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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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希光搞成重傷的,本來這摘了大魔頭頭顱的榮耀乃是屬於希光。

以後人族的光輝史,亦是會讓大梵音寺的拈花尊者描上極厚重的一筆。

楚婉瀅這暗戳戳背後補刀的行徑,卻也很有幾分搶人頭的嫌疑。

她自然不是想搶功勞出風頭,只不過心裏確實極不安。

伴隨心中懷疑加深,楚婉瀅對希光的憐惜、依賴也是漸漸消失。她眼看著希光渾身血跡斑斑,竟也未有憐意。

乃至於,楚婉瀅想著快快殺了寧子虛。

蘇蘇劍如此掠出,使得楚婉瀅一咬唇瓣。

那個美麗的夜晚,縱然希光沒跟她說什麽佛妻,終究也是不可能吧。許久以前,她就對希光心生懷疑,暗暗提防。

佛者的手掌輕輕一捧發絲,暗紅的發絲宛如不吉,輕輕的在他掌心凝結。

他似乎也沒留意到楚婉瀅的小動作,並沒有阻止之意。

按照希光的計劃分析,寧子虛有留和不留兩種選擇。

當然無論哪一種選擇,都足以讓寧子虛飽受折磨,不怎麽好受。

那就要看,寧子虛有沒有利用價值。如此想著,希光手掌心的紅發亦越發暗黑深紅。

希光人前,自然要和眼前這些人族修士保持仇恨上的一致性。

轉瞬間,蘇蘇劍已然刺到了寧子虛面前。

偏偏到了這般光景,寧子虛仍是極想要活命的。

別人的命不是命,然而自己個兒的命自然也是萬分的金貴的。

他兵器已失,此刻手凝玄氣,擋在了胸口。事已至此,寧子虛亦只能靠血肉之軀,抵擋楚婉瀅的神兵攻擊。

然而伴隨嗤的一聲,寧子虛手掌頓時也被刺了個對穿,一瞬間便是鮮血淋漓。

他身軀迅速退後,以卸劍意。

而寧子虛的心情若要形容,那便是憋屈!

蘇蘇劍固然是曠世神兵,可惜明珠暗投。此劍落入楚婉瀅掌中,並不能發揮全部實力。

重生的楚婉瀅修為淺薄,她雖在絕情壁前打了自己臉,卻因而身軀受損。乃至於以後,楚婉瀅實力受限。

那時候,寧子虛心裏面還暗暗的嘲諷過。

然而如今,自己居然要死在這個修為卑微的女子手中。

若他前世將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利用殆盡,那麽這一世,這修為低微的女修卻是處處克他——

一擊不中,楚婉瀅並不打算收手,嗓音也不覺微微一揚:“寧子虛,不,你也不是寧子虛。你害我無妄城,你當真該死。”

這般說著,楚婉瀅眼眶微紅,一副極悲憤的樣子。

想一想也是,小寧被坑成了人偶,楚淩霜險些被汙清白,乃至於楚婉瀅竟在風谷慘遭截殺。

樁樁件件,哪樣不讓人憤怒。

楚婉瀅此舉,大約也不是搶人頭,而是內心憤怒,故而也是情難自遏。

與此同時,楚淩霜操起枯骨刀,和小寧匆匆掠前。兩人順應楚婉瀅號召,斬殺邪魔。

這動作不可謂不快!

轉瞬之間,寧子虛眼見便要立刻被斃!

一縷冰涼,卻忽而滑入了寧子虛的手掌心。是,流霜劍?

他本已然將流霜劍棄之,此刻一縷冰冷潤入手心,使得他不覺驟然打了個寒顫。

那生死一瞬,卻宛如熬過長長的一段時間。

很久以前,他已然聚氣生花,踏入了半仙之境了。如今他三花齊聚,為何不能踏足仙人之境?

因他貪圖安逸,行事束手束腳。

因他身份尊貴,故而再難有血氣之勇,處處權衡利弊,自惜身軀。

是呀,他終究是魔人,若神魂受傷,豈不是會露出端倪?

仙首之位在手,天玄修士皆已歸心,他在玄府權勢日益穩固。而司無意又忠心耿耿,這把魔人之刀十分好用。

如此志得意滿,人生近乎無缺。

乃至於他開始松懈,跟漂亮清純的女弟子玩玩暧昧的愛情小游戲。曾經的他,幾時有這般無聊的興致?

他都忘記了,千年前的自己,是怎樣偏執兇殘的野獸!

如今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司無意已然被他親手斬殺,天玄修士齊齊背叛。

他已然是,這個世界的棄子!

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他寧子虛已然是沒什麽可失去了!

一股強大的兇性,伴隨寧子虛手中的流霜劍揮出,凝結森森寒氣!

楚婉瀅已然覺得不妙,小寧、楚淩霜齊齊趕至,卻已然來不及!

周圍強大氣息旋轉,修士晉級氣息縈繞在寧子虛身軀之上,使得他一雙白瞳閃爍凜然寒氣。

“仙人之境!”

有人不覺驚呼!

無妄城三人組退後一步,楚婉瀅也是咽下了口中一抹腥甜。

她內心一陣子的酸苦,到底也是遲了。

寧子虛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當一切化為烏有之際、他竟頓悟了仙人之境,因而當場晉級!

等級壓制之下,理所當然,這些半仙修士退出了表演的舞臺。

方才救世的紅發希光,再一次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許多人因為寧子虛的變異晉級,故而心生懼意。然而此刻,那一道清聖的身影,又如此毫不猶豫的,迎上了眼前魔氛。

啊,這位希家的前少主,大梵音寺的拈花尊者。他始終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靠譜啊!

此時此刻,楚婉瀅也不覺怔怔的望著希光。

希光酒紅色的發絲輕輕的垂在面頰,使得他本來清聖的面頰平添了幾分妖異與艷麗。

那極致的強大,與極致的顏色交織一起,瞧得令人心中戰栗。

一頭紅發,無損希光帶給人的強大可靠。

楚婉瀅心裏面卻拂過了一個念頭,也許這份妖異,並不僅僅因為那一頭酒紅色的頭發呢?

她殺寧子虛,不僅僅為了自保,而是為了證明些什麽。

希光沒有阻攔時候,她甚至還有點兒開心。

然而如今,這麽強大的希光站在自己面前,她的心卻不住的往下沈。

為什麽?原著就是沒有太大的改變呢?就如一條大河,奔騰而向大海這個終點。

楚婉瀅驀然眼眶微微濕潤,心想,你到底想要什麽結論呢?

其實也沒什麽結論,她連去懷疑都感到恐懼。

此刻希光浴血再戰,是那麽樣的正義,那般的高大上。就如楚婉瀅那日筋疲力盡,在風谷仰視著希光一樣。

若說初見是驚艷,風谷的仰望便讓楚婉瀅動了心。

這個世界上,無論男男女女,活著就是缺乏安全感。

追尋強大加以依附,本來也是一個人的本能。

那時候,楚婉瀅忍不住想,希光真是完全符合自己想象的小哥哥啊。然而那日溫暖的感覺,卻伴隨昨日的風,已然消失無蹤。

就算希光是個政客,也未必是錯,這個世界本沒有標準的對和錯。若不精於算計,那便容易死於暗算。有些事情,也不一定非要黑白分明。

可是他呢,終究不是那個自己愛著的暖暖小哥哥。

希光掌間,再結法印,光芒閃爍間映滿了楚婉瀅的眼簾。楚婉瀅伸出了手指,輕輕拂去了眼角微酸淚水。

希光手結的法印,再一波擊中了寧子虛。

而寧子虛也許便是最倒黴的仙人之境了。

一個修士,踏入了仙人之境,那便已然處於修士界的頂峰。既已然在頂峰,自然可以俯瞰蒼生,笑看雲舒。

那麽這個人無論處於哪個立場,必定有許多追隨者,不可小覷。

然而寧子虛卻可謂生不逢時,他先混入人族,給魔族插刀千年。到了如今,寧子虛又惡心夠了人族修士,簡直成為了全世界的公敵。

更重要是,他尚未來得及調息,就已然被希光排中。

縱然初涉仙人之境,他在希光面前仍然是被拍的份兒。

希光,希光,這個人的存在,根本就是用來惡心自己的。

寧子虛一瞬間,恨得咬牙切齒。

那股子為人所制的憋屈之感,卻也是令寧子虛十分惱恨。

希光卻毫不客氣,戒刀再臨,夾雜一股子冷銳寒意,如此透入了小腹之中。入骨寒意,頓時令他渾身發冷!

那股子邪異冰冷的寒意,頓時凝結於寧子虛的小腹,使得他丹田驟然生出了濃烈痛楚!

此道暗勁陰冷之極,竟與希光那聖潔端方的面容截然不同。

寧子虛方踏仙人之境,未曾品嘗到什麽勝利者的喜悅,便再次感受到生死威脅。希光不知曉使了什麽法子,使得他丹田凝結一股子滯澀的冰寒,整具身軀玄力也是飛快流逝。

此刻寧子虛的憤怒已然消失了,事到如今,他不過是想要保住性命再尋機會。

他飛快後掠,戰術性撤退。

縱然此賊罪大惡極,可處於對仙人之境敬畏,在場人族修士更是紛紛避讓。

有一結丹修士避開得遲了些,讓寧子虛手指輕輕一拂,瞬間化為血霧煙花。

轉眼之間,寧子虛的身影就消失得飛快。

楚婉瀅手掌輕輕握住了蘇蘇劍,心裏卻一陣子心潮滂湃,眼神悠遠而奇異。

原著的故事,其實就在這裏戛然而止了。

這個版本的寧子虛,大約也不會再讓楚玉薇以身就魔。原女主的故事裏,她是整個世界。可實際的世界中,楚玉薇也不過一粒塵埃。

其實她就不就寧子虛,都是改變不了河流大致的方向。

那麽自己呢?她沒有死,楚淩霜還活著,無妄城還很興盛,她還是魁都靈主。也許這些改變,對於這個世界同樣不過是塵埃,並見得不比楚玉薇重要。然而對於楚婉瀅自己,卻是足夠了。

原著已然翻到了最後一頁,劇本已然到了最後。

楚婉瀅輕輕的想,那麽剩下來的故事,以及屬於我的未來,就要由我親手來填寫了。

她,自然是不想死的,還想要好好活著。

而希光也好似終於松了一口氣,身軀搖搖欲墜。

他似乎總是強撐,每一次都殘血殺敵。如今寧子虛這大魔頭遁去,這位拈花尊者好似才松了最後一口氣。配上希光渾身的斑斑血跡,使得他更加顯得慘烈。

這個時候的他,自然會有許多人真心簇擁過來。

大梵音寺、魁都的修士,自然對他關心之極。

甚至連玄府的修士,也面露擔心,心裏別別扭扭對希光甚是感激。

人族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好似希光這樣子的受歡迎。

乃至於在場九州各地吃瓜修士,也特別感激和崇拜希光。只不過他們,怕是連湊希光身邊機會都沒有。

希光的虛弱,牽動了許多人的心。

洛蕊仙子更毫不保留,拿出上品靈藥,只盼花府能對希光稍盡綿薄之力。

說到底,上次金地脈之事,已然是讓玄府修士對希光十分推崇了。那麽一位如月皎潔的高潔修士,誰又會不喜歡呢?

只不過後來,因為楚婉瀅跟寧子虛開撕,大夥兒因為立場問題,不免對希光不大待見起來。

然而如今,希光簡直成為了玄府修士集體的白月光。

對於趕來關心自己的每一個人,希光都展露溫和安寧的微笑,使得他顯得強大而聖潔。

可他身邊有這麽多人,偏偏沒有一位楚靈主。

那個在火地脈面前,扶了自己一把的楚靈主。

希光掃了楚婉瀅一眼,旋即又輕輕移開了目光,並沒有多瞧。

當然這個絕妙的計劃,自然是還沒有完結。

這個時候,兵府府主易雲昭亦是油盡燈枯了。

他被寧子虛所害,已然是身體極之孱弱。若不是對寧子虛的恨,他也支持不了那麽久。如今寧子虛被逐出玄府,多少給予易雲昭一點兒安慰。

易府主一口氣,也有點兒接不上來。

他腦子裏琢磨一件事情,一開始雖有猶豫,可是如今見識了希光的大仁大義,卻也是不覺漸漸下定了決心。

“尊者,你雖無心俗世,且十分超然。可是,人族正值多事之秋,你實不應該出家避世啊。我已然為難你一次,如今卻也不得不再一次為難你啦。如今,我想將兵府府主之位,傳於你身,求你萬萬不可推辭——”

一語既出,所有人的人都一呆。

楚婉瀅更打了個激靈,輕輕側頭而視。

魁都少主自然不能成為兵府府主,可現在希光出了家,棄了少主之位,便是斬了塵緣。那麽現在他再還俗,有個和尚的身份做過度,這件事情就好說了。

可以說大梵音寺僧人的身份,達到了一個很好的緩沖。

當然此刻希光臉上只有吃驚,還有為難,一副我不可以的樣子。

酒紅色的發絲,輕輕的垂在希光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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