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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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鬼頭也毫不客氣,沖著空間裏兩位生人而來。

楚婉瀅也再無猶豫,啟動須彌花,準備借此逃走。

然而那朵六梵天主制造的空間之花,關鍵時刻,居然忽而失去了用處。

正在這個時候,楚婉瀅身軀之中閃爍了一縷柔和的金光。

霎那間佛音繚繞,似有無數誦經聲這樣子的傳來,縈繞在楚婉瀅的周圍。而那些鬼首被這樣子的光芒一透,就這樣兒消融散去。

百裏聶雙手輕輕的抱在了胸口,輕輕的吹了聲口哨:“楚靈主忘記了,你這身軀乃是大梵音寺的菩提燈聚魂重塑,應而締造成功。故而,普通的鬼邪,也不能將你如何。”

百裏聶如此娓娓道來,言下之意,能殺死柳寒的不過是普通鬼魅。

一邊這麽說著,百裏聶尖牙一咬,咬破了手指,迅速在柳寒額上描繪陣法。

柳寒剛死,其魂未散,百裏聶手掌輕輕的按上,一點兒也沒嫌棄柳寒死得恐怖。

楚婉瀅知他是感應柳寒得殘魂,想要知曉柳寒究竟被什麽邪物所迫,落得如此模樣。

百裏聶卻輕皺眉頭,柳寒記憶十分混亂,並沒有什麽有效的信息。他和七八位萬劍盟弟子方下魔淵,就被納入這鬼霧甬道。而這鬼霧甬道確實有一種力量,能使得人心情浮躁,乃至於發狠殺人。

“盟主夫人是不是指使你們,趁機暗算,取我性命?該死!該死!”

柳寒瘋狂的叫囂聲,如此傳入了百裏聶的腦海,吵得百裏聶腦仁疼。

並不是每一個墜入此處的人,能有百裏聶和楚婉瀅的心性。況且萬劍盟本來就存在隱患,大家雖然表面上和好了,私底下卻恨不得將對方撕得粉碎。尤其是這麽幾位萬劍盟長老,更擔心白雲嬌耍弄手段,事後算賬。一旦周圍沒有別派修士,掐起來是一定的。

而這,本來便是柳長老的心魔。

一開始他與一起反夫人的陳長老聯手,強強聯合,先將別的萬劍盟弟子殺了個幹凈。等周圍的人死絕了,柳、陳兩位長老已然殺紅了眼。他們自然而來,仿佛有默契一樣,彼此殘殺起來。

陳長老技差一籌,被柳寒一劍刺死。

來見楚婉瀅前,柳寒方才漠然擦去面頰之上鮮血。

柳寒內心之中,反反覆覆念叨最多的,就是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這樣子慘烈修羅場,卻讓百裏聶覺得好生無趣,連眼皮子也懶得擡。

這樣子打打殺殺的事情,實在沒什麽新意。如今百裏聶只想知曉,柳寒到底是怎麽狗帶的。

然後這時,一個畫面頓時也是湧入了百裏聶的腦海。

之前自己和楚婉瀅經過的小小祭壇,那枚通靈鬼符輕輕震著一個灰撲撲的小匣子。

然後柳寒的記憶也是嘎然而止,就此停頓。

此刻柳寒神魂已散,腦子裏也已然榨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百裏聶面色終究添了幾分凝重,擡頭時,雙眸閃爍著灼灼光輝。

“楚靈主,咱們的須彌花,方才是沒有用處了,對不對?”

楚婉瀅聞弦而知其雅意:“須彌花是當年六梵天主制作的法器,此地必定也是和六梵天主有些關系,所以須彌花沒有用。”

百裏聶微笑:“你可真是聰明,我真的愛死你啦。”

百裏聶面上帶笑,心思卻不免有些凝重。

他聽到了六梵天主這個名字時候,忽而面頰上流淌了一抹厭惡。

楚婉瀅:“對了,咱們方才瞧見的那個小祭壇,你不說有什麽通靈鬼符,魔人出品。”

百裏聶隨手拍拍身上的灰:“幸好咱們沒將那符揭開,不然一定倒大黴。”

兩人沒再理會柳寒血肉模糊的屍首,只盼望離這個邪氣的祭壇遠一點。

只不過事與願違,楚婉瀅、百裏聶沒走兩步路,又到了那小小祭壇所在地。他們明明走的是反方向,卻又回到這個地方。不過魔淵就是如此,所謂的方向被空間力量操縱,上下左右皆可相通。

那灰撲撲的小匣子上,正好蓋著這麽一枚通靈鬼符。

發了瘋的柳寒就是來到了這個地兒,因而竟然殞身。

此刻這股子神秘的力量,仿佛在昭示楚婉瀅,她逃不掉了。

那小灰匣子搖晃了兩下,忽而符篆被輕輕消融。

一雙手,就這樣子從匣子裏面探了出來。周圍的陰冷鬼氣更濃了,使得人身軀更不覺沾染了一抹徹骨的寒意。

匣中所封,必定是個當世鬼王。

魔淵深深,裏面自然也是不知曉有多少這樣子的兇煞邪物。

對方先是手臂,再是身軀,輕輕一步,靈巧的跨出了小匣。然後他才將本來仰著的頭擺正,含笑站立,風姿極美。

這一次楚婉瀅頭皮真的發麻了,怔怔的看著眼前兇物。

對方面頰輕輕使得一張面具遮擋住,掩住真容。

可正因為瞧不見臉,才是最可怕的。這樣子的身影,楚婉瀅曾經在花眠的夢中窺見過。

雖不過是驚鴻一瞥,卻也是印象深刻。

這個厲鬼,頭帶修羅面具,既有戰神淩厲鋒銳之氣,又不失文士秀雅。

雖不過是靈體,可無邊壓迫感,卻也是如此的席卷而來。

面具後面,一雙眸子深深,凝視著楚婉瀅,帶著某種奇異的喜悅之情。縱然對方一個字都沒有說,可是楚婉瀅就是能感覺到。

然而旋即,那種感覺卻也是消散了。

“你,不是她。”

一聲輕輕的嘆息,如此的回蕩在楚婉瀅的耳邊。

仿若蘊含了千載的思念,許多的記掛。可更多的,卻是很深很深的憂傷。

靈體輕輕的一拂衣袖,周圍的鬼氣頓時消散,令人清爽不少。

這時候,他才瞧見了百裏聶,意味深長的看了百裏聶一眼。

百裏聶對他微微一笑,輕輕欠身行禮。

“而我,也不是六梵天主,至多算是部分的六梵天主。當然六梵天主將我這一部分舍棄,永遠封印在這魔淵之中。”

眼前的楚婉瀅雖然不是他心愛的楚婉瀅,可也許是愛屋及烏,六梵天主也對她很是和氣。

而在另一頭,伴隨轟隆一聲巨響,困著官林之的機關之室竟被外力摧毀。

可能是有緣無份,楚婉瀅只要稍稍再等一刻,她就能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希光。

希光一身素衣,一劍之威,劃破了這個空間,也毀去了這些紛飛的寶劍。

此刻官林之固然渾身是血,可終究還留了最後一口氣,使得他猶自活著。

縱然官林之渾身是血,痛得要死,可他唇角竟不覺透出了一絲笑容。

那個笑容,自然代表這件事情沒完。

百裏聶和楚婉瀅帶給他的羞辱和痛楚,他定要千倍萬倍奉還。

他這一口氣,怎麽也不會咽下去。

更不必提官林之還有個好師尊,這個好師尊一定會救活他這個愛徒。

不錯不錯,天命本來就在己。否認,為何要讓他官林之活著。這是因為,他未來必定是貴不可言。這是因為天命一定站在他這一邊。正如官林之所預料到的那般,陸華縷縷真氣,如此慷慨大方灌入他的身軀之中,容他加以調息。

陸華不免動容:“林之,其他東巽島弟子,你可曾窺見?”

不錯,這件事情,一定要有一個說法。

轉念間,官林之心底已然冉冉滋生一條毒計。

“百裏聶,百裏聶,師尊,徒兒錯了。他,逼瘋了咱們東巽島弟子,逼得我們自相殘殺。等我回過神來,他們都已然死了。”

分明是官林之殺人,可他為了掩飾自己,盡數推給了百裏聶。如此縱然有人窺見惡魂纏身,亦是官林之這小可憐被人給算計了。

此刻他面頰之上,再沒有惡毒,只任由淚水茫然從面頰淌落。

落在了別人眼裏,又是一個被百裏聶蠱惑了人心,欺騙了感情的可憐人。

此番言辭,更與百裏聶素來玩弄人心,心狠手辣的個人形象

陸華厲聲:“為師早便提醒過你——”

他早提點過官林之,百裏聶怎麽可能會是好人?只不過這個徒兒生性單純,癡心劍道,並不大懂這麽些個人心險惡。

眼見官林之大受刺激,一片茫然,渾身血跡斑斑。

一時之間,陸華也是不忍責備。

好似官林之這般心地單純的弟子,驟然受到這般惡毒算計,這幹凈單純如白紙的心境只怕也是受損。

百裏聶,當真是太可惡了,真懂怎麽樣毀去一個人。居然將這等令人作嘔的事情,加諸在官林之身上。

官林之劍心純粹,對他真心信任,百裏聶卻讓他雙手染血,發狂殺害了同島弟子。這對於一個單純的劍修,那是何等的打擊!

希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如此靜靜的看著官林之。

然而他那一雙眸光,卻讓官林之覺得甚是不安,宛如芒刺在背說不出的難受。

陸華與希光結交已久,從前官林之聽陸華提及這位希家少主,原本也並沒有將希光如何的放在心上。

在他瞧來,這位希家的少主,也不過是個如陸華一般迂腐清高的人。

然而沿途觀察,官林之卻暗生畏懼。希光不但修為出眾,心思也如深潭深不可測。

只不過希光輕輕一劍,已然可以解決許多事情,故而也無需動腦子罷了。

而陸華也回過神來:“那楚靈主呢,可還安好?”

一瞬間,官林之微微語塞,一時竟不知說什麽才好。這倒也不可能是他良心有愧,忽而不忍心之類。在官林之心裏,那是一定要毀了楚婉瀅,否則便是楚婉瀅毀了自己。

然而楚婉瀅並不是百裏聶,百裏聶聲名狼藉,大家將鍋甩給他是常有的事情。

這樁事情上,官林之和寧子虛可謂是不約而同。

反而楚婉瀅呢,這位楚靈主可是出身高潔,名聲極好,至多也有些感情上八卦罷了。

輕易毀之,怕是會惹一身騷。

官林之還是決意試一試。

他一臉悲憤之色,顫生:“楚婉瀅,楚靈主,只怕她和百裏聶勾結,她跟百裏聶好好的——”

官林之用詞十分謹慎,他用的是只怕。

然而話語未落,希光已然厲聲:“絕無可能!”

希光說得斬釘截鐵,那一雙淺淺琉璃色的眸子,仿若蘊含了無上的威能,似要穿透官林之的心。

一雙眼,卻似已然洞悉世情,了然於心,竟不免讓官林之覺得可怕。

官林之試探之下,便也不好再說。他並沒有將話說死,更沒有實際指責楚婉瀅做了什麽壞事。以後至多說他情緒上頭,不免激動了些,說了些瘋狂的話。

官林之想,我也應該昏迷了。

一個昏迷的人,就不必面對詢問。話說得少,自然也不會說錯話惹人懷疑。

再者他身軀本來就很糟糕了,本來也不過強撐一口氣汙蔑人。

如今他讓自己陷入了昏迷,內心想的卻是,下一次我醒來時,一定會將話兒編好。

此刻楚婉瀅和百裏聶,還在另一處空間,聽眼前這位六梵天主科普。

“多年以前,六梵天主墜入此淵,並且不得不和婉瀅獨處。彼此相處時候,婉瀅確實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子。故而,六梵天主對她亦是生出了愛慕之意,欣賞之情。”

說到了這兒,他朝著楚婉瀅微微一笑:“阿瀅,瞧你模樣,你也應該知曉這樁事情。”

楚婉瀅不得不點點頭。

她註意到眼前的六梵天主,稱呼千年的楚婉瀅為婉瀅,稱呼自己為阿瀅。

看來,他確實將自己和曾經的楚婉瀅當作兩個人。

乃至於對方看著阿瀅,眼神裏沒有愛慕,反而有些老父親的慈愛之色。

六梵天主緩緩說道:“農人折了植物一根枝條,插桿到了地裏面。那根插桿的枝條,就會長成新的植物。你雖然是婉瀅一片碎魂所化,卻是有著自己的思想。”

“至於我跟六梵天主,又有一些不同。我是他的一部分,和他有很大不同,卻並沒有真正生出新的人格和思想。我跟他仍然很大程度相似,不過特質偏重又不大相同。”

“那時候,他愛上了婉瀅了,卻又太過於自負。他動用秘法,將自己愛婉瀅的一部分切了下來,永永遠遠的,封印在這魔淵之中。那麽,這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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