你一人在榮國府,當時想著你親友都在榮國府,怕把你帶走了徒增離別,便把你留了下來,如今知道你過得安穩我也可放心了。”

彩屏渾身一震,低頭答道:“多謝縣君掛念。”

惜春讓入畫拿了個荷包出來,“你那裏事忙,我也不多留你,這些你拿著。”

彩屏卻不肯接,眼淚只往下掉,蔣媽媽臉色便沈了下來,“怎麽了這是,可是彩屏姑娘嫌棄這禮薄了?入畫,再去拿點出來……”

彩屏卻撲通一聲跪下了,直朝惜春磕頭,口中還喊著求縣君救命!

這下惜春臉色也沈了下去,立春更是柳眉一豎,“都是死的不成?!還不快把彩屏姑娘扶起來?!”

立秋力氣大,直接帶著幾個婆子上前制住彩屏,拿帕子堵了彩屏嘴就往外走,口裏還嗔道:“彩屏姑娘高興是該的,可怎麽還高興哭了?”

彩屏嗚嗚咽咽說不出話,到門口時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扣住門框,怎麽也不放手。

惜春卻看著地上那灘血楞住了。

彩屏磕頭時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兩三下便磕出了血,這會兒都還有血順著額頭往下流。

惜春嘆了口氣,“算了。讓她過來吧。”

彩屏這才被放開,一被放開,彩屏就坐在了地上,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惜春問她,“說吧,你求我救什麽命?”

彩屏渾身無力,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最後幹脆爬了過來,然後跪下,哭著道:“求縣君救救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惜春疑惑道:“你姐姐可是也是在榮國府當差?那你也該去求榮國府的主子才是,怎麽來求我了?”

彩屏搖頭,“回稟縣君,奴婢的姐姐名喚銀屏,是江南甄家的奴仆。”

惜春一驚,這才想起來彩屏原是江南甄家的奴仆。

惜春當即讓眾人退下,只留下了幾個立和蔣媽媽,又讓人將胡嬤嬤尚嬤嬤請了過來。

彩屏跪在下面,細細說著她幼時和姐姐的姐妹情深,她被送到榮國府時的依依不舍,以及這些年斷斷續續的聯絡,最後說如今甄家上京受審,她姐姐銀屏也跟著上了京,如今被關在獄神廟裏,日日拷打,好不容易才托了人告訴彩屏她的消息。

“我把這些年的積蓄和四處借的銀錢都拿了去,這才見了姐姐一面。”彩屏哭的快要喘不上氣,“像是姐姐這般身份的奴仆,最後都是要發賣的,我原想著到時候想辦法湊足了錢銀錢把姐姐贖買了,也算是讓姐姐得了自由身,可如今因著姐姐書房丫鬟的身份日日被獄卒拷打,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彩屏又朝惜春磕了幾個頭,“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只好求到縣君您這來,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姐姐吧!”

惜春讓立春和立夏將彩屏扶起來,“你既然知道如今甄家的事,又親自去獄神廟看過了,那你就應該知道,你姐姐的事,我幫不了。”

彩屏眼中頓時沒了光,嘴唇也止不住的哆嗦。

惜春又讓人把那個荷包給她,“這些錢你拿著,也算有個傍身的。”

荷包遞給了彩屏,彩屏卻接不住,荷包直接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彩屏被這聲音一震,眼中卻又有了光,低頭看著那荷包。

立冬上前將荷包撿起,正準備給彩屏就被她一把推開,接著彩屏直直朝惜春撲來。

眾人大驚,立春立夏趕緊去攔彩屏,立秋接著立冬,蔣媽媽起身擋在惜春面前,兩位嬤嬤更是直接扯著惜春坐著的椅子往後挪。

彩屏撲在惜春面前,伸手死死抓住惜春的裙擺,昂頭看著惜春,滿臉扭曲,眼中卻冒出了精光,“箱子!箱子!榮國府前些日子收了甄家好多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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