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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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屏直到快中午了才回來,回來時臉色也不太好,估計是在襲人那碰了釘子。

說起來,惜春也是佩服彩屏的,每次無論在襲人晴雯她們那裏受了多大的打擊,總能很快收拾好心情,繼續獻殷勤。

彩屏回來時惜春正坐在床上跟著蔣媽媽念書。

蔣媽媽:“戒奢者。”

惜春:“戒奢者。”

蔣媽媽:“必先於節儉也。”

惜春:“必先於節儉也。”

……

蔣媽媽是早就有打算教惜春念字讀書的,畢竟原來她幼時跟著惜春母親時,府中就是無論男女都三歲啟蒙,什麽千字文三字經更是早早就念了起來,榮國府卻是要等到五歲才啟蒙。

現在迎春滿了歲數,可以去上學了,探春年歲差了一點,可趙姨娘在賈政耳旁吹吹風,便也去了,只留下惜春一個。

想著惜春要等兩年才能去學習,蔣媽媽就有點急了,於是便打算提前教惜春念幾句書,到時候惜春進了學堂學的也快些,不至於被落下的太厲害。

蔣媽媽原想著教惜春念千字文三字經,畢竟這些都是讀書人認證過了的啟蒙書,可她自個都念不全,怎麽教惜春,想來想去,便決定教惜春念女則女戒了,這些她可都是熟的。

惜春:……

惜春很想說蔣媽媽你想多了,就算我去了學堂也不會有什麽事的,不說她才剛學,眾人怎麽會把她和迎春她們相比,就說賈母,要知道,賈母對她們的標準就是不做睜眼瞎,有這樣的標準,請來的夫子能對她們上心到哪去?別的不說,迎春她們去上學兩三個月了,她可沒見過她們練過字!

有一次蔣媽媽暗地裏打聽學堂的情況,這才知道迎春她們也就是在課堂上被夫子教著寫了幾個字。

夫子倒是說了,迎春她們下學後可以把今日學的字練練,或者找本字帖,對著練也行。

可王夫人卻沒給迎春她們準備這些,只推說她們人小,手腕還弱,再等等。

於是夫子也明白了,不再提這些話了。

惜春覺得,按王夫人這做派,估計要等到自己也入學了才會給迎春她們準備這些吧。

彩屏一進屋就笑道:“四小姐可真聰明,我聽著,竟是一句都沒念錯呢。”

惜春和蔣媽媽都沒理她,彩屏見她們沒反應,也不尷尬,又笑著說道:“入畫去哪了?怎麽沒在跟前伺候著?”又拿起桌子上的茶壺,“我去燒點水來,四小姐等會兒口渴了也有喝的。”

又過了一會兒,入畫便跑了進來,“蔣媽媽,二門上的秦媽媽說已經準備好了。”

蔣媽媽點點頭,將惜春抱起來,又把衣服理了一遍,“行,你把東西帶上,我們馬上去。”

入畫答應了聲,去拿自己之前收拾好的包裹了。

彩屏拎著水進來,見著這一幕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又是收拾東西又是二門的,誰要出去不成?”

蔣媽媽抱起惜春往外走,“忘了和你說,今日四小姐要回寧國府給她父親過壽,你在這裏好好看著屋子。”

彩屏臉色瞬間就變了,蔣媽媽這話說的極不客氣,擺明了是在敲打她,而且這麽大的事現在才告訴她,說明她已經被排除出惜春這裏了。

彩屏臉色變了幾遍才好轉,朝著蔣媽媽笑道:“媽媽放心,我必把四小姐的屋子好好看著,就在這等著媽媽回來。”

惜春趴在蔣媽媽的肩頭看著彩屏,總覺得哪裏不對。

蔣媽媽帶著惜春和入畫來到了二門邊,只見一個二十來歲做奴仆打扮的男子正等在那裏,旁邊還停著一輛騾子拉著的翠幄青綢車。

見著惜春,男子便行禮道:“小的析流,見過四小姐。”

蔣媽媽淡淡道:“起來吧。”

入畫也上前甜甜笑道:“析流哥哥好,今日就勞煩哥哥了。”說著,還往析流手裏塞了個荷包。

那荷包是蔣媽媽批量生產的,什麽繡飾都沒有,裏面裝著五六個大錢,不算多,也不算少。

析流一接荷包就掂量出了有多少錢,臉上的笑也真誠了些,一邊將荷包收進懷中,一邊側身躲過入畫的行禮,“姑娘客氣了,這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接著析流從車上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凳子擺在地上,“媽媽請上車。”

蔣媽媽抱著惜春上了馬車,入畫也跟著上來,然後析流收起凳子,沖車裏說道:“媽媽請坐穩。”

惜春一下抓緊了蔣媽媽的衣服。

蔣媽媽笑著安慰惜春,“惜姐兒別怕。”

入畫也笑嘻嘻的,“四小姐還是第一車坐車呢。”

惜春:……

好吧,她就怕了,怎麽了?這古代的車又沒減震什麽的,一跑起來,估計會把她的胃給顛出來。

不過,惜春顯然是多慮了,析流只是牽著騾子往前走而已,坐在車裏只感到輕微的搖晃。

惜春察覺到後就松了口氣,同時也覺得自己有點傻。

見惜春不怕了,蔣媽媽也放下心來,要是惜春怕了,哭了起來,那就不好了。

騾子被析流牽著走,速度很慢,惜春很快就不耐煩了,總想掀開窗簾看看外面。

發現惜春總想趁人不註意掀開車簾,入畫和蔣媽媽總是很快阻止。

蔣媽媽幹脆把惜春的手也抱住,“惜姐兒無聊了?我們念書好不好?”

惜春扭過頭不說話。

入畫也從懷中拿出一小段絲線,“那入畫陪四小姐玩好不好?”

惜春又把頭扭了回去,“外面。”

蔣媽媽哄道:“不可以看外面的,惜姐兒忍忍,很快就到了。”

惜春:……這話你都說了好幾遍了!

終於,車子停了下來,析流朝車裏說道:“四小姐,蔣媽媽,寧國府到了。”

一個婆子也笑道:“請四小姐下車。”說完,就幫著掀開了車簾。

蔣媽媽抱著惜春下了車,婆子就看著惜春笑道:“這就是四小姐吧,哎喲喲,長的怎麽就這麽好,跟菩薩面前的童女似的。”

蔣媽媽看了眼婆子的衣服,又註意到對方手上耳上頭上的首飾,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就知道這是個有身份的。

小丫鬟抓了幾個錢給析流,“今日勞煩哥哥了。”

析流沒想到今日竟還能得兩遍錢,臉上頓時笑開了,連聲道:“不勞煩,不勞煩。”歡天喜地的牽著騾車走了。

蔣媽媽收回眼光,也笑著回道:“這就是四小姐,不知道媽媽怎麽稱呼?”

婆子笑道:“夫家姓袁,蔣姐姐叫我一聲袁二家的就是了,現在在大奶奶面前服侍。”

大奶奶,那就是尤氏了。

蔣媽媽搖頭笑道:“這怎麽好,還是該叫聲袁妹妹的。”又朝入畫使了個顏色,入畫便從懷中掏出了個荷包,繡工精美,裏面裝的錢也是最多的。

入畫臉上帶笑,口中恭敬的叫著袁媽媽,手上卻把荷包塞了過去。

蔣媽媽笑道:“今日來的倉促,袁妹妹可別嫌棄。”

袁媽媽接過荷包,“怎麽會。”又看著入畫道:“這孩子是誰?我瞧著倒有幾分眼熟。”

入畫行了個禮,“奴婢名入畫。”

蔣媽媽笑道:“她是府中管花草的那個嚴家的小女兒。”

袁媽媽拍手道:“難怪我瞧著這般眼熟。”

蔣媽媽道:“這孩子跟著我照顧四小姐,一年到頭也難得和家人見一面,還望袁媽媽行個方便。”

袁媽媽道:“這是自然。”又沖之前那個小丫鬟說道:“帶你入畫妹妹去祠堂那找嚴肅。”

祠堂?

惜春心中詫異,入畫和蔣媽媽也疑惑了起來。

或許是看出了她們的疑惑,袁媽媽解釋道:“前些日子,嚴家被調去守祠堂了。”

蔣媽媽和入畫當即臉色就變了,守祠堂這活又累又苦還沒油水,嚴家擺明是被發配了!

但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入畫便跟著那丫鬟離開了。

袁媽媽又帶著蔣媽媽往裏走,一路上說個不停。

“我們大奶奶聽見四小姐要回來,頓時高興的不行,要不是這幾日忙著給老太爺祝壽,都恨不得親自來接了。”

“還親自吩咐了廚下準備適合小兒吃的吃食,還一一看過了,又讓廚房單獨留出幾個人來準備,到時候這邊一開口,那邊就要能上,大奶奶還說了,不能燙了,也不能冷了,還有給小孩子玩的玩具,也是準備了一堆……”

蔣媽媽含笑聽著,不發一語。

惜春聽著這話心裏也沒什麽感覺,真要像袁媽媽說的這樣,那怎麽尤氏一年到頭也不來問自己一聲。

袁媽媽一直說到進院子才住了嘴,一丫鬟挑起了簾子,“媽媽可回來了,大奶奶都念叨好幾回了。”

袁媽媽笑笑,帶著蔣媽媽進了屋。

屋中,一個身穿紫色衣裙的女子見了她們就站了起來。

袁媽媽沖對方行了禮,“大奶奶,四小姐到了。”

蔣媽媽將惜春放下,自己行禮道:“奴婢蔣蕓見過大奶奶,請大奶奶安。”

惜春也行禮道:“惜春請嫂子安。”

尤氏連忙說道:“快起來,快起來。”又把惜春抱起,細細打量了一遍,開口說道:“妹妹長的真好,和你哥哥很是相像。”

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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