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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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希光居然如此直求,惹得楚婉瀅心裏也甜絲絲的。

這也是這段日子以來,最讓楚婉瀅內心舒服的一件事。

瞧瞧,居然讓小哥哥主動,這都不像自己了。

初見希光,他那雙眸子就輕輕的烙印在楚婉瀅的腦海之中。之後稍加接觸,楚婉瀅更有點兒想撩他。

只不過越是接觸,她亦越發生出一股子高嶺之花不可攀的敬畏之意。

一時間,搞得楚婉瀅心裏有點虛,不敢輕易伸手。

像她這種沈穩的女人,雖不介意女追男,卻是多少有點兒把握才出手。如果不成功,大家都在魁都,豈不是有點兒尷尬。

她沒想到希光居然會直求,一時內心跟撿到寶一樣,還有點兒小虛榮。

去,為什麽不去。

楚婉瀅手指輕輕在信箋上一按,一道光芒輕輕的湧入了楚婉瀅的指尖,使得她手背之上添了一枚小小的,嗯鯨魚?

希光口味還真是特別。他看著端方秀潤玉樹臨風,應該是個悶騷。

楚婉瀅瞧瞧手背上的小鯨魚,還挺可愛的。這使得楚婉瀅唇角也不覺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房中,晶石打磨的鏡子光潤可鑒,大的足以照遍女子的全身。

楚婉瀅對著鏡子,輕輕的梳理發絲。她一頭雪發長得極快,修士的生命力體現在頭發上,頭發生長速度也快得驚人。兩三天功夫,楚婉瀅齊肩發絲都能長在足踝。故而她那頭發每日修剪,也成為了必修課。楚婉瀅喜好爽利一些,總是喜歡將發絲修剪齊肩。這樣子,她做事情也是方便許多。

不過今日,她卻不打算修剪一頭銀絲。

她發絲根根晶瑩,閃爍如水晶一般美麗的光澤,比剛來時候瑩潤許多了。

如今發絲齊腰,襯托楚婉瀅柔韌的腰身,更增幾分嫵媚。

今天,楚婉瀅也想將發絲留長一些。

她手指敲敲蘇蘇劍,這把劍頓時也是化為一朵晶花,輕輕別在楚婉瀅的發間。

楚婉瀅的手指,撫上了一邊準備好的銀質面具。面具戴上,因為是特制法器,戴上面具一瞬間,楚婉瀅發絲也頓時改成漆黑之色。

修士界的面具,絕對具有隱匿身份的用處。

她雪白的手背上,那只小鯨魚猶自閃爍光華。而這,便是應邀之人彼此相認的憑證。希光身上,應該也有一枚同款的小鯨魚。

在楚婉瀅離去之後,一只小小的紙鶴,方才搖搖晃晃飛來。

這只紙鶴並沒有染上熒光粉,也不會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它之所以是漏網之魚,乃是因為紙鶴所制的符紙是楚婉瀅特制。故而百裏聶用以跟楚婉瀅通訊,便不會被楚婉瀅身邊的防禦系統攔截。

只不過這只不會發光的小紙鶴到來時候,楚婉瀅已然這樣子的離開,並沒有來得及看到。

夜裏的海風輕輕吹拂過楚婉瀅的身軀。

這個時候,她忽而理解了百裏聶對夜燈節的全部讚嘆。

海面上,一盞盞燈影搖曳,那些花燈本是特制法器,可伴隨海風吹拂隨意游曳旋轉,在海面上投影了點點光影。

而魁都的修士,大抵也戴上各色面具,輕盈的穿梭於半空中,並知曉眼前之人是哪一位。

單身狗穿梭其中,販賣類似花餅之類點心,以及一些有趣法器。

眼前的場景,一時恍然如夢。

魁都一向也是嚴肅的,也許因為如此,每隔七十七年,都要這樣子的夜燈節調劑一下心情。

這樣子的夢,一直持續到天明才會結束。

到時候,大家都會摘下自己的面具,恢覆平日裏很嚴肅的樣子。

楚婉瀅這樣子想著,她輕巧禦器而行,身影輕輕吹拂在風中,好似一片小小的花瓣。

此刻她這片花瓣,就是要尋人群中的另外一只小鯨魚。

她想,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希光就像是她的一個夢一樣。

尋覓了一陣子,楚婉瀅一時沒尋到,她不覺停在一盞花燈下休息。

那盞懸浮的花燈,是一盞巨大的蓮花,楚婉瀅就輕輕坐在這一片蓮花花瓣上休息。

最初的興奮與愉悅過後,楚婉瀅倒是漸漸平靜下來。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過手背上小鯨魚。

楚婉瀅並不算個很矜持的人,為什麽自己和希光保持一定的距離呢?這固然是因為,高嶺之花難以攀登。可能,還因為楚婉瀅是個病入膏肓的女人。

從對希光疑神疑鬼,到曾疑上親哥哥,這一切種種,都是她有病實錘。

我這樣子的女人,是不可能會幸福的。

楚婉瀅唉聲嘆氣,有些惆悵的想。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映入了楚婉瀅的眼簾。

那人處於蓮花燈的正下方,一身素衣,帶著一片青銅面具,風姿極雅。

他氣勢很是嚴肅,可手背上,卻有一只小小的鯨魚,和楚婉瀅手背上的同款可愛。

燈影搖曳,光影輕輕流洩在他身上,如此輕輕變幻,照得明明暗暗。

夜風中,他向著楚婉瀅伸出了手,寬大的衣袖被風輕輕吹動飛舞。

這使得楚婉瀅的唇角,驀然溢出了一絲笑容。

至少這一刻,她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疑。

只要,去享受眼前這場夢。

然後,楚婉瀅輕輕的從蓮花花瓣上掠下來,仿佛從天上撲下來一樣。

一只手,準確的握住了楚婉瀅的手。

那兩只鯨魚花印,就挨的很近很近了。

楚婉瀅只覺得好像在作夢,覺得風輕輕的吹拂過她的耳邊。

海水的味道,就這樣子的湧過來。

這個時候,海面上浮起一片片的葉舟。讓那些飛累了的修士,可以在葉舟之上休息。每枚葉舟能自動隔絕外界窺測,更方便談情說愛。

這個時候,楚婉瀅方才瞧清楚希光面上青銅面具。

那張面具不知怎的,在光影之下竟似微微有些冷漠冰涼,莫名讓楚婉瀅聯想到那張六梵天主所留惡面。

然後,那只攥緊自己的手掌這般松開,輕輕揭下這張並不討喜的面具,露出了裏面俊俏的臉蛋。

今日月色甚好,就如楚婉瀅初來魁都時候那樣子的好。這樣子融融月光,輕輕撒在希光那張俊臉之上,楚婉瀅一下子就磕上頭了。

世上所謂舉世無雙的俊雅風流,也不過眼前此景。

此刻希光就這樣子瞧著她,然後手掌按著她的肩頭,再替楚婉瀅摘下她忘記取下來的面具。

然後,楚婉瀅感覺他的手指夾起一抹自己的碎發,替自己個兒別在耳後,卻禮貌的未沾楚婉瀅半點肌膚。

搞得楚婉瀅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心裏甜甜的還有點小羞澀。

要死啦,這麽無意撩人可最要命了。

不過希光接下來說話,卻有些煞風景:“前段時間,無妄城出事,我沒有在你身邊,你,有沒有怪過我。”

楚婉瀅琢磨著希光難道想挑個好時候,跟自己談公事,一時心裏萎靡大半。

她嘴裏說什麽相信少主啦,相信魁都,絕無怨懟之類話。楚婉瀅心裏暗暗盤算,希光究竟對自己有幾分意思。

至於之前無妄城遇劫,要說見怪,倒也並沒有。她早知道希光人設,不能一邊要求人家光明磊落,一邊又要他為了自己無腦護。該做的,希光私底下也做了不少。

他雖不夠邪魅狂狷,還稍顯古板。不過一個人若經歷世事,才知曉溫柔堅強何其難得。

不過希光雖然古板卻不迂腐,再如何,也不會不知曉手背上兩只小鯨魚的意義。只不過,自己仿佛有點患得患失而已,胡思亂想而已。怎麽可能談公事?

一番分析,楚靈主也保住了自己智商水準。

只不過剛剛她心裏面胡思亂想,都不知曉自己嘴裏剛剛說了些什麽。

然而希光卻也是眉頭漸漸舒緩,乃至於唇角浮起一抹淺淺笑容:“那,就好。”

然後他手指間,化出一枝白蘭,輕輕的送到了楚婉瀅面前。

楚婉瀅做過準備課,知曉這是東海男女定情之意。

她本來還準備假惺惺的猶豫一下,只不過希光刷臉功力十分厲害,楚婉瀅就不要臉厚著臉皮收下了。

她瞧著希光棱角分明唇角揚起一絲笑容,既純且撩。

一時間,楚婉瀅有點熱血上頭,腦子一昏,就湊過臉去。

她本來想親親希光唇瓣,忽而有些不好意思,想著仙俠世界大家含蓄一點。楚婉瀅轉而側過去一點,準備親親希光臉頰。

然而驀然,一雙手攥住了她的肩膀。

那雙手,似原本準備極用力,卻也臨時收勁,不輕不重的將楚婉瀅肩頭扣住。

希光下意識側身,竟有意避之。

他似也不願意做得太明顯了,弧度並不是很大。

如若楚婉瀅沖他唇瓣過去,便親著他的臉。可現在楚婉瀅沖著他臉蛋過去,故而唇瓣落在他臉邊鬢發邊。

希光身上,有淡淡檀香。

她留意到希光身軀在輕輕顫抖,反應十分強烈。

仿佛,被人親了一下鬢角,就是十分,嗯,十分難以形容之事。

楚婉瀅也不知曉怎麽形容現在的感覺,就是覺得希光反應挺大,實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一時間,楚婉瀅只覺得尷尬癌犯了,慌亂將臉從對方肩膀上移開,順勢拉開了距離。

若不是希光的手猶自扣住她的肩膀,她都會誤以為希光討厭自己了。

只見希光緊緊的閉著雙眸,面頰之上浮起了一層不大正常的潮紅。

他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一直在輕輕顫抖。

楚婉瀅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實在過於急色,美色當前,實在不夠矜持。

她不覺咳嗽了一聲:“是,我不好啦。這種事情,怎麽樣,也應該慢慢來的。”

楚婉瀅反省,怎麽樣也是要體諒一下兩個世界的文化差異。

希光眼珠子猶自閉著,深深呼吸一口氣,唇角露出笑容:“不是你的錯,阿瀅。只是,我素來,不喜歡跟人接觸。我自然不是討厭你,若非如此,我的手掌也不會按在你的肩頭。”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似能感受到肩頭傳來的楚婉瀅體溫。

他實在無法對楚婉瀅說出方才的感覺,剛才被楚婉瀅吻住瞬間,他有一種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情動。

那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甚至讓希光隱隱覺得恐懼。

眼前女子,也可以說是溫柔體貼。

此刻楚婉瀅非但沒有一句埋怨,反而替他開脫。

這麽想著,那種強烈的恐懼感似乎又濃了幾分。

他耳邊聽著楚婉瀅說到:“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個習慣。我的少主,你每次有什麽情緒不能控制時候,你就會將一雙眼睛閉起來。你是不是,不願意別人知曉你想什麽?”

希光低低一笑,說到:“阿瀅,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我現在想的,就是這個。”

然而他仍然閉著自己眼睛。

他輕輕的說道:“除此以外,我還是個十分固執的人,如若有想要的東西,要做的事情,無論怎麽樣都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

這些話,楚婉瀅以前也聽希光說過。

不過如今,楚婉瀅倒覺得這些話,似乎有點別的味道。

她沈溺於一種十分古怪的氛圍之中,只覺得整個人似乎要被一種異樣情愫沈溺。

說完這些話,希光終於睜開了眸子。

這個時候,他的眼眸又恢覆了平靜。那雙眼眸,就如浩瀚的海水,深邃而溫暖,卻又似有淡淡的悲憫。

這樣子的希光,又是完美無瑕的了。

楚婉瀅忽而想知曉,希光情緒有些失控,又沒閉上眼睛時候,那眼裏會是什麽樣神色。

她覺得一定會迷人極了。

希光的手指頭,也是一根根的松開。

“其實,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想來,你也是知曉,我希家歷代主人,許多皆會去大梵音寺出家為僧。這乃是因為,希家自行遏制對魁都的影響力,以避免魁都成為希家專屬。”

楚婉瀅輕輕嗯了一聲,她遍閱典籍,自然也是知曉的。

而她,也不得不佩服希家胸襟氣度。

當然希家出家活動,也不是強制性,也有少許家主,並沒有跑去大梵音寺成為一名高僧。

不知怎的,她想起希光身上淡淡檀香,忽而有些心神不寧。

“我六歲那年,已然決意,一旦修成仙人之境,便出家為僧,遏制殺伐名利之心,追尋天底之間真諦。誠如方才所言,我心思一向堅決,若然決定什麽事情了,便不那麽容易會改的。”

楚婉瀅目瞪口呆,這比希光跟她探討公事還要慘烈。

方才她以為希光那些話,象征他的一點野心。她錯了,沒想到這其中還包含如此大慈大悲的廣闊胸襟。這,還不如有點兒野心,男人有點野心也沒什麽。

楚婉瀅強提一□□氣,擠出一絲笑容:“少主今日來,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歷代希家家主,一旦在大梵音寺為僧,便得拈花尊者之位。尊者之下,有一奉花龍女,乃是尊者之妻。若為佛妻,便隨佛者教化世人,普渡眾生,拋卻凡俗之欲。”

這凡俗之欲,自然也包括為愛鼓掌,以後絕對不能啪啪啪。

看來希光不但自己想要當個和尚,順便還準備將楚婉瀅給度化了。

“我只願有一人,有大智慧,大慈悲,與我並肩同行,以救蒼生。”

月光輕輕撒在了希光身上,他身上似有聖光普照,簡直要閃瞎楚婉瀅的狗眼。

恍惚間,她也覺得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種凈化,重獲新生之類。

眼前男子,果真是有神明之姿,既有稀世容貌,又有蓋世修為,也許當真並非凡人。

他更是與自己坦誠以待,並沒有刻意暧昧,亦立刻交代。

也許今日,希光當真是為了尋一個,心靈上和他配合無間的親密愛人吧。

超脫身體上的渴求,追求一種精神上的愛戀,因而純潔得親密無間,不含任何的雜質。

有那麽一瞬間,楚婉瀅也微微有些恍惚。她喜歡希光,喜歡他的溫暖、幹凈,可最接近希光的,則是成為一名佛妻。

只要自己點點頭,那麽她就能得到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男人。

眼前那雙淺淺琉璃色的眸子,更是蓄滿了無限的期待。

楚婉瀅似乎也有一種沖動,這樣子輕輕的點點頭。

然而她心裏面有個聲音,卻是輕輕響起。

“不可——”

非常不可,真的不可以。

那道聲音,讓楚婉瀅神思清明起來,漸漸尋回了自我。

她沖著希光,輕輕搖搖頭。

有那麽一瞬間,希光面頰之上浮起了一層強烈的失落,眼中閃爍過一抹異彩。

可是他瞧上去,還是那麽樣的聖潔。

楚婉瀅心裏難受之極,卻也還是艱澀說道:“我,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子的人。而且,也並不喜歡這條路。縱然此刻,我答應了你,可是以後呢,我一定會後悔。因為我答應了一件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玷汙了你的,這份感情。”

一個人,是不能夠為了得到某件夠不到的東西,許下自己做不到的承諾的。如若她真的成為了一名佛妻,做不到單純精神上的愛戀,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怨恨上希光。

希光這樣子瞧著她,那雙眼睛,蓄滿了海水般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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