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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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子虛輕輕的擡起頭,眼底仿佛因為蘇遮的話染上了幾分吃驚之色。

實則他雖然吃驚,然而早便驚訝過。

如今寧子虛一點點的攥緊了自己手掌,手指頭掐得手掌心微微發疼。

物是人非,盯著如今楚婉瀅嬌顏,寧子虛卻仍然難遏遲來的怒意。

蘇遮千年前曾經跟寧子虛短暫同盟,之後便對寧子虛敬而遠之。可饒是如此,寧子虛知曉自己在蘇遮身上系住了一根細線。

而那根細線,他會在需要時候攥緊捏在手中。

若非他因為如今處境,對蘇遮逼問一番,只怕也問不出這其中實情。

賤婦,楚婉瀅這個賤婦,當年對自己不屑一顧,卻喜歡魔人。

那時候她裝得冰清玉潔,行事卻如此下賤。

此刻寧子虛只惋惜之前將布置浪費在楚玉薇上,若非先被楚玉薇免疫,今日大家反應也不會如此不激動。

那就,等著瞧吧。此刻楚婉瀅高高在上,可這高高在上的鳳凰終究是要被拉下來。

這麽想著,寧子虛垂頭瞧著自己冷冰冰的手掌。

他一向善弄心機,擺布別人內裏撕鬥。而寧子虛自己手指頭上卻常常幹幹凈凈,一點鮮血也不沾。

蘇遮被百裏聶一陣子的諷刺,面頰紅了紅,又硬生生的壓下去。

他厲聲:“魁都囚徒,此地豈容你來說話,你與楚靈主有私,她竟對你這般縱容。”

這麽說著,蘇遮眼珠子直接瞧著楚婉瀅:“楚靈主,事已至此,百裏聶這般言語,你便不管了嗎?”

楚婉瀅冷笑:“怎麽了,如今蘇令使一聲師尊也不肯叫了,便要大義滅親,直接叫楚靈主了。”

一語出口,楚婉瀅不免覺得自己口氣怪怪的,說話有點百裏聶婊婊的調調。

百裏聶一旁也不大高興的樣子:“楚靈主寬待於我縱然說不出清楚,可這與你汙蔑我是魔主殘魂是兩回事情。無憑無據,自然不能亂說。若為證清白,我發什麽誓都可以。”

楚婉瀅只覺得百裏聶見縫插針,什麽叫縱然說不清楚。

如今百裏聶人前碰瓷,有事沒事楚靈主,好似離了楚靈主三個字都不會說話。這樣,也顯然他掛件似的捆綁上。

百裏聶胡攪蠻纏,將好好事情歪了樓。此時此刻,蘇遮也隱隱覺得有幾分不對。本來他人氣就遠遠不如楚婉瀅,現在別人看自己眼神更加古怪。

百裏聶是大魔頭不假,曾經也有小道消息,宣傳他是六梵天主殘魂。可小道就是小道,這樁事情魁都一直沒有證實。如今蘇遮拿這般子虛烏有的時候加以攻擊,更很難讓人相信他之前的話兒。

這時候他方才醒悟過來,一開始就不應該搭理百裏聶。

蘇遮專心撕楚婉瀅,再不給百裏聶眼神。

“師尊,我本不該以下犯上,如此忤逆。只不過,你做下這樣子的錯事,當真是危及人族修士的根本。你私自勾結魔人,不錯,我這個徒兒也是要大義滅親。”

他言語森森,一派冷銳。

“只要師尊當眾起誓,我定甘願受罰。”

然而別人眼裏,楚婉瀅若被迫發誓,還能有什麽尊嚴。

寧子虛嘆了口氣:“楚靈主,這樁事情茲事體大,涉及立場。你若不肯發誓,我雖不信,可靈主之位,大約也不能竊據了。”

他不管別人怎麽想,旁人也應該是瞧得出來,自己刻意針對。可是那又如何,此地乃是玄府,他麾下天玄修士實是九州第一戰力。此刻不拼,只怕自己也任人魚肉。甚至於對上仙人之境的希光,寧子虛暗中也籌備了幾樣手段。這使得寧子虛的眼底深處,漸漸染過了一抹淺淺的血色。

寧子虛一開口,追隨他的玄府弟子頓時紛紛附和,一副仙首說得對,仙首好有道理哦的模樣。

使得原本處於下風的蘇遮也感受到被人支持的溫暖,本來蒼白臉蛋漸漸也是回覆了幾分血色。

寧子虛眼觀六面耳聽八方,這麽折騰時候還不免拿眼珠子掃希光。不過此時此刻,這位出了家的拈花尊者卻一派寧和,清聖非凡,不發一語。

事已至此,寧子虛也顧不得琢磨希光。他心念數轉,今日算計頓時也是湧上了心頭。

寧子虛早就計劃好了,蘇遮收買北離島弟子,造勢請楚婉瀅退下靈主之位。若楚靈主不想舊日裏的不堪暴露,必定也得服軟。魁都靈主之中,他亦有刻意收買網絡之輩。嗯,北離島內亂,加上魁都靈主造勢,順勢將楚婉瀅給擼下來。

無論如何,初代楚婉瀅跟魔主有情,乃是一個極大的把柄。如今楚婉瀅,修為又十分低微,不能抵禦魁都法器。

蘇遮也是篤定此點,故而縱然是萬夫所指,也是死死的咬住楚婉瀅不放。

楚婉瀅的眉宇間,已然是浮起了淡淡的悲憫之色。

“阿遮,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的言語意味深長,驀然使蘇遮身軀微微一顫,莫名生寒。

不對,很不對勁兒。

不知為何,封不雲、陸華等幾位靈主容色冷漠。包括功德使任靈芙,也並無神色波動。

而楚淩霜這個無妄城城主,臉上連憤怒都沒有。

這些魁都大佬反應,也未免太平靜些了。

乃至於趁勢煽風點火的玄府弟子,漸漸也品出點兒味兒來,只覺得十分不對勁。

人家玄府一派淡定,他們這麽嚷嚷,反倒有些喧賓奪主。

寧子虛目光掃過魁都諸位大修,當他凝視其中二人,眼中已然添了幾分狐疑。

此二人此刻應該代表魁都高層對楚婉瀅的質疑之聲,踏出來逼逼兩句。然而也許這兩位魁都高層感受到什麽異樣,竟也未曾開口。

如此的安靜,全然不似蘇遮以為的熱火朝天。

使得這一刻,他這個小可憐兒頓時再次品嘗到孤獨。

蘇遮一感覺到孤獨,就不免去看他身邊的小夥伴。

這些年他跟淩婉分分合合,鬧了許久。楚玉薇並不是蘇遮第一個拿來調劑的女修,然而他終於還是回到淩婉的身邊。

如此一來,不免讓蘇遮生出一種錯覺,那就是淩婉無論如何,都會原諒他。

淩婉很在意自己,離不開自己的。

他從來沒對淩婉服過軟,以為只要自己低頭,哄哄淩婉,那麽這個女子終究會回到他的身邊。

然而此刻,一道憤怒的冷冰冰的嗓音,卻響起在蘇遮耳邊。

“蘇遮,事到如今,你當真令我失望至極。”

本來淩婉應該和他聯手,共同進退,逼楚婉瀅卸下靈主之位。

然而蘇遮以為的同盟,卻狠狠的插他一刀。

淩婉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面頰之上流轉糾結痛楚之色,一副迫不得已的樣子:“如今眾人面前,你之所作所為,我不得不說給天下人聽。”

那神態,那口氣,竟十分讓人熟悉。

類似臺詞,蘇遮方才也是說過。

甚至淩婉面頰上糾結痛楚,也並非做戲,到底有幾分舊情在。

蘇遮愕然擡頭,一臉震驚。

此事不同在於,楚婉瀅對這個便宜徒兒沒什麽感情,也不大在乎背叛。然而蘇遮卻感覺被插一刀,甚是難受,一臉不可置信。

他對淩婉也沒有多好,卻見不得淩婉背叛他。

淩婉深深呼吸一口氣,她不是不講情分,只不過蘇遮操作太騷不留餘地,她也沒什麽選擇。

其實來玄府途中,淩婉也仍是心存猶豫,甚至想對蘇遮勸一勸。

然而她怎麽能開這個口?

那樣子就提醒了蘇遮,蘇遮也罷了,這個男人總是猶豫多情的。可搬不倒寧子虛,整個飛魚島都會灰飛煙滅。

在這樣子事情上,一旦站隊,就不要三心二意被感情左右了。

饒是如此,此刻淩婉看到蘇遮面上痛楚,心中猶生酸意。

她酸酸澀澀的想,自己在蘇遮心裏面,也不是一點兒分量都沒有吧。若然是千年前的淩婉,情意正濃,怕也狠不下心來。

可惜人找不回的就是一顆少年心。

淩婉使得自己面頰染滿了悲痛之色:“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替你隱瞞。千年前那場行刺,是你在楚靈主的丹藥之中動了手腳,害得你師尊隕落。你簡直是,狼心狗肺,無恥至極——”

她看到了蘇遮面頰漸漸擠出了仇恨之色。

淩婉心中忽而一寒,可自己罵錯了蘇遮了嗎?仔細想來,當初楚婉瀅對蘇遮甚好,蘇遮居然能狠心算計,之後也沒想過替師尊報仇。蘇遮待楚婉瀅如此,本性涼薄如斯,又能對自己多好呢?

蘇遮手指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頭發,將原本梳理的整齊頭發抓得亂糟糟的,厲聲:“你胡說,淩婉,你胡說。你不過,是恨我喜歡玉薇,因而要棄了你。你這個嫉婦,玉薇清純善良,比你好千倍萬倍。”

此刻蘇遮終於發現,似乎終沒有人會站在他這一邊。

然而如今的淩婉,也不會被他這般言語傷害了。乃至於她隱隱覺得,楚玉薇是一樁蘇遮用來傷害自己的道具罷了。也許不止楚玉薇,還有蘇遮好過的其他女人。蘇遮此刻真情實感,可真憐過楚玉薇?或者當真愛過那些道具?

女人的心思還真是奇怪,片刻之前,她還可憐著蘇遮心生不忍。

淩婉默默想:我總以為他優柔寡斷,縱然做錯了什麽事情,也是迫不得已,看著好似良心未泯。可是,真的是這樣子嗎?他一開始被寧子虛欺騙,可後來也不打算為楚靈主討回公道。再後來,他猶猶豫豫,還是出賣了靈主,要讓她身敗名裂萬劫不覆。有些人別看猶猶豫豫的,該狠的時候還是會狠。

那麽我呢,他會對我好些?不會的,他應該也會猶豫一番,讓我去死,再落幾滴淚水,偶爾再懷念一下。

不得不說,淩婉當真猜中了。原書之中,她也是死了的。

她這麽想著時候,就見幾道身影已然極快速的掠到了蘇遮面前,一如計劃中一樣。

封不雲、陸華、任靈芙、楚淩霜齊齊動手,整整四個半仙修士!

蘇遮修為不俗,可那又如何?此刻他這位結丹修士,也就是個弟弟,瞬間便制服。

如此快速、利落,震懾了在場眾人,尤其是玄府弟子。

就連寧子虛,也驀然頓住了身影,眸中一抹血華,不覺再次閃過。

這一切自然是楚婉瀅這個女人設計的,可蘇遮這個蠢物,卻絲毫未覺。

咚的一下,如此壓迫之力,也是使得蘇遮跪在了地上,唇角滴落了點點的血汙。

這樣子的強大等級壓制之下,蘇遮別說做什麽小動作,就是要說句話兒,也是不容易。

就如萬劍盟對付柳絲雨一樣,一枚定魂針,刺入了蘇遮顱腦。

魁都手段一向都是幹脆利落。

之前容楚淩霜跟官林之扯頭花,還不是兩位都是半仙修士,甚至涉及兩島之爭。那也自然束手束腳了。

區區蘇遮,又算得了什麽。

簡而言之,如果你有實力,才扯扯人權,爭爭對錯。

蘇遮一旦被盯上,連對抗資格也沒有。

此刻,蘇遮尚自存了意識,然而法陣已啟。

楚淩霜厲聲:“蘇遮,你可有欺師滅祖,謀害師尊。”

他是半仙修士,那股觸及神魂的逼問,使得蘇遮渾身顫抖。

蘇遮下意識否認:“沒有——”

然而他啊的一聲慘叫,唇角卻淌落低低鮮血。

誰都瞧得出來,蘇遮說謊。

通過了神魂之誓未必是真話,可一旦沒通過,一定是假話。

一時眾皆嘩然,許多玄府弟子也甚是吃驚。

寧子虛一時之間,顧不得許多,厲聲:“蘇遮,你說楚靈主與魔主私通款曲,是真還是假。”

蘇遮就是愚蠢,既然被逼發誓,何不咬著楚婉瀅不放。

只要蘇遮咬死了楚婉瀅,那麽之前輸了的,也是還能贏回來。

然而出乎寧子虛意料之外,蘇遮此刻居然顫聲:“我不知道。”

淩婉不覺輕輕的閉上眼,她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在自己面前醉倒的蘇遮。

蘇遮說了很多秘密,簡直讓淩婉毛骨悚然。

最後的最後,淩婉輕輕的湊過去,捧上了蘇遮的臉頰:“阿遮,你說楚靈主跟魔主有私情,暗通款曲。這些,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良久,蘇遮慘笑:“我不知道,其實,我只是懷疑。可是現在,這必須是真的,不然,我怎麽辦?”

楚婉瀅畢竟已經隕落,也不見得真活過來。

楚靈主聽自己提及那場對話,也只是微微一笑。那麽楚靈主究竟是傷心呢,還是惆悵?

楚婉瀅內心卻覺得計劃剛剛好。

初代楚婉瀅留下來一切都是完美的,就是跟魔主的緋聞有點兒致命。

縱然初代楚婉瀅一直堅守底線,未曾逾越。可單單緋聞,也足以讓她萬劫不覆。

所謂魔人,畢竟是不能沾染的東西。

那麽如今,楚婉瀅就幹脆給大家打了個預防針,類似先入為主。

如此再有人提及這樁舊事,那便是心存不良。

一旁的佛者,卻安然若玉,眸含悲憫。

希光的手指,輕輕的按住佛珠,卻也是不動聲色緩緩捏緊。

他是個太聰明的人,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婉瀅顯然利用蘇遮這件事情,解決一個歷史性遺留麻煩。魔人二字,終究是不能沾染的東西。

就如百裏聶,他是個大魔頭,還害死許多人。饒是如此,訊冊上還有粉絲洗白他,拿他跟楚婉瀅湊CP。

然而他絕對不能是個魔人,那就絕對絕對不能原諒,那是比百裏聶雙手染血要嚴重許多的罪過。

別說聲名狼藉的百裏聶,就算是清清白白的楚婉瀅,就算沒有證據證明她做什麽損及人族利益之事——

單單她跟魔主談戀愛,就足以讓其萬劫不覆。

難怪楚婉瀅耍弄心眼,遮掩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她雖並不是故意針對希光,卻讓希光感受到某種傷害。

拈花尊者慈悲雙瞳之中,隱匿著一股子冷銳的傲氣。

這世間種種規則,終究要讓我希光踩到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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