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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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質似的黑霧,如此飛快的掠來,化為重重一擊,已然沒入了寧子虛的胸口。

如此之近,寧子虛又凝神於魁都修士身上,竟讓夜霧紗得逞。

就好像你全神貫註專註於某件事情時候,有人偏生湊過來,猛然在耳邊重重一呵!

寧子虛頓時不覺打了個激靈,驚怒交加。

一時他也無瑕念及這幻影刺客為什麽會出現,又是否是魁都所差遣。

他瞬間壓下了自己的怒氣,灼熱的惱恨,頓時化為了冰冷的雪。

似寧子虛這樣子心性深沈之輩,一瞬間便弭平了自己的怒氣,消去了所有的沖動。

黑霧般劍氣臨身,寧子虛體內玄氣迅速流竄護身。

肉眼看來,夜霧紗的漆黑劍氣已然是觸及了寧子虛的身軀,仿佛已然暗算成功。然而實則夜霧紗那一擊,卻也不過是擊在了寧子虛面前的氣盾之上,被生生的擋住。

那股黑霧氣勢再逼,壓近半寸,使得寧子虛五臟六腑也似感受到那涼絲絲的冰冷味道。

然而饒是如此,幻影刺客劍意卻也不能再逼近半分。

半仙修士之中,寧子虛算是同等級中佼佼者。他三花齊聚,條件圓滿,卻不知為什麽,遲遲不能踏足仙人之境。這些年來,寧子虛也十分急切。可縱然急,似也沒什麽用處。

饒是如此,同階之中,夜霧紗尚自遜色他半籌。

這位幻影刺客善於把握時機,挑準機會,順勢為之。

然而實打實的力量比拼之下,對方卻遜色於寧子虛。

寧子虛的面頰時白時紅,變了幾下。當然夜霧紗善於把握時機,他是受了一點兒傷,可那也不要緊。殘血之軀被戰意燃燒,更升騰了熊熊力量。

他燃燒身軀,使得那流霜劍劍光流轉,再次清吟。

此時此刻,夜霧紗驀然輕輕一笑。她的嗓音一直便是沙啞難聽的,然而這一聲輕笑,卻如出谷的黃鶯,甚是動人。如此瞧來,這位神秘莫測臉都不露的幻影刺客,竟是一個女子。

伴隨夜霧紗這聲得意又輕快的笑聲,一柄劍就極尖銳的從寧子虛毫不設防的背後刺出。

寧子虛最初被魁都修士吸引住心神,因而不慎被夜霧紗暗算,襲到了眼前。

他抗住了夜霧紗的一波攻擊,反應迅速傷勢不重,總算是硬抗過來。

偏生這個時候,還有第三波的出其不意,對他施展暗算。

這就跟套娃一樣,你拆了一層還有一層,套中有套。

而能站在寧子虛身後的,自然也是這位寧仙首尚算信任之人。

這個人若能被寧子虛信任,自然是因為平時表現極好,又或者利益相關,更重要是這人平庸之極。

劍府府主燕離人一臉古怪,手中的劍卻刺向了寧子虛的後背。

一時周遭之人,也傻了樣。

這位劍府府主一向對寧子虛馬首是瞻,人前人後都是對寧子虛推崇之極。也因為如此,燕離人也被人詬病,覺得他能做劍府府主全靠跪得標準。

今日他甚至為了寧子虛跟楚婉瀅為難,要對百裏聶動手,乃至於被大表哥一招秒殺。

導致燕府主有傷在身,臉皮扔在地上踩了個徹底。

誰也沒想到他會刺寧子虛一劍,寧子虛也沒想到。

有時候反水得出乎意料的,通常是些被人忽視的人。

乃至於對戰雙方,都生出如魔似幻的不真實感覺。大家內心都被沖擊了一波,只覺得人間已無真情在。

連燕府主對仙首的一片真情都是虛偽的,這世上還有什麽樣東西是真誠的呢?

瞧你濃眉大眼,沒想到居然是個叛徒。

然而楚婉瀅的手,卻已然松開了小寧的手腕,下意識凝視自己手腕。

電光火石之間,一些記憶驟然湧上了楚婉瀅的腦海,使得楚婉瀅內心輕輕發顫。

那是魔淵跟前,她□□縱傀儡之偶控制,舉止不由自己,任由百裏聶操縱控制,淪為這大魔頭的人質。

這樣子的感覺,自然也並不好受,而楚婉瀅更深深記得那時候所發生的事情——

她不甘不願,手指骨下意識外翻,事後發覺手腕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燕離人動作極快,面色古怪,指骨十分不正常,方才手腕上一點紅痕就這樣子滑過了楚婉瀅的眼。

楚婉瀅的一顆心兒,禁不住砰砰亂跳。

那枚操縱傀儡之偶,不是已然被希光劍氣擊得粉碎?

今日發生的種種事情,一下子流轉過楚婉瀅的腦海。

下意識間,楚婉瀅驀然側身。

百裏聶伸出雙手,已示清白,微微一笑。

楚婉瀅眉宇間的只言片語,也讓百裏聶解讀得清清楚楚。兩個人交流,已然是無需什麽言語了。

他手中並沒有什麽法器,這跟他沒有關系。

可是,當真沒有關系嗎?

楚婉瀅驀然閉上了雙眸,心裏有個聲音很大聲,這些都是陰謀!

一切一切,都是陰謀,可怕之極。

之前百裏聶言語無狀,激怒了燕離人,被小寧一招拍飛。也許那時候,燕離人已然是被算計了。

眾目睽睽之下,燕離人的肌肉奇異的扭曲顫抖,一顆顆的汗水便已然滲透出來。

許多人都沒想到他會反水,更諷刺的是燕離人自己也沒想到。

我日,我怎麽就管不住自己這雙手?

燕離人此刻內心是崩潰的。

然而血花飛舞,他這個寧子虛最忠心的狗,卻也幹了一件大事情。

一劍刺中,幹脆利落。

僧人眼眸之中一抹幽光掠過,似有幾分愉悅之意。尊者手指輕輕一勾,那枚小小的,附在了燕離人後背上的傀儡種子,頓時也是化為灰塵。

百裏聶趁亂放的那麽一顆小小的傀儡種子,終究也是超額完成了本來的價值。

可憐的燕府主這才奪回了自主權,頓時退後了幾步,一時竟恐懼得語無倫次:“仙首,我,我不是故意。”

此話一時竟顯得有幾分可笑,這特麽不是故意得是什麽?

百裏聶探出身:“不是故意的,卻是有心的。燕府主,我瞧你是大義滅親,這樣子會做事情。”

他嗓音也不大,只不過旁人不說話,也就容著百裏聶逼逼聲音特別明顯了。

不過燕離人此刻一臉驚恐,也沒心思和百裏聶撕。他雙手輕輕顫抖,瞧著劍鋒上的鮮血,一副我要死了的樣子。

然而這個時候,寧子虛竟也來不及憤怒,甚至無瑕處置燕離人。

這短短兩句言語間,夜霧紗趁機補刀,長劍一劃,刺入了寧子虛的心臟。

寧子虛終於臉頰徹底蒼白,哇的嘔出了一口鮮血,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夜霧紗咯咯一笑,驀然身影一動,居然掠入了玄府弟子之中。

她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就好似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迅速不見。

此等妙法,頓時造成了人群中的恐慌,在場玄府修士都慌得一比。

天地十方誅滅大陣雖然是人族智慧的結晶,可就有個小毛病,防外不防內。夜霧紗也不知曉使了什麽鬼辦法,事先潛入了陣中。以前戰時的魔人,也是這麽樣搞過。

不過這顯然不是最值得驚慌的,此時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寧子虛雖竭力抵抗,還是被連環式套路給套路。

但凡修士,身軀已然強化,而且更重神魂。若非頭顱、心臟受創,是不會傷及神魂,也不會死的。

然而現在,寧子虛心口被夜霧紗刺了一劍,達到神魂受創的條件。

那麽有些事情,終究也是藏不住了。

寧子虛已然換血吞魂,尋常辦法已然測不出他是魔人。然而他的神魂,終究出自於魔脈,縱然隱藏再深,也改變不了這個根本。

百裏聶已然借小寧之口,道出真相。

一旦損及神魂,寧子虛便會魔化。

說是魔化,其實是寧子虛魔魂自我修覆的一種方式,只不過治療效果強了一些,乃至於連外貌都會被影響。

這魔人的免疫系統,對於拿人族馬甲的魔人,簡直是災難。

寧子虛如今位高權重,而且乃是半仙之境,本來也是不大能有損害神魂之事發生。

身為仙首,他也變得十分愛惜自己,許多危險的事情可以讓給別人做。

然而如今,在有心人的連環算計之下,寧子虛被搞成重傷。

神魂之痛,本也是難以容忍的。凡人被刺中心臟必死,此刻寧子虛雖沒有死,卻因為這番痛楚而面頰扭曲。

然而此刻周圍接連響起的驚呼,卻似比神魂之痛還難忍耐。

他的發絲,不覆之前的烏黑,從頭發尖兒一點點的變灰,再由灰變白,一點一點,觸目驚心。當然發色也還罷了,寧子虛一雙瞳孔,漸漸也化為詭異的白色。

說到底,小寧承他魔血,故而方才有本屬於他的外貌特征。

眾人跟前,寧子虛這位人族仙首,竟展露出魔人的形貌!

許多人內心臥了個大槽,內心比見到天地十方誅滅大陣還要震撼。

縱然楚婉瀅如此指責——

縱然有人本半信半疑——

然而饒是如此,許多人心裏就算有疑竇,也並沒有真正的相信這件事情。

誰又能接受,堂堂正道領袖,果真是個魔人呢?

寧子虛發顫的手指按住了面頰,因為指骨太過於用力,竟在面頰之上抓上了點點的血痕。然而那可怖的,純白的瞳色,還是兇惡的展露於所有的人面前。

“魔人!”

“他當真是魔人!”

周圍的聲音嗡嗡的響動,好似蜜蜂翅膀顫動,一句句的落入了寧子虛的耳重。

那些聲音裏帶著憤怒、嫌惡、震驚。

方才和玄府對持,魁都修士們也不過是凝神以待。然而此時此刻,他們也紛紛祭出了法器,再不留絲毫的情面。

眼前此景,若對魁都修士是震撼,那麽對玄府修士就是致命性精神攻擊。

方才亦有玄府府主對寧子虛懷疑,可當真扯出真相,他們內心也失望加難受。

洛蕊仙子十分氣憤,亦不覺退後一步,和別的玄府府主一樣,內心充滿了痛苦。

此景展露於眼前,終於也是難以相信的。

然而最崩潰的,還是那些支持寧子虛的天玄修士。

他們是寧子虛的重點網絡對象,這些年讓寧子虛下了許多功夫。簡而言之,他們便是寧子虛的腦殘粉。

為了寧子虛,他們甚至雙耳不聞指責聲,只一力支持寧子虛。

甚至於,還不惜跟魁都大戰一場,以維護寧子虛的統治地位。

他們根本不相信寧子虛是魔人,然而寧子虛卻在他們面前展露出那雙宛如被詛咒的白瞳。

“啊,魔人,他,仙首居然是魔人?”

嗓音似哭似笑,近乎崩潰一般。

這些天玄修士好似被當眾打了許多巴掌,人生觀徹底被顛覆。

咚的一下,終於就有人跪下來,手中的劍落在了地上。

身為劍修,自然將手中之劍看得極為重要。然而此刻,這位天玄修士卻任由法器墜地,這自是因為他精神徹底崩潰,乃至於信仰都被踩到泥地裏去。

便如之前楚婉瀅所預料的一樣,一旦揭露寧子虛魔人的身份,他便什麽都沒有。

這位玄府仙首的基業,也不過是空中樓閣,沙上的城堡,輕輕一碰,便也是煙消雲散。這一切一切的開始,也不過是一場欺騙。

不是他的,終究也不屬於他。

這樣子的氣氛,感染著在場每一位天玄修士。

有人拿不住自己的劍,有人面色喪喪面無生氣。

那天地十方誅魔大陣本就是凝聚這些結丹修士心念,此刻上面縈繞的紅光卻漸漸微弱,象征寧子虛失去的人心。

許多人都不覺往外邊退去,離開了寧子虛的身側,讓這位魔人仙首身邊空了老大一塊兒。

乃至於終於紅雲消散,法陣消失。

他們這些人族修士,是絕不會為一個魔人賣命的。

寧子虛近乎瘋狂的按住了頭,感覺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就好似流沙也似,如此的滑過了自己手掌心。

神魂之痛折磨著他,權勢離去也折磨著他。

他啊的慘叫一聲,為什麽,為什麽啊?

然後一道聖潔的身影映入了寧子虛的眼簾,站在他面前的僧人嘆息似輕語:“施主,事到如今,回頭是岸啊。”

大師嘴裏這麽說,手中卻凝結法印,如此化出,很有點搶人頭的嫌疑。

寧子虛憤怒想,不會的,我不會就此認輸。

那等決絕手段,寧子虛本便是留在最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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