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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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暗示,百裏聶擡頭對視眼前這對修士時,楚婉瀅心裏也微微寒了寒。

她見識了百裏聶的生命力,一個五感被封的人,仍然是千方百計跟人溝通。故而,也可以想到,這樣子的人必定也是絕頂聰明。

而這樣子的人,也許只需要給予他一個小小的機會,他就能趁勢脫身。

此刻,百裏聶大約也是因為聽不到官林之心音,故而猜測到許多人到來。

一股子的不安之意,瞬間浮起了到了楚婉瀅的心頭。

楚婉瀅瞬間將自己心識守得嚴嚴實實,修士界諸多異術,簡直是太不保險了。而她亦是相信,在場這些大修,皆是和她同樣的反應。那就是鎖死自己的神識,不容他人進來逛逛。

這個時候,楚婉瀅方才看清楚百裏聶的面容。

只見他人在冰牢之中,容貌甚美,周圍的寒冰生出微微光華,使得他雙頰染仿佛也染上了一層微光雪色。

而他額間,卻有一枚小小的墨色桃花,乍然一望,仿佛是剛剛從樹上落下來一樣。

封不雲手指輕輕一動,頓時將那朵墨色桃花摘下來。

就好似解開了封印一般,百裏聶的唇瓣驀然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睜開雙眸。

片刻之前,他雙眸輕閉,縱然有一副好皮囊,可終究是個死物。

然而如今,伴隨百裏聶緩緩的睜開雙眸,一股驚心動魄的靈動之意就從他眼眸之中流淌。這使得他一張臉容,不,是整個人都變得生動。

五識解封,那麽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百裏聶。

這,就是絕世的兇魔?

楚婉瀅心中微微一凜,生出了一層寒意。

不過旋即百裏聶迅速掐住了嗓子眼兒,連連咳嗽,咳得讓人懷疑有人要謀殺他。

百裏聶簡直喘不過氣來,好半天,他才拍拍胸口:“不好意思,生吞蘋果核嗆到了。”

方才他那麽啃,縱然被卡住,也沒什麽感覺。

如今百裏聶五感恢覆,自然一副不對勁兒的樣子。

他似乎真有點尷尬的樣子,端正的坐著:“諸位,許久不見了。以前,咱們每個月都是要見一面,說說話。只不過這三十七年,你們貴人事忙,便也沒再瞧過我了。那樣子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說到了這兒,百裏聶卻也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仿佛在座各位都是他的老相識,言辭之間也是沒什麽怨怪之意。

這使得楚婉瀅心生一股古怪的割裂感,眼前之人,和她所想象的百裏聶當然也是不同的。

她不知曉百裏聶被封五感,還能如此計算時間。最重要的是,一個人被封五感三十七年了,連一月一次的審問都已然停歇。那麽漫長的歲月,是足以令人瘋狂了。

一個普通人,如若未曾修行,那麽這般肉身凡胎被封五感,短短幾日也要發狂。

而此等酷刑,對於修士而言,其實也是一種十分殘忍的刑法。修士打坐修行時候,是要摒棄雜念,卻要開展自己的神識,內外互感,以外觸內達到修行上的圓滿。故而一旦五感被封,自然也連修行都做不到。

縱然是結丹修士,那也是熬不過一個月。楚婉瀅翻閱記錄,在魁都記錄之中,有一個兇修阿胡,支持得最後,那也不過一年零三個月。根據記錄,對方乃是罕世兇神,連屠魁都精英二十七方才被抓獲。

此人本是佛門弟子,因為理解佛經時候出現點兒偏差,從此腦子壞掉了,墜入修羅道。因他在佛門,常常修煉一些類似禪定、入神的武功,方才支持了這麽久。

當然一切記錄,在百裏聶面前就不是記錄,就要放在腳下踩。楚婉瀅不覺感慨,今日之後,魁都記錄又要刷新了。

枯雲山宗大魔頭百裏聶,五感被封三十七年,智商上暫時看不上有什麽毀壞。

百裏聶輕輕的回味唇中滋味,似依依不舍。

他假咳了一聲:“能不能,再給我一個蘋果?”

一個被折磨了三十七的魔頭,張口竟然是要蘋果?

封不雲面色不覺更加陰沈了幾分,畢竟百裏聶如今這麽一副樣子,也並非是封不雲樂意見到的。他本期待百裏聶痛苦不堪,醜態輩出,可惜卻並沒窺見自己想窺的景色。

封不雲是個極自負的人,此刻面頰更凝結一片陰雲。以他為人,是絕對不容一個邪魔如此放肆,竟然沒有被魁都手段降伏。

之前官林之帶著蘋果,還帶了好幾個。如今官林之被他師尊打發走了,這幾個果子就這樣子的散在了地上了。

封不雲一擡腳,就將一個蘋果踩得稀巴爛,頓時成了蘋果泥。

他鞋子尖兒這樣子提著蘋果,忽而冷笑,將一顆蘋果踢了進去。

魁都的犯人不是人,更絕對不必將百裏聶當人。

所以一個畜生,是不配讓封不雲彎腰將蘋果撿起來扔過去。百裏聶若要吃水果,就要受這份屈辱。

他倒是想看一看,百裏聶面頰之上露出屈辱憤怒之色。

不過百裏聶倒是沒多大在意,他順手將蘋果拾起來,擦了擦,還開心親了一口。然後,他就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他這個似特別喜歡蘋果,吃的也特別的開心。如果百裏聶去吃播,保管能幫人家果園帶貨。百裏聶將蘋果嚼得清清脆脆,讓人覺得蘋果特別的好吃。

等百裏聶口腔裏充滿了蘋果清甜味,他忽而瞇起了眼珠子,浮起了享受之色。

五感被封,他已經很久沒感受到吃東西能有什麽味道了。

他嘴唇上沾染了水果的汁水,似也微微發光。

封不雲冷笑:“怎麽了,這樣子的日子,應該也是很不好過吧?百裏聶,這都是我提議的。從前我們六位靈主,皆每個月都會來拷問你一次。自然是,也用了一點魁都刑法。可是,這似乎對你也沒什麽用處。我忽而便覺得,其實比起五感被封,你還是挺享受被人折磨。如今,你知曉我為什麽要解開你的五感?”

百裏聶已然再次將一顆蘋果哢擦哢擦啃幹凈了,順便吃了蘋果核。他舔舔唇瓣,似連唇瓣上的蘋果汁也不放過。

“嗯嗯,因為你們要送我去玄府,給我放放血,以祭法陣?我是不介意,為大家做做貢獻的。”

這也刺激了封不雲,使得封不雲面頰之上頓時透出了惱怒之色:“少在這兒得意洋洋,縱然將你送去玄府,那也是不必解開五感的。只不過,我也要讓你感受一下,解開五感是什麽滋味。只可惜,這份施舍,皆在魁都手中。你之種種,皆已然不由自主。而這,便是你這樣子的邪魔可悲之處。”

百裏聶微笑:“封靈主放心,我仍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在場修士,除了楚婉瀅,其他之人皆流露出惱怒之色。

陸華更眸子微深,眼底流淌了一股子的戰意殺意。若是從前,他也會覺縱然問不出這個秘密,也可將百裏聶殺之。六靈主之中,就屬陸華篤定,百裏聶乃是六梵天主轉世了。

可是如今,陸華得知火地脈之事,自然也是無可奈何了。

三十七年光陰,卻沒有對百裏聶的心產生任何的改變。他仍然是心如鐵石,無比的堅毅。多年囚禁,似乎根本沒改變這個大魔頭骨子裏的兇性。

封不雲也不覺為之氣結,冷笑道:“好好,事已至此,你以為魁都便拿你沒有什麽辦法?百裏聶,你容易討人歡喜,不過因為你有一張過得去的好皮囊。這世上有很多法子,將你一張臉給毀了去了。比如將你整張臉就這樣子的剝了去了,露出骨頭也不會死。比如,挖了你一顆眼珠子。比如,割了你舌頭,連喉嚨也給你毀了。可你還活著,也沒辦法奪舍別人。那樣子,你還有什麽本事蠱惑別人?而魁都,也絕不會替你醫治,讓你永永遠遠是那麽一張醜怪的樣子。”

在場亦有人暗中皺眉,畢竟魁都如今規矩頗多。百裏聶殺則殺了,可如此折磨,也尋不出規則法令的。

而封不雲這樣子的言語,也顯然並不是什麽要挾。以封不雲的性子,他說不定還真能將這樣子的事情做出來。因為封不雲是個十分固執的人,而且很喜歡贏。他顯然在百裏聶的身上感受了太多的挫敗,

只不過大家人前給封不雲留面子,並且誰也不願意讓百裏聶看到魁都不和諧,故而什麽都沒有說。

而封不雲的手掌已經搭在了自己的佩刀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那些想法在封不雲的心裏面蠢蠢欲動,使得他眼底凝動一抹煞意。封不雲這樣子的人,那便是絕對的自信,絕對的自負,失敗就是他人生最大的瑕疵和汙點。

百裏聶也不覺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他漂亮臉蛋上,惋惜似的摸了兩把。

“封靈主,你要知曉,任何人承受皆有一個極限的,自然連我也不例外。我一向積極又開朗,是個十分堅強的人。可你如若這般待我,我活著也是沒意思,縱不能求生,也能千方百計尋死。我呀,是一定會去死的。而我若一心求死,誰也救不回來。”

那言語風輕雲淡,並沒有什麽兇狠之意。然而正因為如此,這樣兒的話兒從百裏聶的口中說出,使得人相信他必定會這樣子做。

百裏聶認真臉:“什麽名利權勢,自由尊嚴,縱然失去,我也能以一顆平常心對待,竭力活下去。可臉不行,絕對不行。”

我的價值在於臉,且只在於臉。

如此振振有詞,實封不雲生恨。

楚婉瀅看看百裏聶臉,不得不承認,那絕對是極具價值的。

正在這時候,那雙灼灼生輝的眸子,已然是落在了楚婉瀅身上:“瞧來,靈主也換人了,小姐姐,你可生得真漂亮。現在魁都,是看臉招人嗎,比以前有人情味兒多了。”

楚婉瀅沒搭理他,也沒給百裏聶眼神。

她不給百裏聶眼神,百裏聶得話兒卻沒停過,猶自滔滔不絕:“讓我猜一猜,你是楚婉瀅對不對?你身子孱弱,神魂不穩,修為也不怎麽高。如非出身無妄城,你定不能成為北離島的城主。無妄城中,除非東海公主楚婉瀅活過來,才能讓蘇遮將靈主之位讓出。”

“哈,和你說笑啦,其實我以前瞧過你畫像。楚靈主生得如花似玉,這般貌美,我看一眼就記得清楚了,其實我——”

百裏聶絮絮叨叨,還沒話癆完,就讓封不雲將那枚墨色桃花給釘回去。

五感被封,百裏聶剩下的話兒頓時僵在了舌頭裏,也說不出來。

楚婉瀅認知被刷新了一下,只覺得眼前的大魔頭簡直令人不可直視。

她曾經想象過百裏聶大魔頭的樣子,那應該是優雅而神秘,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似乎,應該連頭發絲都帶著幾分危險的可怕人物。

可如今,她方才發現,百裏聶竟是個愛惜容貌的話癆,也沒什麽陰郁瘋狂的邪惡在他臉上流淌。

總而言之,百裏聶竟是個極具有親和力的人。

若平時遇到這種討喜的漂亮貨,楚婉瀅也不介意跟他多說兩句話兒。

楚婉瀅暗戳戳將對方的危險等級往上面提了提。

那種看似魅力無限的魔頭,也許沒有風趣活潑愛吃蘋果的百裏聶讓人容易卸下心防。

封不雲已然側頭瞧著楚婉瀅,涼絲絲緩緩說道:“楚靈主和這魔頭一樣,開竅心識,那還勞你一並同行吧,也免得這畜生逃脫。”

封不雲又是魔頭,又是畜生的,又將楚婉瀅和百裏聶相提並論,聽著就讓人冒火。

楚婉瀅覺得因為自己修了心識而被封不雲冒犯到。

“既然封靈主一片誠意,如此懇求,婉瀅自然願意伸出援手,共同押送魔頭。”

大家在魁都是平階,楚婉瀅也不必對他十分客氣。封不雲本來就瞧不上她,如若再退讓,無非讓這位南明島靈主更加覺得自己好欺辱而已。

封不雲也覺得楚婉瀅話兒很不順耳,冷冷掃了楚婉瀅一眼。

方才他不過將楚婉瀅當成下屬,原本聽聞楚婉瀅性子好,連以前的逆徒也含糊著未處置,沒想到此女再自己面前居然也是刁鉆如斯。

楚婉瀅雖美,可在封不雲這等醉心權柄的修士眼裏,諸般美貌也不過是紅粉骷髏。

男人若將一個女人視為事業上對手時候,是很難用欣賞異性的眼光欣賞她的。

在封不雲看來,楚婉瀅如此姿態,說明以後北離島仍然是會姿勢不對。

封不雲眼底深處,卻忍不住浮起了一抹輕蔑。北離島的修士都太可笑了,受無妄城影響太深,只要是楚家神魂,竟追捧如斯。連區區一個廢物,也能捧為靈主,竟沒有誰提出什麽異議。不過這樣子也好,區區一個廢物,又如何能守住北離島的聲勢。

不如這一次押送百裏聶時,使這位北離島楚靈主吃吃苦頭,丟丟臉。

封不雲內心這樣子這樣子盤算,自然也是有些居心不良。

看過了百裏聶,大家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明日便向玄府出發。

楚婉瀅端坐在書桌前,卻也不覺若有所思。

到底是個靈主,楚婉瀅也是大約知曉封不雲的布置。此次押送百裏聶,主要是南明島負責,封不雲擔責。

楚婉瀅提筆在宣紙上寫了封不雲三字,封不雲這些年野心勃勃,南明島日益壯大,竟有掌控魁都,一統六島的氣魄。封不雲出身萬劍盟,萬劍盟不就是花眠的老東家。封不雲在魁都的張狂,顯然也有萬劍盟背後扶持的身影。畢竟,魁都有人好辦事,也能讓萬劍盟心裏有底。

這一次,萬劍盟也會派十名九品客卿襄助,更是給足這位封靈主的面子。

楚婉瀅在封不雲的名字旁寫了萬劍盟,畫了一枚小箭頭。

拋開封不雲,另一位給任務拉了外援的就是自己了。楚淩霜也會攜東海精英弟子前來襄助,生怕百裏聶這廝溜了。所以楚婉瀅這位靈主,也是有排面的。

東巽島多劍修,陸華是島上劍修之獸。他這位魁都第一劍,此刻也是會隨行。

再來就是任靈芙這位功德使,她身為功德使本來也是極少出手。別人也極少知曉她的深淺,只知曉她修為極高就是了。

以上,便是這一行護送的全部成員。個個都是頂尖大修,拿出去好有排面的。

怎麽看,百裏聶也是當之無愧的當世第一邪魔了。

楚婉瀅眼皮輕垂,她忽而想起寧子虛,想起了寧子虛搓手指的那個動作。那樣子的動作,仿若深深的烙印在楚婉瀅的腦海種,留給楚婉瀅深刻的印象。

那麽這一次,押送百裏聶,是否就會有點什麽意外?寧子虛善於隱忍,卻是綿裏藏針,就好似一條蟄伏的毒蛇。

那麽剩下未曾同行的,便是西坤島靈主木欣,以及西乾島靈主風輕雲。

木欣為人很是和氣,是種地小能手,時常自己下地幹活,一副淳樸的勞動人民樣子。西坤島種植業十分發達,種植的靈果蔬菜外銷頗有人氣。不過一些攻擊型修士,留在西坤島也沒什麽前途。這些年來,西坤島人才流失嚴重,也是被封不雲挖墻腳挖得最狠的。

木欣為人熱情,這一次楚婉瀅來魁都,就數他最熱情,送了許多靈果。

就好似如今,楚婉瀅面前也是放了一牒。

楚婉瀅取了一枚果子,輕輕一咬,滿口皆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西乾島稍好一些,蓋因為西乾島主精醫術,風輕雲又是個美人兒。她醫道高妙,和玄府的花府之主洛蕊仙子齊名。而西乾島之中,陰盛陽衰,女弟子特別多。風輕雲打造女性文化,而封不雲一向對女修又不是很尊重,故而這些女弟子更對風靈主有歸屬感一些。有利有弊,伴隨南明島壯大,西乾島男弟子是越發稀少了。

如今這兩位靈主留在魁都,不必沾染護送百裏聶。是否,因為他們和寧子虛有私情,寧子虛自然會撇開自己人?

當然,這只是楚婉瀅的猜測,一時也是並沒有什麽依據。

畢竟這兩位靈主皆非攻擊型,沒被封不雲挑中,也是正常的。

最後,就是一直沒有出現的主島之主,希家少主希光了。

雖是個美人兒,楚婉瀅也認認真真將他名字寫下來。

她輕輕的托腮,如今自己知曉得太少,也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來。楚婉瀅屈起了手指頭,輕輕的敲了幾面一下,面前的宣紙頓時化為灰燼。

此刻楚婉瀅已然發覺開了心識的妙處。她的靈力也許十分的微弱,但是能運轉得十分巧妙。

到了次日,東海海面上,已然多了一個龐然巨物。

那是一口極龐大的,棺材?

只不過這棺材能大得跟小房子似的,也是難得一見了。更何況,這口“棺材”應是金屬打造,閃爍著金屬才有的光澤。上面密密麻麻,許多咒語符文,瞧著也是觸目驚心。

以楚婉瀅如今的靈慧,已然是遍閱藏書,自然瞧出上面咒文大都邪性且威力巨大,已然是在那等違規邊沿反覆試探。

封不雲那樣子人,一看就是不大守規矩的,惹得楚婉瀅的心裏連連吐槽。

這口棺車既然是金屬所制,如此一來,自然更增這具棺材的分量。

楚婉瀅從前做的鸞車,與這樣子奇特的棺車相比較,已然是小小的一駕,簡直不能比。而拉此輛棺車的異物,則是兩件死物。

楚婉瀅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嗯,鳥架子。

那是兩具極龐大的鳥類骨骼,白慘慘的卻也是沒有一點兒肉。楚婉瀅看過典籍上的記載,這是上古才有的大鵬鳥。大鵬鳥死後,其骨有靈,千年萬年不腐,甚至仍具有一定的神力。而通過異術操縱,便能使得鳥屍拉動棺車。

封不雲財大氣粗,整了這麽個陣仗。

這位南明島島主,一向便喜歡大場面,好排場得很。

就憑這棺車和鳥屍,已然讓人大開眼界。

看來封不雲對百裏聶還是具有高度警惕性的,準備將百裏聶打包罐裝,密閉輸送。

楚淩霜此刻也領著無妄城弟子前來,與魁都匯合。他素來性子淡然,見到楚婉瀅,也不過是輕輕一點頭,算是跟妹妹打過招呼了。

封不雲仍是一副死人臉,只不過當另外一支隊伍到來時候,他那冷冰冰的臉蛋也擠出一絲喜色。

中州萬劍盟,近年來雖名聲不佳,卻猶自是中州第一大劍盟。這劍盟之中,麾下名劍無數,聲勢極顯。

此刻,更有十名萬劍盟的九品客卿前來,以壯聲勢。

而這,方才是封不雲想看到的。無妄城率眾來援,這只讓封不雲一陣子的不舒坦。在他看來,楚婉瀅這個孱弱的妹妹,不過是無妄城的一具傀儡。魁都北離島的靈主之位,一直便是由著無妄城把持的。以前,無妄城扶持的是蘇遮,現在連楚婉瀅這樣子的病秧子都已然跑來占位置了。

他眼角餘光輕輕掃過了這個病美人兒,臉上盡數是不屑之色。

一番寒暄之後,封不雲已然朝為首的修士高寒使了個眼色。

對方頓時也是明白了封不雲的心意,便朝著楚婉瀅說道:“聽聞,我萬劍盟的九品客卿花眠,曾也回去服侍舊主,可惜——”

高寒輕輕的嘆息了一口氣。

一旁副首領趙潤生知機說道:“可惜什麽?”

“可惜,她竟被一個小小妖修所殺,連丹都沒有結,真是落了我們這些九品客卿的臉面。只怕,還會讓別人覺得,我等萬劍盟客卿皆是這樣兒的沒有用。”

“人家是宗主夫人提拔,自然是,有別的方面本事。這實力,自然也不是那般貨真價實。”

“只可惜,花眠在萬劍盟時候尚自順風順水,回到無妄城便落得個如此的下場?”

“咱們盟主夫人護短,而無妄城麽,顯然行事比咱們萬劍盟公道一些。”

言下之意,便是楚婉瀅無能。花眠在萬劍盟吃香的喝辣的,回到了無妄成後,便是被人宰殺。

看來,花眠這兒九品客卿也是不過如此,十分可鄙。

兩人冷嘲熱諷,無非是封不雲的意思,當眾落楚婉瀅的顏面,使得楚婉瀅人前落一個軟弱的形象。這樣子的形象日積月累,必定也是會使得楚婉瀅手底下的人並不服氣。

而他們也有分寸,主要嘲諷的是花眠,並不敢直接將話題帶到楚婉瀅身上。

楚婉瀅一瞬間,感覺一股熱血,湧上了她的腦海。

她自然知曉,這是封不雲的手段,可是這樣子的手段,卑劣惡心得令人想要嘔吐。

“花眠已然隕落,兩位如此言語,可是對她的亡魂不敬。”

楚婉瀅嗓音微冷。

兩人只懶洋洋一拱手,算是認錯了。

只不過他們面色十分漫不經心,顯然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別人瞧見了,也只會覺得,他們不過顧忌楚婉瀅那高貴身份,沒將真話說出來而已。

封不雲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同事情,更不會替楚婉瀅解圍什麽的。他反而微微一笑,十分倨傲,滿臉皆是不屑之色。

他沒親自下場嘲諷,已然是十分克制自己了。

楚淩霜卻驀然抽出枯骨刀,他刀鋒一揮,輕輕的在空中劃開了一道弧度,竟似蘊含天地之奧妙。

他只踏前半步,卻已然給予一種可怕的震懾之力。

嗖嗖十下,這些萬劍盟弟子皆下意識的抽出了劍。只因為,他們下意識的內心生懼,不得不抽。

這便是實力的差距,楚淩霜已然開五竅,結頂花,已然和他們不是一個層次。

表面上看來,是萬劍盟弟子與他爭鋒相對,可其實是這些萬劍門客卿不自禁的被他刀氣所引,不得不揮劍出鞘。

楚淩霜眉宇冷冷,盡數是不屑之色:“不錯,我無妄城是奉行公平,故而門下弟子的臉面,是靠自己賺的,不需要求一個死去的女修給自己臉上貼金。靠攻擊一個女人,自擡身價。”

這些萬劍盟弟子,如今一個個皆露驚懼之色,樣子變得十分順服。

他們之所以順服,也並不是因為覺得楚淩霜說得有道理,而是因為楚淩霜的實力。

就連封不雲也不免對楚淩霜客氣幾分,低低說道:“楚城主,這些無能之輩不懂事,請你住手吧。”

楚淩霜方才緩緩揮刀入鞘,這些萬劍盟客卿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山秀、青鸞身為楚婉瀅身邊的金牌婢女,自然也是開嘲諷:“如此瞧來,萬劍盟應援也是大可不必,一堆廢物,只怕也是會礙了楚城主的手。”

“山秀,你這就不對了。紅花也要綠葉配,有人千裏送臉讓人打,趕著上著來給人做踏腳石,這是何等勇氣,何等胸懷。這是萬劍盟出品,別人哪裏會有。”

修士界的實力嘲諷,就是這般直白粗暴的。故而,許多人方才瘋狂的追求實力,也好享受一下做人上人,踐踏別人的滋味。

這些萬劍盟修士,無比怨毒的想,說來說去,楚婉瀅還不是個廢人。

只可惜這些咒罵,也只能悶在他們的心裏,實在也是不好說出口。

楚婉瀅瞧著眼前的修士:“賀蘭青雖未曾正式結丹,卻得了妖族一品法器妖舞翎,又偷施暗算,故而方才使得花眠被他算計。兩位若被妖舞翎暗算,請問又可有勝算。”

這也是後面才查出來的。

賀蘭青原本也是妖王姬月的外甥,自然有幾樣稀罕的法寶。而這妖舞翎又是一樁極厲害的法器,甚至是被人族修士所禁止的。只不過妖族跟人族的標準不大統一,人族視為禁術的幾件法器,妖族卻是也不大禁止的。

這妖舞翎便是其中之一。

若沒方才楚淩霜這一刀,只怕高寒二人也會說什麽,只有實力弱才會被暗算,他們也絕對不至於。

有楚淩霜在一側,他們連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情緒也不能。

楚婉瀅輕輕的咳嗽了兩聲:“我知曉,身為高手,是需要不斷的挑戰自己的。自然,也是一定想要試試。”

這麽真誠的說著時候,楚婉瀅便輕輕從袖中法寶囊裏面取出一枚妖舞翎,陽光下輕輕一映,不覺閃爍七色光彩。

這些萬劍盟修士頓時面色大變。這個時候,他們才忽而想起,楚婉瀅何等身份,縱然身子骨孱弱一些,護身的法寶也是定然會有的。

那枚妖舞翎輕輕的在楚婉瀅手指間搖曳,在楚婉瀅作勢要扔出去時候,他們本來入鞘仙劍紛紛再出,如臨大敵。

然而楚婉瀅卻並沒有扔出去,只是輕輕晃晃。

“妖舞翎乃是人族禁用法器,能惑人五識,我又怎麽會用?制作妖舞翎乃是妖族不傳之秘,我又怎麽會有——”

伴隨她溫雅言語,這些萬劍盟客卿的面色也漸漸舒緩。說到底,楚婉瀅也不過是個美貌廢物。

只不過楚婉瀅話語未完,她本來也沒打算將話兒說完再行動,畢竟如此更容易讓人措手不及。

她手中的妖舞翎便迅速催動飛去,在萬劍盟弟子面前炸成了煙火。

那絢爛的光芒迅速充盈眼前,使得這些萬劍盟弟子措手不及。

高寒一瞬間更是渾身繃緊,然後忽而聽到了嗤的一聲,似鞭子輕輕拂過的輕輕破空之聲。他自然記得,楚婉瀅有一柄鞭子作為法器,纏繞在女子雪白手腕上。

高寒又驚又怒,區區廢物,竟敢暗算!他催劍刺去,毫不留情,甚至隱隱覺得弄死楚婉瀅也不可惜。

然而這個時候,他忽而覺得背心一疼,竟驟然被人襲擊。

那七彩光芒散去,只見高寒和趙潤生皆已然掛彩。

高寒背心受了一擊,嘔得衣襟滿是鮮紅,而趙潤生腿也被刺了洞穿。

任靈芙已然輕輕的拍拍手:“楚靈主果真算計入微,其實妖舞翎既是妖族不傳之秘,無妄城又怎麽會覆制出來?嗯,不過是催動一個紊亂五感的小陣法,便讓二位萬劍盟高足如此狼狽。如此看來,那也不必嘲笑別人了。”

似證明任靈芙眼光獨到,只見一枚用過的符篆自行在空中焚燒殆盡化為飛灰。

封不雲並沒有因為任靈芙說話冷冰冰,便不認為她是楚婉瀅的托兒。

他容色冰冷,認定楚婉瀅也只用了一些耍弄小聰明的小道。而這些,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

任靈芙心裏卻冷笑,封不雲剛愎自用,楚婉瀅看似簡簡單單耍弄人,可有那麽容易嗎?

首先,她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知曉楚淩霜必定會為自己出頭。

楚淩霜實力碾壓之下,這些萬劍盟劍客氣勢已衰,心神已然出現了缺口。然後,楚婉瀅再擡出妖舞翎,以這種傳說種的厲害法器使他們畏懼。最後,她話語將斷未斷,在對方剛剛放松警惕的剎那,催動這枚假法器。

她打亂了節拍,使得這二人無瑕思考,對她惱怒和警惕也攀升到最高峰。

就如牛皮袋盛滿了水,被人輕輕一刺,便會被紮破。

如此種種,又豈是封不雲想的那般簡單。可見楚婉瀅被人故意挑釁時候,並沒有因為這些言語失去了理智,一顆心仍然是空靈若雪。如此一來,也是讓這些萬劍盟修士顏面掃盡。

而封不雲也未必一點都不懂,可他看不起楚婉瀅這些精細的算計。這樣子的精細,是不堪一擊的。所有的算計基礎,在於楚婉瀅得有個好哥哥。不然一開始,她都被打趴在地了,還能有什麽靈巧心思耍弄人?

而楚婉瀅那所謂的能耐,也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所以,封不雲不準備尊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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