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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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隊伍中稍有喧嘩。

無非是封不雲調息完畢,雖彌補不了損失的功體,卻已然可以動彈。他一旦能動彈,便要將百裏聶吊起來打。

封不雲面色凝動怒意:“此人身負鳳凰血脈,事關天下安危,可若砍了他一條手臂,也沒什麽妨礙吧。”

封靈主是個實在人,決定說到做到。

偏生這時候,官林之長劍探出,輕輕的擋住封不雲的炎陽刀。

官林之的劍十分秀氣,那柄凝霜劍比尋常之劍還要窄了幾分,通透晶瑩,凝轉生輝。

就是這把秀氣的劍,正好擋住了封不雲的刀。縱然此刻封不雲的修為只存四成,卻也證官林之確實甚有天分,前途不可限量。

若非如此,陸華也不會硬將官林之保了下來。誰都知曉,官林之和百裏聶有奸情,不但跟百裏聶談談心事,還給百裏聶送果子吃。換個背景不硬的,只怕早便是被發了瘋的封不雲給處置掉了。

如今官林之面頰手臂皆有赤紅色的鞭印,尚自未褪。陸華雖保了他性命,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下手肯定也是不輕。然而饒是如此,官林之也是那麽一副沒心沒肺的白癡樣。這麽一副樣子,瞧著便令人生氣,心裏發急。

他還客客氣氣的,試圖和封不雲講道理:“封靈主,小聶並非你所想邪惡之人。這一次,若非他提點,我也不會通知師尊,攜少主而來。”

百裏聶在一邊讚同似的點點頭:“是,是,救命之恩,我也不奢望封靈主報答了,不必客氣。”

封不雲咬牙切齒:“你什麽時候又讓他提點了——”

官林之老老實實說道:“後來我又下寒冰地獄,又見他一次。”

封不雲面上寒意更濃:“好得很,陸靈主的弟子,便能這樣子肆無忌憚,魁都弟子紛紛讓道。”

官林之嘆氣:“也別怪他們,是他們太弱了,我已然半仙之境,他們也察覺不到我去。封靈主,南明島的弟子很聽你話的,你可別生他們的氣,說來也是我的不是。”

畢竟那日踢飛官林之了後,封不雲就正式接手百裏聶,將那裏裏外外的人都換成了南明島弟子。

官林之替這些新任獄卒開脫,顯得特別的善良,也拉得一手好仇恨。

楚婉瀅在一邊OS:不是他們不努力,是他們太無能了。

封不雲早知曉官林之腦子有點問題,此刻卻疑官林之是故意為,誰知曉官林之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封不雲不免氣炸!

封不雲頓時厲聲:“陸華,爾等弟子,包庇邪魔,莫不是已然正邪不分。”

若然可以,此刻封不雲已然想把官林之踢出正道隊伍。

陸華也已然趕來,心中亦充滿了對徒兒智商上的讚嘆,卻不滿意封不雲的暗示。

封不雲每天都想坑殺他徒兒。

他雖不滿意百裏聶,該包庇的還是要包庇。

“官林之,事到如今,你仍然不止悔改。莫非你受東巽島之刑,戒神鞭兩百記,仍然是不記得分辨情重?”

戒神鞭兩百記的處置,亦是讓在場魁都修士倒吸了一口涼氣。魁都戒律甚是嚴苛,若犯錯誤,必被處置。那他們平素,挨個十鞭二十鞭,已經去了半條命。如今官林之挨了兩百記,他居然還能出任務,當真是十分神奇。

陸華這樣子說,也是昭示他並無徇私,對徒兒也沒什麽客氣。

“哼,此刻你修為受損,縱然是強提真氣,負傷前來共破混沌。可我等微薄之力,本也不算什麽,自然更別自居有功。此刻你強壓內傷,又何須再忍?”

封不雲本來自傲,無故受此恩惠,本也老大的不痛快。此刻官林之嗯了一聲,數道真氣在他胸□□裂,卻也是頓時染上了斑斑血跡。

畢竟官林之本便是強提真氣,如此為之。如今他體內氣息沖突,不免自行將身軀之上割了道道的傷痕。

搞成這樣,封不雲此刻哪裏還能有什麽話兒好說。

陸華占據完道德制高點,撕完了封不雲之後,才來管教徒兒。他瞥了徒兒一眼,面色一冷:“林之,你秉性純良,卻不知這邪魔種種手段,不必護著他了。”

封不雲更一指楚婉瀅:“楚靈主,無妨你來說一說,這魔頭怎麽忽而會好心起來。”

楚婉瀅不滿意封不雲那麽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她是封不雲下屬嗎,連聲請字也不會說。

她面上不露:“若無拖延,那麽這兒時候,司無意已然殺盡我們破除混沌球了。他修為被封,短短時間,又能跑多遠?唯獨請來少主希光,外加你們師徒,才能為他逃走創造機會。這個魔頭,真是處心積慮。”

說到了這兒,楚婉瀅忽而心中咯噔了一聲,隱隱想到了什麽。

耳邊聽到百裏聶幽幽的嘆了口氣:“楚靈主,別人誤會我也不要緊,可是你這般想我,真是令我太傷心。”

楚婉瀅也不理睬他:“你就讓一讓,封靈主也不過要他一條手臂,已經很和氣了。”

剁百裏聶一條膀子,也不算冤枉他。

官林之面色變幻,幾番猶豫,最後鄭重其事的說道:“其實小聶並沒做過那些事情,他是被冤枉的。”

在場眾人皆翻了個白眼。

百裏聶淡色的唇瓣,驀然無聲一笑,十分蠱惑人心。

正在這時,一道清華身影也是掠步而來,緩緩開口:“諸位也是不必爭執了,如今既已暫做調息,還是趕去玄府。”

希光的嗓音給人一種很疏離的感覺,聽到耳裏,似飲了一杯沒什麽味道卻醉人的酒,總讓人覺得心裏少了點兒什麽。

楚婉瀅註意到他又換了一身衣衫,兩件衣衫樣式雖然差不多,可細微處花紋也是有些不同。此時此刻,希光衣角之上,添了幾枝梨花,卻也是之前沒有的。

方才希光前去水潭療傷,頭發打濕後雖自行用真氣烘幹,卻猶自有著一股子的潮潤之意。

他既然開了口,在場之人也沒什麽好說。封不雲眼見他踏足仙人之境,連帶自己欠下了老大的人情,內心也很是郁悶。

希光又開口:“楚靈主,你既開心識,又聰慧非常,還是牢你看著百裏聶。”

此事連封不雲也沒打算反對,百裏聶善於蠱惑人心,心機也是十分深沈。官林之也現場表演了,被洗腦後的可怕後果。楚婉瀅關鍵時候,能將百裏聶攥住,足見楚婉瀅還是有些定力的。

楚婉瀅自然也是應承下來。

陸華從法寶囊中取出一件法器,隨風化作一輛雙翼飛車,供楚婉瀅和百裏聶乘坐。

楚婉瀅走了幾步,驀然回過頭去,望向了希光。

希光接收到了楚婉瀅的目光,似有些不明所以,旋即卻也是輕輕欠身,顯得甚有風度。

他眸子在黑夜裏,似是墨色盈盈,可如今灼熱的日光一照,似乎隱隱透出了一點淺淺的琉璃色。那顏色淡極了,若非在陽光照耀下凝視,也許沒那麽容易窺見。

楚婉瀅似微微一窘,垂下頭去,仿佛有點兒不好意思。

不過實則,楚婉瀅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眸卻也是沈潤如水。

她上雙翼飛車前,不覺飛快掃了封不雲一眼。封靈主這次虧大了,搞出這麽大聲勢,不過有多大舞臺,丟多大的臉。就算封不雲真卸了百裏聶一條胳膊,這丟的臉也是彌補不回來。

相反希光已然名揚九州,風頭正盛。

封不雲多年經營,也抵不過希光那驚艷的一劍,夾雜著光芒傳奇,滿足所有人的幻想。

希光身影淺淺,宛如一枝月下的梨花。

陸華的雙翼飛車,可比那棺車裏面舒服多了。

百裏聶已然整理了衣衫,弄幹凈他那張極具價值的臉,連頭發都梳理得整整齊齊。他笑瞇瞇的看著楚婉瀅,眼神甚至可以稱得親切。

楚婉瀅心底卻將警惕級別再刷高一級。

百裏聶給她一種感覺,仿佛對方很喜歡她,很樂意和自己相處。而一個人,總會很容易對喜歡自己的人產生好感的。

此刻盯著百裏聶這張可親的臉,楚婉瀅內心之中也不覺浮起了陣陣惡寒。

若不是自己,百裏聶恐怕已經呼吸到自由的空氣。這樁逃跑,百裏聶一定是精心準備,策劃了許久了。而他在魁都,確實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然而事到如今,百裏聶臉上卻沒什麽怨恨之色。

甚至於,他似乎根本沒發生任何事情,心態極佳。

楚婉瀅見過許多風度翩翩的人,一個人在順境時候有風度,也許並不怎麽困難。可若能在逆境時候繼續演下去,那就很不容易了。

楚婉瀅繼續無視百裏聶,這一次她沒再看那些沙雕小段子,而是掏出訊冊翻閱。

一如楚婉瀅所料,希光人在路人,還沒有踏足玄府,卻已然名滿九州。

有了訊冊,修士們的八卦也變得十分方便了。

陰山魔人,仙人之境,哪個不是震撼當場。

希光不但拔出了天狂劍,還一劍伏魔,將當年斬殺上任仙首的魔人擊敗,這足以讓希光瞬間成為這個世界的神。

神嗎?楚婉瀅眼前似浮起了那雙琉璃色的眸子。

她分別點開各地門派,無一例外,每一處的人族修士都在狂歡。希光片刻之間,也受到了整個人族修士前所未有的盛譽之詞。甚至有人,將他和千年道魔大戰的人族劍聖洛雪楓相提並論。

每個人都在激烈討論,仿佛他們人在現場異樣。反倒楚婉瀅這種真在現場的修士,內心卻平靜一逼。

這麽想著,楚婉瀅眼神也變得有些深邃。

現在希光把熱度都吸走大半,她楚婉瀅多少也有些功勞吧,可偏生沒幾個人提。

偶爾有幾個零星帖子提提楚婉瀅,可因為熱度不怎麽樣,很快被沖下去。

怎麽樣,她也是出生入死,和百裏聶這種絕世兇徒鬥智鬥勇。

楚婉瀅小小惆悵了一把。

百裏聶還在一邊安慰她:“沒熱度不要緊,好好活著就最好了。”

楚婉瀅擡起頭,一副夏蟲不可語冰樣子,沈聲:“我等魁都修士,皆不將虛名如何放在心上。百裏聶,司無意為你而來,累得這麽些修士殞身,他們可沒能好好活著。”

她終究忍不住對百裏聶諷刺臉。

百裏聶一攤手:“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陰山魔人出現,又不是為了和我的當年私仇。我不過是知曉了這樁事情,計劃逃出去而已。這世上就是有人,習慣性將事情都栽贓到我頭上,別人以為司無意是沖著我來。卻不知曉,在座各位魁都修士,才是背後陰謀者的目標。”

楚婉瀅沈吟:“既然如此,你承認自己與人勾結,引來魔人,屠我魁都修士?”

百裏聶微笑:“勾結當然談不上,楚靈主,我不是早和你說過,是寧子虛啦。你們魁都修士死絕,誰又最具好處呢?但如果這樁事情裏面有一個魔人,那就什麽都能推到魔人身上。”

“我若是寧子虛,先除掉幾個厲害些魁都靈主。趁著魁都元氣大傷,再拉攏分化,使得魁都為爭權柄鬧個不可開交。一面,我再挑幾個傀儡,明面上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讓其去魁都挑釁,欺淩羞辱。”

“等魁都一除,以後審問天下修士之權,也盡歸玄府。到時候我這個仙首,豈不是美滋滋?”

他簡直就是寧子虛肚子裏的蟲,將寧子虛的花花腸子分析得清清楚楚,連帶寧子虛種種後續手段都了然於心,基本都能做寧子虛得靈魂知己。

楚婉瀅內心默默補充,對,還能將自己這個前任惡妻送去狗帶,為小白花出一口惡氣,可謂一舉數得。

若不是看過原書,誰也不會將百裏聶這麽些瘋話當真。

不知怎的,她心裏有些難過。這一次無妄城和北離島皆有結丹弟子殞身,死去的弟子當即被化去軀體,餘下骨珠帶回故裏。人生無常,這個時代的人命就是如斯微薄。寧子虛勾結魔人,原因想來是綜合性的,一來是殺百裏聶滅口,再者削弱魁都力量。而這其中,也因為自己與他決裂,幾次虐了小白花的鍋。

百裏聶微微一笑:“所以我一向不支持,受害者是有罪的。楚靈主,你對我的指責好沒道理的。就算司無意當真沖著我來,累得死了這麽多人。我這心裏,也並不會愧疚。當初我亦是為了正道蒼生,去陰山臥底,縱然因此得罪魔人,累及無辜,那也不該是我的錯。應該怪的,也是陰山之魔。今日死了這麽多人,有一個是我殺了的嗎?我手指頭也沒動一根。”

“兩個人落在了海裏,抓住了同一塊木板,卻不能承兩人之重。那麽一個人,將另外一個推下海,那是沒有罪的。司無意來時候,一定要死人,並不能每個人都活著。我以混沌球困住別人,讓自己可以走。那不過是將木板上另外一個人推下去。你老是覺得我做了天大的壞事,真是令人受不了。”

明明他方才做出種種令人發指的事情,如今百裏聶巧言令色,仿佛他做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一番言語,百裏聶就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讓人覺得他縱然仍然有點錯,可也不過是世間利己之人也許都會犯的錯。

楚婉瀅自然不會為他所動,只覺得他好好一個反派,好端端的,給自己洗白作甚。這當反派,就當得不純粹。

楚婉瀅冷笑,點點頭:“你說得好有道理哦,嗯,便算你意圖殺我,也是迫不得已。畢竟我也是魁都靈主,對你下手也不客氣。對不對?”

楚婉瀅脖子曾被骨刃刺穿,如今雖已然迅速痊愈,脖子上尚自有那麽一道淺淺的紅痕。

百裏聶立刻說道:“不對,絕對不對。這件事情,自然絕對絕對,一定是不對的。”

百裏聶沈吟:“我向你道個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楚婉瀅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決意不再搭理他。

理他不如看八卦,楚婉瀅繼續埋首訊冊。

百裏聶還用手支住了下顎,手指頭漫不經心的敲擊臉頰兩下,縱然楚婉瀅不理睬,他也猶自自顧自說道:“說來,你也不信。我欲圖殺你,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下決心做的壞事情。幸好,遇到了你。如此這般,才使得我不至於成為一個大壞蛋。楚靈主,我可是太喜歡你了。其實,我應該好好謝謝你,我的心裏已經想著怎麽報答你——”

楚婉瀅手指頭比在了唇角,噓了兩聲:“縱然離到玄府還有些時間,百裏聶,你也不必拿我來打發時間。你若再說一個字,我便立刻告訴別人力有不逮,請封靈主幫忙看看你。想來,封靈主也是特別願意的。”

封不雲當然會特別願意。

百裏聶也將自己手指比在唇前噓了兩聲,示意自己不會再廢話吭聲。

飛車外,風輕輕吹拂過司無意的面頰。那些魁都修士押送著司無意,明明知曉司無意已然被封修為,可內心仍然對這位陰山大魔心生驚懼。

這位大魔頭,之前砍瓜切菜的樣子,不覺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之中。

與此同時,他們也忍不住幸災樂禍惡狠狠的想,待到了玄府,司無意也便是要隕落了。

司無意瞧著這些變幻的景色,魔人被困陰山多年,似乎也許久沒見過九州大地的風景。

他自知自己已然會不幸,不知怎的,卻也是不覺想起一些當年的舊事。

他想起了六梵天主,這位魔人之中最後的一個王。司無意是鬼武王的家奴,一直也對鬼武王一脈忠心耿耿。可饒是如此,他一直忠心的舊主,也許也及不上那位六梵天主的慷慨和豪氣。

魔人分裂多年,而六梵天主卻也是一統魔人。

一個人的野心總是會膨脹的,當六梵天主成為魔人之主後,他便想要侵吞這九州之地。

其實,六梵天主知曉他這個臥底的身份。

那一日,六梵天主喚他前來,只因為有人告密,讓司無意原本身份曝光。

一時之間,司無意也不知如何辯駁。如今這位魔主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任何虛偽的狡辯之詞也是沒有用。

司無意也只能承認自己身份,卻聲稱不過為了謀一個前程,並無什麽惡念。不過是,怕舊時身份誤了自己。

其實那時候,司無意也只當自己必死了。可是六梵天主卻並沒有殺他,反而微微一笑:“真也好,假也罷,我也不在乎。只要你以後忠心耿耿,前途給了你又如何?司無意,你人才難得,性格也是十分固執。以後,你必定也能突破仙人之境,成為我魔人中的大能。以前的事情,也是不必再提了。”

若說不激動,自然也是不可能。

只是那時候,司無意也是不免有些狐疑,他結結巴巴:“魔主,你,你竟然是如斯寬容。”

六梵天主微微一笑:“從前狠辣是真,如今寬容是真。一開始的狠辣,毀家滅族,是為了讓人怕。使得更多人懼怕和我為敵,願意和我為友。殺少部分人,是為了不必殺更多的人。現在我已然是魔人之主了,一統所有魔人,我要的便是團結,我們的對手是人族修士。此一時彼一時,此等道理,你不會不懂。”

司無意當然懂,所以他隱隱覺得舊主鬼武王,似也隱隱及不上這位大仇人的氣概風度。

然而後來他見到了少主,他只稍稍一提,寧子虛就憤怒得發狂,說了許多不中聽言語。

而司無意心中,也頗不好受,備受煎熬。

他本來一直猶豫,直到後來,他發現六梵天主居然愛上了一個人族女子。他也不知曉那個女子是誰,六梵天主既然真心愛她,自然也是珍而重之,將她身份藏得極好極好。

六梵天主愛上了那個女子之後,一切都是變了。他不再想著一統九州之地,而是想著和人族議和,劃地而治。

這一切,在司無意眼裏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失望、憤怒,以及好不容易掩埋在心中的仇恨。又或者,他內心始終煎熬,需要一個借口,使得他順從寧子虛這位少主的計劃。

縱然沒有六梵天主,魔人也會擁有土地和榮光的。

然而魔主死後,各位魔人將領彼此內訌,最後被人族修士各個擊潰,殘餘之人逃回了陰山。

這些年來,司無意一直不肯死心,一直一直,想要恢覆魔人舊日聲威。

也許是為了彌補自己過錯,也許是為了證明,沒有了六梵天主,魔人仍然能重振聲威。似乎這樣子,毀去整個魔人基業的罪孽,方才不屬於自己。自己這個叛徒,方才並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這一切的一切,如此種種,皆折磨著他。為了魔人大業,他連親弟弟都一掌處死。

乃至於最後,他還修入了仙人之境。只因為那時候,六梵天主親自點評,說

這些年來,少主一直也是和他有聯系,有時候也會跟他計劃,怎麽殺死一些人族大修。

少主口口聲聲,一切也是為了魔人,他仍然是個臥底。

可這個臥底,一不小心,就成為了玄府的仙首了,當了人族修士頭頭。

寧子虛言下之意,說他這個仙首不過是虛名而已,並無實權。寧子虛口口聲聲,說有些事情,也還不到時候。

司無意並不愚笨,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包括這一次的伏擊。寧子虛已經不是第一次請求司無意屠玄府修士了。當然近些年來,因為失望,司無意也已經不是那麽有求必應。

那麽這一次,寧子虛終究還是打動了他。寧子虛口口聲聲,說百裏聶知曉自己身份,必要時候會加以拆穿。

對於這位舊日主人,司無意終究不忍心他淪落如斯。

再者這樁錯誤,本還是司無意締造,因為那時候他太過於信任化名幽雲的百裏聶,故而有些疏忽。

其實百裏聶聲名狼藉,縱然說出什麽話兒,又能如何?

司無意自嘲似的笑笑。

這個時候,玄府已然在眼前。

然後司無意就窺見了輕盈從馬車上掠下來的楚婉瀅,風輕輕拂過了她發絲和裙擺,使得楚婉瀅輕輕的將發絲攏住。

一瞬間,司無意也是猛然一怔,雙眸之中更染上了一層吃驚之色。

他曾經窺見了六梵天主那處的半片畫卷,女人沒有面目,只有一道風中輕輕搖曳的身影。

不知怎麽的,司無意覺得這樣子的身影,與那副畫卷融合在了一起了。

司無意並不知曉,這是不是錯覺。

然後就是希家少主希光,輕盈的掠到了山門前。

希光乃是貴客,只見玄府山門打開,玄府弟子列隊相迎,顯得格外的隆重。司無意也瞧見了寧子虛,寧子虛容貌溫潤之中帶著淡淡的歡喜,表情也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了。誰也不知曉,其實此時此刻,寧子虛內心之中充滿了不安之意。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白光,就這樣子乍然閃爍,不覺透入了在場每個人的眼中。

此刻已至玄府,眾人正出於松懈時候,誰也沒想到,刺客居然會這個時候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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