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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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瀅不覺沈吟,百裏聶可是故意的?

故意從天上墜下來,落到了希塵面前,和希塵說這樣子的話兒。

以她聰慧,稍稍一想,便有了答案。

百裏聶當然是故意的,他總是能討人喜歡,做一些戳中攻略對象心窩子的事情。

就好似以前他總表演感情脆弱需要救贖的大魔頭一樣,楚婉瀅既不吃這一套,百裏聶就換了一套策略。挑挑揀揀,總有一款是楚靈主會吃的。

就好似官林之,百裏聶總是會針對不同的對象,下不同的藥。

楚婉瀅這麽樣兒冷靜的分析著,與此同時,她確實對百裏聶戳了一下心窩子。

百裏聶應該是對世情很懂的人,所以知道她需要的是什麽。

一個善於揣摩人心之妖,可以隨意毀去一個人的心,又可以給一顆心填滿溫暖和活力。關鍵在於,他自己想要怎麽樣做。

對上了楚婉瀅的目光,百裏聶輕輕欠身,微微一笑。

啊,他真是風度翩翩。

若百裏聶收斂了自己的惡劣和任性,便是世上最討喜的人。

海風輕輕吹拂了楚婉瀅的發絲,楚靈主的心,第一次對百裏聶生出一抹微妙的說不出來的覆雜情緒。

那樣子的情緒,很快隨風而逝,了無痕跡。

卻也許,並沒有真正徹底的在楚婉瀅的心中散去。

楚婉瀅和百裏聶離去了,希塵也收回了自己眸光。

這世上優秀的人,種種煩惱皆因為想不通透。一旦他們參悟了某個點,就能解去自己的痛苦。

就好似如今,希塵手臂上傷口在慢慢的自我愈合,猶自生出了幾分痛楚。

可是他的心,似乎也從那股子奇異的焦灼裏面解脫開來。

他想,也許我真的是太過於傲慢了。

想要一個人拯救一個家族,挽救整個希家,這樣子豈不是太過於傲慢。

楚靈主說得對,若然我一生止步於結丹,也可以做那犧牲的五百結丹之一。

縱然我不是能拯救希家的天才,那麽我做希家家主期間,也該竭力挖掘希家其他人才。

是希氏一族所有的人維護希家榮耀,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極特殊的,縱然他不是什麽天選之子,那也做好應為之事。

就好似金脈之禍,小叔叔縱有仙人之境,也不能靠一人之力壓制金地脈。九州的精於煉器、設陣、制符的修士們也耗費若幹心血,貢獻出應有之力。

是呀,是呀,縱然我不能成為天上的明月,也只盼可以有屬於自己的一抹光輝。更不必太過於傲慢,認定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這樣想著,希塵心如明月,也消去了心中焦躁的火氣。

他的手,下意識的重覆了之前重覆了許多次的動作。

希塵拔出了天狂劍,手指輕觸,感應神劍光輝。

這樣子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乃至於自然而然。

這樣子的動作,他已然是做了無數次。

乃至於希塵的動作,已然仿佛是一種習慣。

熟悉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感受島天狂劍的反噬之力。

然而熟悉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使得希塵竟不覺微微一怔。

目之所及,天狂劍那古樸的劍身之上,也已然添了一抹微弱的光輝。

那光輝雖然弱小了一些,卻終究是真正存在的,使得希塵面頰頓時結出了喜色!

哦耶!他暗暗握住了拳頭,一陣子的激動,面頰之上也是不覺染上了一層潮紅。

“楚靈主——”

他擡頭之時,眼見楚婉瀅已然走遠,無瑕得知自己的大進步。

希塵不覺壓下自己內心的小興奮,啊,他已然是個成熟的修士了,無需像個小孩子樣沈不住氣。

與此同時,希塵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小錯誤。他覺得自己從前就是太輕狂,太自我膨脹了,再無謙遜公心,自詡少年天才。難怪天狂劍也不鳥他,搞得他十分狼狽。

那麽現在,他也要打好沈穩的心態,別那麽輕狂,再惹這寶貝神劍不歡喜。

楚靈主的蘇蘇劍,是一把新的神兵,所以才那麽活潑親主。天狂劍有著悠遠的歷史,劍魂悠遠而沈靜,就好像是一個古板的長輩。

希塵得出了結論,人家肯定不喜歡心性輕浮的後輩。

他已然決意,好好侍候好這把長輩劍。

希塵拍拍雙頰,旋即放下雙手,幽幽嘆了口氣,決意不再人前得瑟,一時竟覺得自己成熟了幾百歲。

最最重要則是,這老前輩劍人前又不閃了又怎麽辦?

希塵這麽想著,也存著先好好侍候,不必宣揚出去。等到那一日,能將天狂劍操縱自如,那麽再昭告天下也是不遲。

希塵這樣子想著,心裏面也挺有數了。

可他到底是少年心性,凝視再次感應,瞧著天狂劍上一抹光輝流轉。啊,當真是美滋滋。

此時此刻,九州之地,除開希塵,誰也不知曉天狂劍展露一絲光華。

這這一縷光輝,是自從千年前的道魔大戰之後,天狂劍生出的第一抹真正的光華。

陪伴這慢慢歲月裏一縷光輝升起的,只有一個少年孤獨而興奮的微笑。

希塵的雙眸之中,也是蓄滿了溫柔。

海風輕輕吹拂過楚婉瀅的發絲,她驀然側過臉蛋,對著百裏聶說道:“仙師,謝謝你啦。”

無論百裏聶是什麽目的,他終歸是開導了自己。

百裏聶英俊蒼白的臉蛋兒,也輕輕的擠出了一絲笑容。

然後他的手,溫柔抓住了楚婉瀅的手腕。

楚婉瀅眼底流淌了不解之色,此刻她輕輕掙紮,也是能將百裏聶的手掌掙脫。只不過,片刻之前,她方才對百裏聶展露了感激之意。

楚婉瀅極力忍耐,才未曾加以掙脫,一雙美麗的眸子也流露詢問之色。

百裏聶咬開了藥瓶,沒有手指的手掌笨拙將藥粉撒在了楚婉瀅手指上傷口上。

那傷口淺淺的,本也並不十分要緊。放在這個修士世界,更加不算什麽很要緊的傷。

可是百裏聶呢,那漂亮臉蛋上卻也是透出了十分在意心疼樣子,仿佛楚婉瀅這小小的傷口,也是牽動了百裏聶的心。

楚婉瀅一旦精神恢覆了,她的被害妄想狂也恢覆了。

此刻她更是萬分警惕,仙師,你這是想要攻略我嗎?

那股子小小的動容,還未曾當真在楚婉瀅心裏面生根發芽,已然迅速飆升為高懷疑值。

楚婉瀅美麗的臉蛋,頓時染上了一層溫婉可親的笑容:“不要緊的,這樣子的小傷口,本也不打緊。”

百裏聶微笑:“那楚靈主,以後可不要自己弄傷自己。好了啦,你別這麽看著我,下次我不替你上藥了。”

不過他說的話,也不必太認真,百裏聶分明也是下次還敢的人。

這麽說著時候,百裏聶的手指頭也是一根根的松開。

楚婉瀅厭惡他的兇殘狡詐,卻很佩服他內心的堅韌。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是永遠也不會崩潰的樣子。

其實比起自己,百裏聶確實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折磨,可他身上卻也瞧不出絲毫的沮喪。

她目光落在了百裏聶殘廢的右手,一片手掌被削掉了四根手指頭,行動自然也是有些不方便的。楚婉瀅貼心的給百裏聶準備了手掌套,使得那只手看著很完整。然而再怎麽樣,也終究是殘廢。就連敷個藥,也不是很方便。

這個世界再蓄斷肢本也不難,可誰讓百裏聶乃是魁都的囚徒。

囚犯終究需得要有囚犯得樣子,有些事情到底也不會發生改變。

就好似如此,百裏聶也能被楚婉瀅隨身攜帶,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他人前也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看著真是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可是百裏聶囚徒的身份卻猶自存在,就如同他右手的殘疾,魁都是不會給他治療。

楚婉瀅瞧著百裏聶:“當年兄長斷你手指,你心裏面是不是十分的惱恨他?”

可是這個問題,何須去問呢?

這個大魔頭也不是什麽心胸開闊的人,怎麽會不計較。百裏聶不必答,楚婉瀅也是知曉答案的。

百裏聶十分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心裏有些甜絲絲的。

不過這等拷問觸及靈魂,要怎麽樣回答,也要顯得巧妙。

他固然可以說些甜死人不償命的好聽話兒,可楚靈主也不會相信。

百裏聶嘆了口氣:“哎呀,說到底,你大哥也不過砍了我區區四根手指頭。我便是報覆回去,也不過剁他四根手指頭,又怎麽值得楚靈主這樣子疑神疑鬼。難道失了四根手指頭,他便會死嗎,我不也活得好好的,自然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楚靈主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

百裏聶心裏埋怨這女人難侍候,心眼兒又多又兇殘。

他比起手指頭噓了一聲,哄人的口氣:“好啦,咱們不說這個了,好不好。”

“其實我現在,還需楚靈主照拂,一點用也沒有,有什麽好擔心的。我瞧你面兒上,怎麽會跟楚城主計較。區區小事情——”

楚婉瀅一副你想通就好樣子,心裏也沒多少真正信任之情。

百裏聶凝視著眼前婀娜的身影,陽光輕輕灑落在他身軀之上,似也帶來了幾分暖意。

楚婉瀅曾經問過他,究竟想要什麽?

那麽在被囚禁的漫長歲月裏面,他被寒冰包裹,一點點的冰冷瘋狂。那時候,他內心想到的則是怨毒和報覆。

有時候,因為某些事情,他五感沒有被封住。那麽那個時候,他會用手指頭在冰面上抓出一道道的痕跡。乃至於,他的手指甲被摳破,因而鮮血淋漓。

痛嗎?這自然是痛的。

可是那種痛,卻給予了百裏聶一種十分舒適的愉悅。

每一道痕跡,都象征一樁仇恨。楚淩霜是其中一道不算很深的痕跡,卻也曾染上了鮮血。

當然,楚淩霜在他心裏,連主要角色也算不上。

那麽他會否為了楚靈主不跟楚靈主計較呢?誰知道?

有時候真話假話,百裏聶自己也是分不清楚。

他是個興致所至的人,從不打算為自己說過的話兒負責的。

如果有一日,他真能割了楚淩霜的手指頭,關鍵在於那個時候百裏聶的心情。若是他想攻略楚婉瀅,也許就會一副重獲新生的可愛樣子。若他想給楚靈主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象,殺了人家親哥又何妨。

只不過百裏聶越想,越發覺得有些不大對。

仿佛自己對楚淩霜的仇恨值已然不重要,重要的卻是他對楚婉瀅的心情。

一股子的警惕之意,頓時也是在百裏聶的心中滋生。

一開始他能見到陽光,想要呼吸自由空氣的心情是多麽樣強烈。可是現在呢,他多久沒盤算點狗計劃了。那種焦灼的,想要逃走的急切心情,又跑到了哪裏去了呢?日子一久,倒好似有點點習慣這樣子的感覺了。

一想到了這兒,百裏聶眼神卻不覺沈了沈。

從來只有自己控制別人,難道有那麽一日自己會為人所制?

楚婉瀅瞧著眼前北離島,她心裏卻也是浮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如今伴隨寧子虛遁走,這個修士世界表面上的平靜,只怕也會蕩然無存。

楚婉瀅內心之中,也感覺到了這樣子歷史的洪流,而自己正是處於這風雲變幻的節骨眼。

接下來,也便是各派勢力搶人頭吧。

伴隨玄府易主,萬劍盟崩潰,魔人再臨。這個世界各方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那麽招攬人才,培養人才,也是成為了第一要務。

楚婉瀅這般想著,下意識已然屈起手指,送到了唇邊,想要咬一咬。

一開始她是因為希光給予的壓力,故而添了這樣子的毛病。

不過如今壓力解開了,卻形成了習慣。一旦凝神思考時候,楚婉瀅就準備如此。這本是無意識為之,乃至於楚婉瀅自己也沒意識到。

然而旋即,一股子極為強烈的苦味便是如此傳來,苦得楚婉瀅舌根都發麻,簡直想要嘔出來。

百裏聶顯然是在藥粉上做了手腳。

楚婉瀅包含怒火兇惡望過去。

百裏聶沈吟:“也就十天半個月,都會帶這種苦味道。”

他一臉無辜:楚靈主,我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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