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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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敬過來時惜春正在同尤氏說話,這幾日,東西如流水一般進了她的屋子,尤氏便經常過來幫她收整。

見著賈敬過來,尤氏立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跟被燙了似的。

惜春笑著向賈敬行禮,“父親。”

尤氏也行禮訥訥道:“父親。”

賈敬看了眼尤氏,尤氏便渾身一哆嗦,小聲道:“兒媳先告退了。”

賈敬冷著聲道:“現在府中的總管是誰?怎麽我回來了幾日還未見過他?”

尤氏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把她裝進去,但現在卻只能硬著頭皮道:“現在府中的總管是賴升,他前些日子去南方收帳了,還未回來。”

賈敬聲音愈冷,“堂堂總管,還親自去收賬,可見是府中無人可用了,既然如此,那就找些能做事的人來。”

尤氏恭敬答道:“是,兒媳這就去找人……”

賈敬打斷道:“不用了,我會去找人,你若無事,先去把賬本看看!”

尤氏面上漲的通紅,嘴巴也苦的很,連句是都說不出來,就這樣低著頭退了出去。

尤氏出了門便掩面急走,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才趴在床上流下淚來。

銀蝶朝文花使了個顏色,文花便出了門,將周圍的丫鬟婆子全都打發了出去,自己守在門口。

銀蝶走到床前,安慰尤氏,“大奶奶,仔細著眼睛,再過些時辰,就要用午飯了。”

尤氏擡頭,雙眼泛紅,眼淚止都止不住。

銀蝶掏出帕子,一點點為尤氏拭幹眼淚。

尤氏抓住銀蝶的手,“當年他為何要娶了我?為何是我?!為何……”

銀蝶趕緊捂住尤氏的嘴,“奶奶噤聲!”

尤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無力的倒回床上,痛苦的閉上眼。

看著尤氏這樣,銀蝶便明白,今日是勸不了尤氏了,只好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文花小聲問道:“大奶奶怎麽樣了?”

銀蝶搖了搖頭,“你在這守著,我去準備些冰水帕子來。”

文花往屋子裏看了眼,微微皺了眉,“大奶奶才松快幾年,老爺一回來……”

銀蝶瞪了眼文花,“住嘴!”

文花被瞪,便閉了嘴,乖乖站在門口守著。

銀蝶暗暗嘆息了聲,要她說,老爺回來了,才是對大奶奶好呢,不然就敬大爺那個荒唐樣,大奶奶以後日子才難過著呢。

惜春站在一旁看著尤氏慌忙的退了出去,這才徹底明白尤氏有多怕賈敬。

賈敬對著尤氏是一副冷面,對著惜春卻是極為溫和,一副想要靠近又怕嚇著惜春的模樣。

惜春心中暗嘆,面上卻笑得極為乖巧,一口一個父親叫個不停,一會兒給賈敬倒水,一會兒給賈敬端點心。

賈敬很快就笑了起來,又怕惜春累著,忙讓惜春歇著。

惜春又坐了下來,又開始給賈敬說自己這幾天收到了什麽東西。

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在屋中響起,一句一句的,帶著幾分童趣,讓人聽著就覺得心情好。

賈敬聽了聽,就問惜春,“那惜姐兒喜不喜歡這些東西?”

惜春點點頭又搖搖頭,“喜歡。”

“可是,我想要母親的東西。”

賈敬沈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惜春的腦袋,“好,過幾日,父親帶惜姐兒去看母親留下的東西,我們挑一些給惜姐兒用好不好?”

惜春笑著點頭,“好。”

一旁的蔣媽媽聽見,更是不由得拭了拭淚。

賈敬又看見白芷幾人正在忙碌,想到之前說的事,問蔣媽媽,“她們侍候的怎麽樣?”

蔣媽媽道:“白芷白微幾位姑娘都是極好的,便是幾個小的,做事也極為麻利,這幾日大奶奶送來的東西,若不是她們幫著收整,且還不知道忙到什麽時候呢。”

賈敬問道:“怎麽?沒有為她們改名?”

蔣媽媽正欲答話,惜春就扯了扯賈敬的袖子,“父親起。”

賈敬看著惜春,“惜姐兒想要父親替她們改名嗎?”

“嗯。”惜春點頭,“父親起的好。”

賈敬大笑道:“好,那父親替惜姐兒起。”

白芷幾人聽見,又把入畫幾人叫了進來,跪成一排,“請老爺小姐賜名!”

賈敬沈吟了一番,又轉頭問惜春,“惜姐兒想替她們取什麽名?”

惜春想了想,答道:“節氣!”

賈敬楞了楞,沒反應過來惜春說的是什麽,還是蔣媽媽在一旁說道:“這兩日在教四小姐二十四節氣歌。”

惜春在一旁點頭,還開口給賈敬背了幾句。

惜春生病前兩日蔣媽媽都不許她下床,又怕惜春偷偷下床玩,就又開始教惜春背書。

蔣媽媽想的很好,等惜春病好了,賈敬來看她了,惜春就能背幾句書給賈敬聽,說不定賈敬聽了會高興些,對惜春也好些,結果白芷在一旁聽見蔣媽媽教惜春的內容後就皺了眉,暗暗提醒蔣媽媽換其他的教惜春,蔣媽媽想了半日,才又想到自己能背出來的二十四節氣歌。

看著賈敬面上的笑容和對惜春不加掩飾的慈愛,蔣媽媽松了口氣。

賈敬聽惜春背完了兩句,就有了決定,轉頭對白芷等人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分別叫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吧。”

四個立磕頭拜謝,“謝老爺小姐賜名。”

賈敬又對四個小丫鬟說道:“至於你們,就分別□□分、夏至、秋分、冬至吧。”

惜春又拉拉賈敬的袖子,“入畫不改名字。”

賈敬看去,最末的小丫鬟便磕頭行禮道:“奴婢入畫,之前一直在四小姐旁服侍。”

賈敬打量了眼入畫,皺了眉,“我記得你,你爹娘要到南方的莊子上去,你是否要跟著一塊去,也免得受這骨肉分離之苦。”

入畫咬牙,又行禮道:“奴婢自跟了四小姐,就是四小姐的人,四小姐在哪,奴婢就在哪,這也是奴婢爹娘一直教導奴婢的。”

賈敬暗中讚了一句,“行,那你就留下來吧,也不用改名。”

入畫磕頭道:“謝老爺!謝四小姐!”

其餘三個小丫鬟也道:“謝老爺四小姐賜名。”

賈敬替她們起完名字,也沒忘了外面的那些,直接對領頭的立春道:“外面的那些丫鬟,你看著起名吧,順著節氣就行。”

立春恭敬行禮,“是。”

賈敬又陪了惜春一會兒,就有下人來報,說是午飯準備好了,請老爺前去用飯。

賈敬開口道:“把飯擺在這裏吧,我陪惜姐兒吃。”

下人卻有些遲疑,“老爺,後面巷子裏的好些老爺少爺們都來了。”

賈敬皺眉,自從他回來了,賈家族中的人就不停的來找他,便是外面鬧瘟疫也止不住他們的腳步。

賈家族人來找他也不為其他,全是為了生計,這家想給自家孩子捐個官,想讓他搭個線,那家想讓自家孩子進賈家家學,想讓他同意,更別說那些族裏家長裏短的事了。

這些事讓賈敬煩不勝煩,但又不能不理會。

賈敬猶豫了下,還是去前面吃了。

惜春也沒一個人用午飯,有尤氏和秦可卿來陪她用飯。

惜春註意到,尤氏的妝是新上過的,眼眶還有點微紅,顯然是哭過,而秦可卿卻是氣定神閑,明明是來她屋中陪她用飯,卻好似在自己屋中請她用飯,尤氏站在她旁邊,硬生生被比成了丫鬟婆子。

惜春嘆了口氣,食不知味的用了午飯。

午後的陽光更顯毒辣,諾大的園子裏一個人影都沒有,知了更是一聲聲叫的人心生煩躁。

入畫坐在廊下,心不在焉的拿著線團逗弄著小貓。

這貓原本還是一個小丫鬟抱來給惜春解悶的,可惜春病著不說,就這時段,人人自危,來歷不明的東西誰都不敢收,小貓最後連惜春院子都沒入,就扔在園子裏,幾個丫鬟平日裏沒事就會去餵點吃的。

蔣媽媽走過來,拍了拍入畫的肩膀,“入畫。”

入畫站起身,“媽媽。”

蔣媽媽左右看了看,又拉著入畫坐下,“入畫,你告訴媽媽,你真的不想跟著你爹娘去南邊?這一離別,下一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你若真想去,媽媽替你想辦法。”

入畫抿抿唇,“媽媽放心,我想清楚了。”

入畫是真的想清楚了。

那日惜春被焦大搶走,她和爹娘都被關了起來,得知他們為什麽被關後,入畫爹娘更是哭天抹淚的,只恨怎麽生了入畫這麽一個禍根子,入畫當時都被罵懵了,後來府中忙亂,也沒人想起來給他們送食水,還是那時蔣媽媽救的那個丫鬟拖著還沒好的身子給他們送了些吃的來,就這樣,入畫都沒分到一口吃的,被放出來時整個人餓的頭暈眼花,站都站不住。

再後來,因著賈敬回府,府中的方向一下子全變了,惜春的地位也一下起來了,連帶著入畫的地位也高了起來。

這時候,嚴家的父母又對入畫好了起來,噓寒問暖,還說給她裁新衣服穿,買新頭花戴,可入畫的心卻已經冷了。

入畫人是小,可她卻能清楚的分辨出誰是真的對她好,更何況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嚴家夫妻,可是打著通過四小姐那又留在府中的主意,聽他們的口風,還得是肥差!

蔣媽媽這幾日也是知道嚴家夫妻的一些做派的,見入畫如此,就明白入畫也知道了,也明白了。

蔣媽媽將入畫抱進自己懷中,一下下順著她的背,“好孩子,不怕,媽媽在這。”

入畫趴在蔣媽媽懷中,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比起嚴家夫妻,蔣媽媽倒更像是她的母親!

入畫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才從蔣媽媽懷中起來,然後看著蔣媽媽被打濕的那塊衣服臉紅了臉。

蔣媽媽掏出帕子,將入畫臉擦了擦,“怎麽,還和媽媽不好意思了?”

入畫這下臉徹底紅了,“媽媽!”

蔣媽媽見此,輕聲笑了起來,“好了,回去吧。”

在蔣媽媽身後的走廊背面,一名中年男子停下了腳步,往傳來聲音的地方望了望,也不知聽到了什麽,最後彎了彎嘴角,繼續向前走去。

男子走到書房,門旁的小廝立刻迎了上來,“俞管事,老爺讓您直接進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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