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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雲中君滿腹經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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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塵坐在石凳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腳邊跌坐在地的子衿:“說,怎麽回事!”

子衿揀要緊的,三言兩語與他講述清楚:“我想找你,但苦於沒有門路,進不了雲中閣的門,便扮作……那個什麽,等你回來……”

紀明塵不等他說完便飛快道:“做男寵做得和王洛君搞在一起?!”

子衿亦是嫌惡不已,小聲爭辯:“……他要強我。”

“那你怎麽不殺了他?!”紀明塵戾氣沖天。

“我打不過他……”

“沒用!”紀明塵將佩劍“真煌”丟在他面前,叫他自己解決。

子衿雖然厭惡王洛君,但看他廢了一只手,自然不能再痛下殺手:“算了。他也得了教訓。”

“算了?”紀明塵仿佛聽了什麽笑話,“除了手,他還用哪裏碰了你?!”

子衿看他不依不饒,雖然無奈,卻也熨帖,差點被人捅了屁股的恥辱與郁悶都消解了大半,反倒好言相勸:“他哪裏碰了我,難不成你就砍他哪裏?我是男人,又不是沒出閣的姑娘家,摸兩把就摸兩把,算不上什麽大事,別罰得太重了。”

紀明塵臉色更沈,回頭踹醒了王洛君:“他不說,你自己說!”

王洛君連忙討饒:“宗主大人!宗主大人!是他自己送上門來……”

“他自己送上門來?!”紀明塵怒極反笑,將長劍狠狠貫穿他下身,在他慘厲的尖叫中沈聲道,“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要他上趕子伺候你?!”

子衿忙道夠了:“他管不住下半身那二兩肉,你也閹了他,這事就算兩清。再下去可真鬧出人命了。”他看紀明塵發了邪火,不願意他再往下深究,一會兒把那個沒心沒肺惡作劇的小男寵也牽扯進來,連忙岔開了話題,“哥哥,我這次來,是找你有事。”

紀明塵冷冷看了王洛君一會兒,終於收手,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呵,有事。”

“別喝,酒裏可能下了不幹凈的東西。”子衿伸手阻攔。

想不到他剛剛碰到了紀明塵的手背,紀明塵便驚得縮回了手,杯盞便打翻在外袍上。

“我唐突了他。”子衿心想,不由得有些生怯。而紀明塵深深地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脫下外袍丟在他身上。子衿趕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從地上爬起來。紀明塵不說,他就不敢坐,只侍立在兄長身近:“哥哥,我想問你討一本墨菩提,治病救人。”

紀明塵原本看他動作敏捷,想來沒吃什麽大虧,面色稍舒,聽聞此言又蹙起了長眉:“就為這個?”

子衿垂下了頭。墨菩提,在紀明塵眼裏自然不算什麽稀奇玩意兒。但是與他來說,卻是要大費周章才能討到。甚至要回到他曾發誓再也不會回來的雲中閣,見他再也不想見的人,還差點遭人侮辱。

紀明塵問:“你的隨園中沒有麽?”

子衿一楞:“我的隨園?”

“你什麽意思?”紀明塵覺得不對勁,追問道,“父親過世後將隨園劃到你名下,還給你留了一大筆錢財,難不成你都坐吃山空、揮霍殆盡了,以至於一本墨菩提都要問我討?”

子衿一楞,眼裏迅速地發紅了:“我和母親被趕出雲中閣的時候,身無分文……”

紀明塵楞住了。

他們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母親們爭風吃醋,他倆從小也算競爭對手,成日裏比誰念書好、功夫高。不過畢竟年紀小,大人們再是恩怨難了,雲中閣中也只有這一個玩伴,即使於學業上互相較勁,私底下關系卻尚可,不曾像母親們那般你死我活。後來父親去世,讓他繼承家業,將弟弟打發去瓊海邊上的隨園做一個清閑修者,從此以後便不再來往。紀明塵以為子衿十年音信全無,是徹底要與他分家異爨,卻沒有想到他也許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城池,只是想見自己一面都很難。

“這件事我不知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紀明塵起身,與他鄭重道。

子衿想起這些年四處浪游的苦楚,他是怎樣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劍修,被人打落凡塵摸爬滾打辛苦謀生,自苦不已。此時聽聞紀明塵澄清,用衣袖胡亂抹了把臉:“嗯。”

紀明塵走到虛脫的王管事身邊:“隨園的產業,現在在誰名下?!”

王管事見到他便嚇得清醒。此時聽見“隨園”二字,瞳孔一縮,猛地將視線挪到子衿身上。他來回打量二人,臉色發白:這個男寵,竟與宗主長得有幾分相像!只是他溫和可親,長相更陰柔一些;宗主不近人情,剛毅冷峻,不站在一起,當真不容易聯想到一塊兒。他十年前本見過宗主的庶出弟弟一面,還因了他的機緣飛黃騰達,方才竟然沒有認出他來,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紀明塵毫無耐心:“我在問你話。”

王管事趕緊磕了個頭:“舅老爺叫我看顧著!舅老爺說這是老太……”

話音未落,紀明塵一劍捅穿了他的喉嚨,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抓著脖子吐出些黏膩的血。子衿在一旁看得面白入紙,紀明塵只淡然在王管事身上抹去劍上血,收劍入鞘:“這個奸仆十分貪財。我平日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他貪到你身上。”

子矜心裏明鏡一般。這個王管事他沒有見過,不是雲中閣的老人,自然談不上圖謀他的遺產,恐怕是紀明塵的表哥李逸芝授意他打理,當做雲中閣的一部分。而他那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裏,還牽連到了紀明塵的母親,紀明塵動手這麽快,恐怕是不想他知道此中明細。他聽說大太太早已作古了,加之他母親也已經故去多年,他也無意再提陳年恩怨。紀明塵已經為他殺了一人,要他再去向母家討要說法,子矜卻不敢妄想。

“害怕?”紀明塵回身,挑著眼角看他,“沒殺過人?”

紀子矜一楞,搖搖頭。

紀明塵淡笑:“沒用。”說罷便出門去了。

外頭剛回來的小仆望見宗主,跪下連連磕頭,但眼角餘光掃見子矜站在王管事的屍體邊上,嚇得一把抱住紀明塵的小腿哇哇亂叫:“宗主!殺人啦!殺人啦!”

“我殺的。”紀明塵話裏聽不清喜怒,回頭喚了子衿一聲,“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過來。”

子衿經過小仆身邊,見他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囑咐他道:“今天你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不要說出去,聽明白了沒有?”他看紀明塵殺性酷烈,怕他發起瘋來殺人滅口,見小仆點頭如搗蒜,這才安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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