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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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瀅心中一沈,她忽而明白,自己確實也是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耳邊卻聽到楚淩霜沈穩的嗓音:“阿瀅,不必著急,你也安靜聽之。”

他這個城主縱然古板一些,不及其母靈慧,可也久掌大權,並不是未曾見過風浪之人。

此刻楚淩霜如此鎮定沈穩,生生將官林之悲憤氣勢一壓。

楚婉瀅心念數轉,權衡利弊,終究硬生生的將要說的話咽下去。

不錯,無憑無據。此刻糾纏,反而使得無妄城落於下風。

不過那也只是現在,她終究也會讓官林之付出代價!

官林之的指責,確實駭人聽聞。他所指證的人,乃是無妄城楚淩霜。誰皆知曉,無妄城楚淩霜清正自持。楚淩霜清正之名,可謂天下聞名。而這樣子的一個人,又怎會做出如此事情?

乃至於總想什麽時候搞死楚淩霜的寧子虛,其實也不相信官林之。

此刻寧子虛心中冷笑漣漣,若楚淩霜能挖出什麽黑料,他早便將楚淩霜給搞死了。甚至於寧子虛還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官蘊之死的真相,他查過的。只不過這麽一樁突發的事情,卻也讓寧子虛忽而好似嗅到了什麽味兒,尋覓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一個或許可以讓楚婉瀅哭的機會。

實在在場大修,若不是看到陸華份兒上,早就拂袖離開。

反而陸華,很相信自己徒弟,看著楚淩霜的眼神也不免染了點兒冷漠。

官林之也隱隱覺得,氣氛不大對。呵,楚淩霜的清名,他如何不知呢?若非畏懼這樣子的力量,官林之何須沈默至今。可現在,他面對大危機,必定得應付楚婉瀅這個女人。既是如此,他也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你害死兄長後,嫂嫂也曾懷疑於你,幾次和你爭執。後來她有一天,她去尋你,也忽而沒了性命。楚城主說她殉情自殺,誰又能說不是呢?”

“後來我便成為孤兒,去了東巽島。師尊說楚城主是個好人,我亦是如此相信。沒想到今日魔淵之中,楚城主居然暗算於我!他分明要致我於死地。你,你終究是要斬草除根罷了!”

官林之不免聲嘶力竭,如此指證。

是,他恨楚淩霜。

幼年時候,他身染重病,六歲那年吞了一枚凝魂丹,從此陷入了沈睡。

那時候,他對兄長記憶,還是準備踏足修行一途的青澀青年。

等他沈睡了幾百年,再次醒來時候,父母兄長皆是離去,道魔大戰已然結束。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兄長沒有了,嫂嫂沈溺於悲痛之中,縱然照顧他也不夠盡心。楚淩霜想要幫襯,然而蘭霜情這個女子自負清高,又不喜旁人議論,竟也不肯接受。

像他這樣子的小拖累,自小就會裝傻,因為這樣子有趣且安全。

他想要秘籍丹藥,一心修行,可誰會理睬他呢?兄長並非散修,可伴隨他的殞身,清月派照拂他家人也不過是一樁慈善義務了。那些好的機緣,都是給有關系的門派弟子的。

官林之稍稍表現出色些,就會引來同輩的譏諷和打壓。

直到有一天,兄長官蘊又回來了。他聚魂重生,修為一如從前。這個兄長,就是官林之夢裏面大英雄。

他回來了,是那麽樣風光。然後什麽都變了——

蘭霜情平時的冷淡也一掃而空,面頰之上又重新染上嬌媚的笑容。他從來沒見過蘭霜情這個女人這麽美麗過。

這個家,因為兄長歸來,忽而點燃了光彩。

背後有人撐腰,官林之背脊也挺起來。

他將平素跟自己不對付的清月派長老嫡系曾孫打成殘廢,大哥在一邊笑瞇瞇瞧著,還補刀一腳踩爛那小子的手臂。

骨頭和肉,都被踩成了泥。

“林之,你不愧是我弟弟。我們官家人,就是應該這樣子。這個世界,不就是以武為尊。你只有具有實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之物。”

說什麽魁都玄府,當真能主持公道?區區一個清月派,敢為小弟子一條可以生出來的手臂,得罪一位半仙嗎?

而官林之呢,也是滿懷崇拜,點了點頭。

啊,那真是官林之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時候了。

可是這樣子的幸福,終究還是被楚淩霜毀了去。

清月派不敢得罪大哥,卻有人向楚淩霜告發。

他瞧著自己能幹大哥和楚淩霜發生爭執,甚至動手好幾次。私底下,聚魂重生的官蘊也對楚淩霜狠狠咒罵。

官蘊向弟弟抱怨:“不就是覬覦你嫂子,不甘當年輸給了我。呸,楚淩霜,他自詡清貴,人前一副好名聲。只怕遲早要除了我,謀我官家一切。”

兄長的手,死死的攥緊了他的手臂,惡狠狠的說道:“林之,你只需記住,我若死了,必定是楚淩霜謀害。到時候,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那時候官蘊的手掌扣德那樣兒的緊,緊得似要將親弟弟的手臂捏斷。

官林之輕輕的一點頭,不安的種子就這樣子的種入了官林之的心頭。

等到官蘊殞身,這樣子的不安頓時也是化為了仇恨了。

兄長死了,連蘭霜情那個女人都消失了。

他短暫的幸福就此告吹,以前欠下的老鼠冤也總要還回來。

清月門他作踐的幾個對頭人,自然也是要迫不及待報覆。他們圍上了官林之,尋了個機會將他打了個頭破血流。

“可別真把這小雜種打死了,楚城主可是吩咐,咱們門派要好生照拂呢。”

“楚城主當真大方,為了個不喜歡他的女人,就這樣子的用心,還真是癡情種子。”

“也是蘭霜情那女子瞎了眼珠子,挑了官蘊。若是她隨了楚淩霜,還愁沒好日子過?”

一只腳,狠狠的踩在他的臉上。

鞋下,官林之臉上的肌肉輕輕的顫動。

官林之渾身都疼,漠然聽著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用極輕佻言語將他那個大英雄大哥貶低得一文不值。他們還將蘭霜情那個女人,張口就許給了楚淩霜,說跟了楚淩霜更好。

那個女人,是屬於官家之物,無妄城憑什麽奪之?

恨意凝上了官林之心頭,他已然暗暗發誓,自己定要報覆。

後來,他人前一副打壞了腦子樣子,眼神總是一派茫然迷糊。以前他已然會裝傻,現在裝得更傻。正如百裏聶譏諷的那樣,他裝成一個智障。

之後陸華到來,一眼瞧中了官林之,覺得他天分出色,而且心境純粹,十分適合修行。

官林之知曉自己人生難得會有這樣子的幸運,頓時死死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處心積慮,想要霸占東巽島所有的資源。

當然,他偶爾也會見到楚淩霜。

楚淩霜倒是很會演戲,人前一副故友之弟的親切樣子。

那副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幸好官林之總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縱然對楚淩霜有幾分冷淡,似乎也是沒什麽奇怪。

總有一日,他一定要有絕世修為,將此等仇恨屈辱一並回報無妄城。

如今,官林之已然一番情切,如此控訴。

他只盼望以情動人,只不過在場大修皆是人精,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波動。

官林之一顆心也不覺沈了沈,下意識的手握成拳。

他早知曉楚淩霜名聲極佳,人前一副清正古板的樣兒,欺騙世人。別人都以為楚淩霜是禁欲系,公道大方。

楚淩霜極得人心,故而官林之方才隱忍這麽多年。

此刻,楚淩霜甚至並無慍怒之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似是對官林之的惋惜。

乃至於官林之將一盆盆汙水潑在在了楚淩霜身上時候,楚淩霜竟能頗具風度,並不插一句嘴。

一股子的怒火,卻也是在官林之胸口熊熊燃燒。

他驀然站起來,厲聲:“楚淩霜,事已至此,哥哥嫂嫂皆被你害死,為何你不敢承認?”

楚淩霜緩緩說道:“當年官蘊,乃是自裁謝罪。至於霜情,更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十分可憐,承受不住現實打擊,當著我的面自盡。當然,蘭霜情自盡之時,唯獨玉薇在我身側侍奉。不過,她畢竟曾是我徒兒。”

那麽楚玉薇說出來的話,自然沒有說服力。

饒是如此,洛蕊仙子仍然令人,前去請楚玉薇前來。

楚淩霜並沒有人前和官林之爭執,待官林之將話說完,他方才開始辯白。

楚淩霜所言,自然是另外一個故事。

千年之前,他確實傾心過蘭霜情,可終究不過是少年時候一點兒熱情。於他而言,自然也不會為了一段少年時候的熱情如此狠毒。

當年楚淩霜與官蘊兩人感情深厚,乃至於在官蘊死後,黯然神傷。

蘭霜情一直難以釋懷,不肯接受官蘊已亡。她心裏一直有希望,盼望能將自己心愛的男子聚魂重生。乃至於,這樣子的執念已然到了近乎瘋魔的程度。

不過楚淩霜也沒有立場相勸,畢竟無妄城中,所有人也盼望楚婉瀅的歸來。

也許正因為修士界頗多異術,所以這樣子的世界是不能接受心愛之人的死亡的。

終於功夫不負苦心人,蘭霜情從官蘊的泣雨劍中尋覓到一片殘魂。

於是乎,官蘊聚魂重生,再次出現在蘭霜情面前。

一開始楚淩霜也十分開心,然而事情卻並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這個歸來的官蘊,再沒有曾經的風光霽月俠骨仁心。相反,蘭霜情招來的這個官蘊十分邪惡,行事狠毒。這個人,絕不會是楚淩霜當年好友。

平心而論東海清月派的風氣並不怎麽好,當年官蘊去清月派拜師也受了些排擠和打壓。不過官蘊一笑置之,並沒有沈溺於這個小地方的恩怨情仇。正因為官蘊沒陷入這個泥潭,所以才能一飛沖天。他踏入了半仙之境,結交了楚淩霜這樣子的好友,娶了蘭霜情這樣子的仙子。

有些人的美好,是出淤泥而不染。

有些事情,終究是過去之事。

楚淩霜知曉,官蘊對於曾經不公是有一些怨懟的。只不過從前的官蘊,會排解自己情緒,會將自己的心放在更多美好地方。

而聚魂重生的官蘊,也許當真是好友的一部分,卻任由內心陰暗主宰。

每個人內心都有陰暗一面,再好的人也不例外。只不過有的人,會壓制住這樣惡念罷了。

可是重生之後的官蘊,卻沒打算克制。

他宰了曾經得罪過他的師兄全家,屠人滿門。甚至於,他當著這位清月派大師兄的面,將人家妻女折磨至死。等對方受盡了痛苦和折磨,方才給了人家一個痛快。

官蘊在清月派作威作福,本來清月派也忍耐下來。

可是到最後,終究是忍無可忍。清月派掌門文真人私自傳訊楚淩霜,楚淩霜那時候,已然決意制裁官蘊。

而楚淩霜早已然覺得官蘊不對勁兒,一開始他尚自規勸,發生沖突。

官蘊並不領情,且口口聲聲,表示楚淩霜為霸蘭霜情,故而如此的行事。

楚淩霜縱然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接受,眼前之人並不是自己曾經的好友。

同樣的皮囊,卻有一顆邪惡的靈魂。

雖有相識,可終究不是。

而官蘊眼見無法阻止楚淩霜,又不願意接受魁都審問,終究是絕望自裁。

他之佩劍,也因為主人隕落,劍魂從此沈寂。

至於蘭霜情,卻已然不能接受這樣子的現實。她終究是個癡情的女子,故而忍受不了沒有官蘊的世界,因而當著楚淩霜自盡。

蘭霜情此舉,當然也是有一點報覆的意味吧。可能她仍然是恨著楚淩霜的,覺得楚淩霜打碎了她的夢。

啊,她等了自己的阿蘊那麽多年,心都要碎掉了,為什麽終究還是失去了他呢?

而這樁慘事,更化為血色的悲涼,凝聚在官林之的心頭。

楚淩霜沈聲:“林之,當年你兄長雖然如此言語,可終究不過是他一面之詞對不對?他如何死的,蘭霜情如何隕落,其實你什麽也不知道。”

官林之語塞。

其實就算楚淩霜說的是真話又如何?兄長身為半仙之境,以前受了委屈,憑什麽不能報覆?清月派本來也奈何不了自己兄長,憑什麽要楚淩霜來教訓人?

他心裏冷笑,楚淩霜抓住大哥這麽個把柄,一定很開心吧。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說自己親眼所見了。

可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半仙之境修士,會發現不了一個躲藏一邊的小孩兒。

蘭霜情更是在無妄城隕落,那時候他並不在無妄城。

那麽他指責楚淩霜殺兄奪嫂,終究也不過是猜測。

楚淩霜更緩緩說道:“若然如此,我大可起誓,所言必定為真。魁都諸多手段,必能驗我言語真假。”

官林之冷笑:“楚城主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了。你已然是半仙之境,我也是魁都弟子,自然也是知曉的。便算是楚靈主,修為雖然低微,可有神兵護身,又身懷菩提燈,只怕也是沒有什麽用處”

所謂借助法陣法器發誓,終究有其局限。修士一旦踏入了半仙之境,自然會生出力量抵禦法器影響。

魁都諸多手段,對於結丹修士頗有用處,可是對於半仙修士,用處也不怎麽大。

再者這個世上半仙修士,玄府加上魁都,基本也只有十來個。此等大修,本來也不是魁都規矩管得了的。

說到底,官林之若不是得罪的是楚婉瀅,根本不懼旁人告發,至多也不過是幽禁幾年做做樣子罷了。

所謂刑不上大夫,修士界這句話也可以改改,那就是刑不上半仙。

楚淩霜恍若未聞,繼續說道:“我對官家兄弟,並沒有什麽惡意。陸靈主,你應該知曉,當初便是我薦之,你方才去清月派,去看這個孩子。”

官林之驀然身軀微微一震,他本以為自己運氣好罷了。

然而看陸華並未反駁,這居然是真的。

有那麽一瞬間,官林之扭曲的心也微微動搖,可終究還是一如既往。

陸華也想起了這樁往事,心裏怒意也漸漸消去了,轉而浮起了一層疑竇。是呀,若然楚淩霜心存歹意,何至於這樣子呢?

本來是自由心證的事情,官林之說服力也不是很大。

寧子虛更一陣子失望,只覺得官林之愚不可及。他本以為,官林之還有什麽更厲害的計劃,原來也不過如此。

官林之竭力反駁:“若非如此,楚城主何至於對我加以暗算?”

可他若跟楚淩霜積怨已深,有此誤會,趁機汙蔑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楚淩霜更緩緩說道:“時隔多年,何至於此?我若有歹意,何必等到今日,在並不熟悉魔淵行此惡毒之事。”

官林之已然覺得一顆心緩緩往下沈。

他發覺楚婉瀅凝視著自己,這個女人必定也不會放過自己。

此時此刻,楚婉瀅已然知曉官林之這番攀咬徒勞無功了。

論名聲、地位,官林之哪一點兒可以和她這位哥哥相提並論?

而且官林之沒意識到,此刻他歇斯底裏言語鋒銳模樣,和平時傻樣子簡直天淵之別。

百裏聶並沒有點評錯,那就是官林之算不上是個極聰明的人。

楚淩霜畢竟當了多年城主,為人雖然古板一些,也不至於隨便就能被人扳倒,更還用不著楚婉瀅為兄出頭。

然而這個時候,楚玉薇已然被喚來了。

她的證詞,無非是最後一擊,證明楚淩霜的清白罷了。

楚玉薇面色微微蒼白,沿途她已然知曉何事。她聽著楚婉瀅沖著官林之冷笑:“事已至此,證明蘭霜情在無妄城自盡,官林之,你又有何話說?”

就連楚淩霜,也看也沒看自己一眼。

說說話,她都可以走了。

她腦海裏面,頓時浮起了今日楚婉瀅種種得意。希家少主握住她手臂,絕世神兵為了她傾倒。如今,楚婉瀅還是這般高高在上,占盡上風的樣子。楚玉薇內心更是酸得不得了!

洛蕊仙子也是相信楚淩霜的,只覺得官林之這麽一副模樣當真表裏不一。她和聲對楚玉薇說道:“玉薇,當年之事,你無妨說說。”

楚玉薇狠狠一咬唇瓣,一時怯生生樣子,沒有說話。

洛蕊眉頭一皺,心想這孩子給嚇著了?

官林之也沒看楚玉薇,對楚婉瀅反唇相譏:“楚靈主,你也不過是聚魂重生。為何我的兄長,便是惡靈轉世,而你還這般風風光光?”

楚淩霜沈聲:“若她人品出色,縱然並無神魂之親,我也願意視她如女如妹。可若是她品行不端,便算當真是當年婉瀅殘魂,我也不屑與她親近。”

這些自然是楚淩霜肺腑之言,可是卻刺激得楚玉薇頭暈目眩。

師,師尊言下之意,便是說自己人品不堪,所以舍棄自己了?

她只覺得楚淩霜虛偽之極,什麽不在意神魂之親。以前楚淩霜對自己很好的,可是楚婉瀅一回來,自己就什麽都不是了。

洛蕊仙子一皺眉:“玉薇?你當年可曾窺見,蘭霜情在楚城主面前自盡?”

原本她是相信楚淩霜的,可是楚玉薇這麽猶豫,難道這其中有什麽隱情?

楚玉薇很委屈的樣子,低頭說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好像,不記得看過。”

她嗓音雖小,可是在場所有修士都聽到了。

眾人頓時靜了靜,方才其他都看都不看楚玉薇,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她,一派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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