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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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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寧子虛得訊,他溫文爾雅的面頰終於生出了一縷裂痕!

趕來的玄府弟子此刻如此站立,不覺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心中驚懼交加。寧子虛雖身居高位,可一向待人溫和,待人如沐春風。此刻寧子虛秀潤的面頰微凝,失去了往日掛在唇角和煦的笑意,竟糅合成了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壓迫之力。

使得那弟子心中駭然,竟覺得眼前仙尊甚是陌生。

直到寧子虛輕輕一揮手,他方才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而寧子虛,也不覺慢慢的送開手指,原本捏在手中玉毫竟生生化為碎粉。

這個異世招來的楚婉瀅,沒有了之前的高貴,凹造型掩不住她骨子裏庸俗。可是她總是接二連三,出乎自己意料。就好像,她在自己面前拒絕人前饒了賀蘭青的樣子。那樣子的眼神,竟有幾分原本楚婉瀅的味道。這使得寧子虛隱隱覺得不妙,仿佛一件本來讓自己攥在手中的獵物,如今竟從他手指間移開。

他足下卻好似生了根,移不動腳步。

寧子虛秀潤的面頰也不覺浮起了一層鐵青,若楚婉瀅執意要解開契約,斷了和自己的夫妻之義。那麽自己讓楚婉瀅獨自受之,豈不是有損形象。顯得他,沒那般有輕易。

他惡狠狠的搓著自己手指,情意情意,身為仙首豈能沒有情意?

楚婉瀅不安排出牌,實是讓他措手不及,這個女人,她就不應該活過來。自打她活過來,自己連片刻安生都沒有。

不過寧子虛稍作遲疑,旋即便清醒。

只要自己人在玄府,到沒到場,又有什麽要緊。世人想見的美好一旦消失,必會因為失望尋出根底。誰比較沒情意,自然便是這個人的錯。

寧子虛身影一動,便化光掠去合情璧。

楚婉瀅違他心意,非要處置賀蘭青,已然觸及寧子虛的逆鱗。寧子虛心中打算,本來也是和原書差不多。他待毀去楚婉瀅名聲,使得她萬劫不覆。到時候自己將這個惡婦棄之,也沒人會說什麽不是。別人只會以為他這個仙首傷透了心腸,不得已為之。

事到如今,他唯有阻止楚婉瀅,就算借口用情太深,以此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亦是在所不惜。

他要雙眸含淚,不可置信,質問楚婉瀅為何要離開自己。玄府仙首,定是個癡情的人。

然而他到合情璧時,卻已然見到一抹光輝冉冉綻放。與此同時,寧子虛身上亦浮起了一枚小小的金線。這枚金線就如他和楚婉瀅兩個人之間的紅線,遙遙牽連著兩個人。縱然是彼此貌合神離,相互厭惡,也逃不開這樣兒的遙遙牽扯。

然而這個時候,這枚細細的金線,終於這樣子輕輕破碎,化光而碎,星星點點,散落於天底間。

寧子虛內心忽而一空,一時百味交織,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只覺得又恨、又氣,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空蕩蕩的惆悵。

他眼前浮起了一張美麗的面頰,那是千年前的楚婉瀅,對方秀眉輕攏,苦苦掙紮。那咒情鈴浮起在楚婉瀅的眉心,若隱若現,眼前的女修顯然不甘受情控制,故而竭力反抗。

而寧子虛,手掌心也出了一層汗水。若然不成功,他便一定不能留在玄府,而且成為正道唾棄之徒。那麽他的野心,他的仇恨,他的大計,也都統統不能夠施展。所以,所以他絕不能讓天下之人知曉自己做了什麽。

所以,他的手指輕輕按住了楚婉瀅背後死穴。若得不到這個美麗的東海公主,真可惜,她就只能死。

盯著眼前這張美麗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面頰,他忽而微微恍惚。

然後寧子虛湊到了楚婉瀅耳邊,輕輕呢喃:“你喜歡我啊,快點喜歡我啊,為什麽不喜歡我?”

說到了最後,他那嗓音裏竟不覺添了一抹幹澀的委屈。

他俊秀的面頰,浮起了一抹近乎癲狂的瘋狂,因為他這個魔,本來就是不擇手段的人。

難道因為自己只有半枚咒情鈴,故而不夠有用?

寧子虛唇角重新透出了溫雅的笑容,眼底卻是禁不住透出了一點兒冷漠狠色。

無論他怎麽表演,那按在楚婉瀅死穴上的手指,卻也是一直沒有松開。

只不過,他不甘心,也舍不得。楚婉瀅這樣子一枚棋子,若不能死死攥緊在手中。豈不是,浪費之極。

其實他本來就是個瘋子,若不是這樣子,他也不至於冒著風險對楚婉瀅這等身份高貴女子下手。只能說以寧子虛的為人,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冒任何險。

故而,寧子虛也不想立刻放棄,他仍然還想試一試。

他在楚婉瀅耳邊輕輕呢喃:“你若不愛我,你愛誰呢?他,一定見不得人,若不然,你也不會瞞著天下人。”

那句話,如一把鋒銳的刀,直接刺入了楚婉瀅的心房。

如此,使得楚婉瀅身軀頓時為之一顫,似說中她內心一抹破綻。本來緊要關頭,那一時失守,半枚咒情鈴之力便如排山倒海,如此洶湧而來。

原本浮於楚婉瀅額間的咒情鈴就如此消融,光華沒於楚婉瀅的額間。她雪白的額頭恢覆如此,一點梅花痕跡又再一次的浮起出來。

一切一切,讓一直堅持的寧子虛浮起了喜色。

他是個有耐心的人,按住了楚婉瀅的死穴,保持這樣子的姿勢,等待楚婉瀅醒來。

他面頰浮起了款款深情,眸中含著縷縷愛意,可他的手指頭,還是按著楚婉瀅的死穴。楚婉瀅稍有不對,只要,她氣勁一吐,便能催她心脈,要她性命。

也不知多久,楚婉瀅終於睜開了雙眼。那雙眸中,盡是滿滿愛意與眷念,真誠如最幹凈的湖水,不含絲毫的雜質。

那是他,最得意的事之一——

然而如今,合情璧前,女修無情。伴隨楚婉瀅死了一次,咒情鈴碎,她的靈魂仿佛經歷過一遍洗滌和重組。連那根遙遙將自己跟楚婉瀅連接的契約金線,也是如此碎去。

自己曾經抓住過這個女人,可歷經千年歲月,生死之劫,那個早已然變了樣的女修終究還是成功逃脫。

她的靈魂,終於還是自由了。

然後伴隨合情璧的光芒閃爍,吐出了一道纖秀婀娜的身影。

合情璧前結契,一生一世,絕不反悔。契約無情,千道萬道光芒凝結在楚婉瀅的身上,使得她身上浮起千道萬道傷痕,鮮血飛濺在女修蒼白的臉頰之上。

楚婉瀅的身子,就如斷線的風箏,直勾勾的往下落。

那樣子的身影,輕輕的倒映在了寧子虛的眼眸之中。

這道雪衣雪發的身影,和曾經的紅衣烏發身影重疊在一起,變為了同一個人。

就如初見時候的楚婉瀅,她一襲紅衣,踏著紅雲霞氣,好像仙子似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是那麽樣子的驕傲,如此的自我感覺良好,讓人自慚形穢。

年少時候的自卑,伴隨男人地位的提升,也是可以逐步彌補的。可自己在楚婉瀅面前,似乎也永遠如此可笑。明明什麽都不記得,自己已然是玄府仙首,可對方卻仍然是如此嫌棄,根本看不上眼。

仿佛,什麽也沒有改變。

自己在楚婉瀅面前,仍然是那個卑微少年。

寧子虛驀然心底連連冷笑,所以,他非常恨這個女人,恨到了骨子裏了。

他美玉般面頰浮起了震驚、心疼,就如一個內心充滿柔情的夫君,如此錯愕又擔心。

寧子虛掠上前去,就要將楚婉瀅這從天空掉落的傷痕累累身軀摟住。然而他的心底,卻蘊含了毒汁一般惡意,好似輕輕一劃,那可怕的惡毒就能汙染整個世界。他此刻內心想起的,卻是多年前以前,自己按在了楚婉瀅後心死穴的那根手指。

那時候,他心裏充滿了警惕殺意,面頰卻浮起了溫軟柔情。

只要他手指間氣勁兒輕輕一吐,懷中的女郎便會死了。

既然如此,自己此刻這樣子做,似乎也並不晚。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另外一道身影卻快他一步,不含猶豫,便自然搶先半拍,將那道下墜身軀如此接住。

是楚淩霜!寧子虛微微一愕。

寧清荷當年身負重傷,與無妄城地脈之氣彼此感應,不能離開無妄城百裏之遙。至於楚淩霜,他本是無妄城城主,性情亦是十分堅毅,似也不大可能拋開無妄城諸般事務來玄府。

不過無妄城人行事,似乎也總是出人意料。

就如楚婉瀅如此出乎意料來此,楚淩霜也來到了玄府。

寧子虛幽潤的眸子也不覺沈了沈,生出了一股錯失良機的煩雜惱意。

他看著躺在楚淩霜懷中的楚婉瀅,對方衣衫上皆是斑斑血跡,露出的一截手臂也是諸多傷口。楚婉瀅輕輕皺眉,面頰之上似有痛楚之色。血珠子順著楚婉瀅的手指,輕輕滴落在泥土之中。

這個女人如此急切和自己劃清界限,自然不免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本來她聚魂重生,身軀已然十分孱弱,此刻更跑來合情璧解除合契,自然是備受摧殘。

只怕以後,她修為上難有什麽作為。不過誰讓楚婉瀅出生好底子厚,料想有無妄城相護,她這個東海公主必定也什麽都不缺。

有些人一生下來,自然也是什麽都有。所以這個女人,無論變成什麽樣,都那麽傲氣,都有資本在自己臉上踩上幾腳。說到底,楚婉瀅從沒對他柔順過。這實在是,讓人覺得討厭之極。

楚淩霜見其妹受傷甚重,自然也無瑕寒暄,只輕輕朝著寧子虛一點頭,就匆匆而去。

錯身那一刻,楚婉瀅的手臂軟趴趴垂落,無意識的晃動,一顆血珠就輕輕飛向了寧子虛,弄汙了寧子虛的衣衫。

寧子虛保持著震驚痛楚的表情,垂頭之際,卻窺見了衣衫上沾染的那點血跡。

他素來有潔癖,這樣子的盯著,忽而生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厭惡之色。

楚婉瀅此刻卻在做夢,夢裏面的人,自然也是消了痛楚。

夢裏面,她瞧見一道身影,只覺得對自己十分重要。或者說,是對曾經的楚婉瀅很重要。

這其中,似乎蘊含了什麽秘密,絕不能輕易說破。

她竭力想要瞧清楚這男人臉,可惜對方面頰浸潤在光芒之中,也瞧不出了所以然來。

楚婉靠近這道身影,將要觸及之時,那道身影卻一點點的,消失於她眼前。

這使得楚婉瀅微微一愕。

然後她便這樣子醒來,只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自己丹田,似如刀攪,流轉了一股子的銳疼。

淙淙琴聲如耳,那琴音似能引導楚婉瀅身軀之中真氣流轉,調息內息,使得一股子暖融融的熱流流淌遍四肢百骸。只不過這琴聲雖然可助調理,終究補不了這具身軀所受傷損。

這一刻,楚婉瀅甚至微微有些難受。她從前也沒想過內結玄丹,外修身軀。楚婉瀅雖然看過幾本修仙,可那些事情離自己很是遙遠。甚至最初穿到這個世界,楚婉瀅也生不起修行的興致。

只不過伴隨花眠殞身,讓楚婉瀅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她的想法終究也有很大的改變。

這樣子的仙俠世界,若沒有足夠的實力,是很容易成為犧牲品的。若沒有足夠的實力,縱然是什麽東海公主,也不過身如浮萍,轉瞬間說不準便如足下汙泥。

只不過楚婉瀅又理了一遍《仙寵》原著,思慮再三,終於下此決定。

原書裏女主楚玉薇給自己瘋狂找存在感,只不過拋開表象看本質,剔去那些情情愛愛,楚玉薇其實也影響不了什麽。書裏楚玉薇一雙手幹幹凈凈,說到底,楚玉薇能力也是有限。

故而楚玉薇心裏給自己加戲時,楚婉瀅卻並沒有打算給她一個眼神。

反倒寧子虛,他工於心計,且隱匿了自己魔人的身份,欺世盜名。到最後,他身份曝光,被人從仙首位置上拉下來,更怒而斬殺楚淩霜,使得無妄城徹底沒落。

縱然維持和寧子虛明面上的道侶關系,所謂道不同不想為謀,兩者三觀不合終究也不是同路人。

待寧子虛魔人身份曝光,成為正道修士唾棄的叛徒時,城門失火更會殃及池魚。

書中是因為寧子虛已然坑死妻子,故而無妄城方才順利和這魔人劃清界限。

楚婉瀅其實已經將厲害關系分析得極透徹,利弊也是理得順了。

既然如此,那麽自然便是越早越好。否則,以寧子虛的性情,說不準還會反咬一口,汙她名聲。

楚婉瀅才醒來,就將自己理順的想法理了一遍。她丹田猶自有著痛楚,可是心中浮起的類似失望、焦灼的情緒卻漸漸平緩。說到底,她畢竟也是個堅強的人。事情已然發生了,自然也無需再惆悵。

這個時候,她終於能有餘暇欣賞琴聲。

楚婉瀅目光所及,便窺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不就是她那個便宜大哥楚淩霜?

楚淩霜猶自穿著素色衣衫,也就衣擺繡了幾枝竹子。他簡簡單單,一身清寡,看著清湯寡水,可這位無妄城城主一向如此。

昏迷之前,她記得是楚淩霜伸手接住自己,這份兄妹情倒是令楚婉瀅有些受寵若驚。

如今楚淩霜衣衫之上尚自有些個暗色血汙,那些都是楚婉瀅之上手傷沾上他的。而楚淩霜,卻並未換去,猶自穿在他身上。也可以說,他一直守在受傷的楚婉瀅身邊,連換衣的餘暇都沒有。

像楚淩霜這樣子的人,似很難想象他會撫琴。實則一個人縱然冷硬鋒銳,並不代表他不能有點風雅的個人愛好。私底下楚淩霜多才多藝,尤其琴技為佳。

如今他撫琴,更是為了楚婉瀅調理身軀。修行之人耳聰目明,楚淩霜自然也知曉妹妹已然清醒,卻沒有回頭說什麽。

一則楚婉瀅可以繼續調息,再來,他本不知曉和楚婉瀅說什麽。畢竟此刻的楚婉瀅,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陽光輕輕的落在了楚淩霜的面頰之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未減鋒銳。

一道紅雲般的身影,浮起在楚淩霜面前。他是個不善表達的性格,故而世人不會知曉,他有多麽在意這個妹妹。沒人會知曉,當年楚婉瀅遇刺身亡之後對他的打擊。

楚家兄妹生於動亂的年代,他們要去不同的門派各自修行,聚少離多。可他們的心,反而緊緊聯系在一起,想要為了更好的無妄城奮鬥。

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許他們兄妹之間也是一樣。兩人相聚時候,雖然沒有什麽十分親呢的言辭,可是卻是彼此的知己。有時候,他甚至有點心疼自己這個妹妹。因為尋常人家的小姑娘,可以跟親哥哥撒嬌,可以刁蠻任性不講理。可是,楚婉瀅太懂事了,又很成熟。一個成熟懂事的女孩子,是不會做出跟兄長撒嬌這樣子崩人設的事情。

楚淩霜面上的鋒銳沒有變,可是琴音裏面卻也是不覺添了一抹淡淡的柔情與酸楚。

然後,他又不覺想起了寧清荷的話。

他很少和人說心事,就算是親生母親也是不例外的。也許年少時很少呆在母親身邊,加之性別不同,故而很難有什麽家庭成員坐在一起分享彼此情緒的時刻。

不過這一次,楚淩霜終於忍不住內心好奇。

母親,不是個愚笨的女人。相反,寧清荷是楚淩霜見過的最聰明女子之一。正因為有這麽一位聰明能幹令人尊敬的母親,故而楚淩霜從來不會小瞧女性。

那麽寧清荷也應當瞧出來,眼前的妹妹,並不是曾經那位妹妹。

寧清荷溫煦的眸子裏卻無半分見怪,和聲:“淩霜,你總說阿瀅已死,讓我不必再執著。其實我執著千年,是因為我愛她,所以舍不得她離去。而你竭力否認,其實也是因為你愛她,這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等待,會讓愛她之人格外的痛苦。現在她回來了,當然,她自然不是曾經的阿瀅。可是,我相信,她有許多地方和阿瀅是一樣的。”

楚淩霜唇瓣動動,沒有說話。是,現在的修士界將聚魂重生者,視為本人。也許按照修士界的規矩,這個楚婉瀅當然便是楚婉瀅,享受了楚婉瀅全部的權力。可是,殘魂而生的那個人,真正是原來的楚婉瀅嗎?

他真的沒辦法全然接收。

寧清荷緩緩說道:“你和阿瀅,曾在我腹中,是我血肉,後來化而為人。你們雖然並不是我,卻傳我神魂血脈。她是千年的阿瀅神魂所化,原本是阿瀅一部分,而後生長出自己的意識。她像是曾經阿瀅的姐妹,也像曾經阿瀅的孩子。你若沒把她當作從前的妹妹,何不將她當成另外一個妹妹。那麽試著接受她,對你也許就不怎麽難了。”

就當你媽現在多了個三胎。

楚淩霜想,另一個妹妹麽?罷了,母親說的也是有些道理。縱然她不是阿瀅殘魂,如若品行可靠,也有資格做他楚淩霜的妹妹。如若是非不分,人品堪憂,那麽就算一母同出,楚淩霜也是絕不能忍。

楚淩霜心尖兒輕輕嘆了口氣。

卻見楚婉瀅已然施施然走了過來,輕輕的跪坐在一側。

方受重創,楚婉瀅身上的傷痕已然痊愈,可卻也掩不住此刻的虛弱。只不過饒是如此,眼前女郎一雙眸子也是閃閃發光,閃爍著動人的光輝。

眼前的阿瀅,無疑也是個極為堅強的女人。

楚婉瀅和聲:“多謝兄長了,此刻你為了我,竟從無妄城趕來,不甚感激。”

楚淩霜輕輕一點頭,他不善言辭,想了想,說道:“應當的。”

他指尖微凝,琴聲稍頓,忽而說道:“此刻你身受重傷,以後修行之路,怕也是會多幾分坎坷。”

眼前的女子眉毛輕輕一攏,一瞬間那美麗的眉宇間,也似有一團雲霧哀愁。旋即楚婉瀅忽而冉冉一笑:“兄長不必擔心,我本便不愛習武。”

不愛習武當然只是楚婉瀅借口,她穿到了仙俠世界,還未體會到修士種種奇妙之術,就已然剝奪了這樣子的權力。

只不過如今,她也不想將自己鬧得這樣子的愁雲慘淡。

而楚淩霜自然是知曉,一個修士一旦不能修行,究竟代表著什麽。說到底,修士界終究是以實力為尊的。那麽修行受限的女子,便如殘疾一樣,自是不免令人嘲笑譏諷。可合情璧威力可謂是極大,楚婉瀅丹田受損,是極難結丹的。一個修士若不能結丹,那麽命運已然決定。甚至連她生命,也不能活得多長。兩三百年後,楚婉瀅就會離開這個世間,並沒有長長久久的生命。

這些,眼前的女孩子應當也是明白。也正因為如此,楚淩霜甚至對她有幾分的欣賞了。

本來斷了的琴聲再續,映著沙沙竹葉之聲。

此刻,魁都的修士已然掠到了玄府山下。

如今修士界通訊可謂十分的發達,人手一本訊冊。也正因為如此,楚婉瀅之事已然沸沸揚揚傳遍了整個修士界。

千載愛侶,為夫擋劍,此刻竟拼著重傷毅然解開契約,與寧子虛情意斷絕。

楚婉瀅重塑身軀也沒多久,卻這麽樣拼,旁人皆好奇她可是跟寧子虛有什麽深仇大恨,竟決絕如斯。

蘇遮輕輕瞇起了眼珠子,桃花眼裏卻不覺流淌了一抹覆雜。

他腦海裏浮起了那簾子下細細一雙纖足,蘇遮雖然不知曉這個女人是誰,卻是知曉她絕不是楚婉瀅。他隱隱猜測,者也許就是楚婉瀅如此決絕原因,卻終究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不過,也許這件事情對他反而是一樁好事情。雖然,自己也早便是穩操勝券,可現在更是穩穩當當了。

蘇遮眼珠子則不覺望向了一旁的功德使。

這一代的功德使任靈芙,一身紫衫飄飄,襯托她肌膚分外瑩潤潔白,竟也是個十分出挑的美人兒。

只不過她雖是個美人,可那也是個冷美人。那冷玉般的肌膚冷冰冰的,似無半點情緒,眸色也是十分漠然。這個美貌的女郎,竟也好似冰雕也似,並無半點活氣。

不過歷代功德使均是這樣子做派,總是一副冷冰冰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故而任靈芙這麽一副模樣,倒也並不令人如何的奇怪。

魁都功德司獨立於六靈主之外,不涉外島任務,專門對魁都本島弟子進行監督考核。

凡為靈主,皆要受此檢驗。

魁都本已然是個刑法森森所在,而魁都之□□德司更是最冷酷無情之所。平日裏功德司的弟子,也甚少和本島弟子來往,亦是唯恐沾染私情。

任靈芙面容清白如雪,雙眸宛如點漆,好似上等的黑寶石,卻沒帶任何的情緒。

那一雙白玉似的手掌之中,卻輕執一枚金蓮花,此枚法器能探人修為,極為玄妙。

任靈芙身後,則跟著四名功德司弟子,兩黑兩白,男著黑衫,女著雪裙。這四名功德司弟子,皆也是冷冰冰的樣兒,俱是容色沈潤,並無多餘表情。

楚婉瀅聚魂重生,她曾經擁有的靈主這位便變得十分尷尬。

此事,據聞還驚動那地宮主人,最後希光開了口,由功德司品評實力,能者為主,執掌事務。

而楚婉瀅聚魂重生,如今卻也是十分虛弱,自然一時不及蘇遮。

蘇遮這般想著,卻也是慢慢的攥緊了自己的手指,捏緊了拳頭。本來,也該如此。這些年來,他戰戰兢兢,一步步的往上爬。一開始,還不是頗多質疑,他也是辛辛苦苦熬下來。等他這個靈主做得安安穩穩後,沒想到楚婉瀅又再次回到了這個世間。

千年之前,師徒之情自然也是有。只不過此刻楚婉瀅歸來,誰又能心靜如水呢?

這般想著,他竟身軀微微搖曳。一抹淡淡的青氣,便是如此浮起在了蘇遮的額頭。

任靈芙瞧在了眼裏,眉頭輕輕一挑:“一個人之機緣天定,徐徐漸進,絕不能急於求成。若是心緒不寧,強開心識,不過是自損其身罷了。”

她這樣兒輕輕言語,那嗓音裏面帶著淡淡的冰,卻也是不帶什麽情緒。

蘇遮一瞬間,面色微微一變,口中卻不覺緩緩說道:“多謝功德使關心,我自當小心。”

心識,不錯,就是心識。但凡結丹的修士,三淬三煉完成之後,便會沖擊靈竅,開五識。

那五識便是眼識、耳識、鼻識、身識。

然而這五識之外,尚有心識,只不過不普及不普遍,尋常修士難以修成罷了。

能修成心識著,便有常人難及的聰慧,能閱書即懂,善辨微毫,見過之事纖毫皆能記得清清楚楚。這等修士更能心性通靈明澄若鏡,任是何等風浪也難損意志。

魁都掌控刑法,辯是非,明善惡。既然如此,開了心識修士,便正十分契合魁都。

正因如此,蘇遮方才強開心識,非但沒能功成,反而損及自身。

此時此刻,蘇遮不免苦笑,只覺得方才任靈芙那冷冰冰的一眼,可謂是意味深長。

看來任靈芙也瞧出來,自己也不是表面那般恭順,也並不是低調不爭。可是,若自己能開心識,那麽便是楚婉瀅歸來,也足以保住自己的地位。

他慢慢的咽下喉頭腥甜,咽下了自己舌間一抹苦澀。

正在這時候,任靈芙手指間的金蓮花也不覺輕輕一顫,似感應到什麽異樣。

任靈芙眼波一顫,旋即浮起了幾分的了然。她這樁法器本來就是測人修為,此刻,卻也是感應到玄府之中,有人結丹大成!

不過任靈芙也只是輕輕一挑眉頭,並沒有如何的驚訝。結丹修士雖然難得,可眼前乃是玄府,乃是天下人族修士聚集的靈慧之地。既然是如此,那也不算如何稀罕了。

此刻花府之中,楚玉薇周身的光輝散去,露出了一張瑩潤若玉的面頰,似有神光流轉。

短短片刻,她氣質已然也是不同,本來纖秀秀潤面頰,亦不覺隱隱有了幾分空靈之意。

她盈盈一福,向著洛蕊仙子道謝:“多謝仙子花酒相助,否則,玉薇何至於能夠如此順暢?”

洛蕊仙子冉冉一笑:“快起來吧,何須說這樣子話兒。你氣滿丹田,本來不過是差臨門一腳。有我這仙酒襄助,其實那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我性子直,可是不會居功。”

玄府雖然人傑地靈,可結丹修士也不是大白菜。更不必說,楚玉薇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能為,可真是十分難得。看來如今,也是自己撿到寶了。

洛蕊仙子微笑:“別人都說,楚淩霜對你有賞識之恩。可我瞧,你本也是資質出色,天分極高。所謂師徒,本來便是相互成就。而你,也不至於委屈了她。”

楚玉薇聞言,卻忽而心裏微微一酸。

她想起之前,自己趕去了合情璧。然而到最後,她卻只窺見楚淩霜飛快帶楚婉瀅去療傷。師尊那時候走得很急,顯然十分擔心楚婉瀅。她,還以為師尊會見怪自己。可實則,卻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原來師尊心在親妹妹身上,連一個怨怪的眼神也不屑給自己。

洛蕊仙子笑瞇瞇的打了個哈欠:“你師尊既然來了,不如,咱們去見見他。”

楚玉薇啊了一聲,微微有些愕然。

洛蕊仙子已然攏住了她的手:“似你這般良材美玉,重情重義的女孩子,可是難得一見。你那個師尊,卻真是古板,一點小小錯處,非要你受委屈。我瞧,他仿佛有些私心吧。現在你結丹成功,還這麽年輕就成功,那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你這樣子的天才,正應該去他面前走一走,看看他後悔不後悔。”

楚玉薇微微苦笑,仙子怕是不了解楚淩霜,楚淩霜是將原則放在一切之上的人。有這樣子的人在,他又怎麽會後悔?無論自己多優秀,只要自己品德上有那麽一點兒小小瑕疵,那自然也是罪不容赦的殘次品。

“你良材美玉,他不知曉珍惜。反倒是他那個妹妹,如今這位東海公主,哈,以後怕是會修行不順,廢物一個。放走一個天才徒兒,留著一個半廢的妹子,楚淩霜想來也不好過。”

洛蕊仙子眼角眉梢頓時添了幾分諷刺,透出了幾分譏諷。

楚玉薇不覺有些愕然擡頭,楚婉瀅修行不順?

她也猜測到了幾分,可是洛蕊現在如此篤定說了出來,也不免令她震驚。不過洛蕊仙子方才替楚婉瀅瞧過,想來,也是不會有假。

楚玉薇的心裏面百味交織,若是旁人,她那顆善良的心也許會產生同情。可若是楚婉瀅,這個女人行事如此惡毒,這般狠辣對待自己。楚玉薇慢慢的,心裏面居然也是升起了一股子的,幸災樂禍。

楚婉瀅,她真是可恨。楚玉薇腦海裏面,頓時浮起了那張俊美的,和煦的男子面容。一想到了寧子虛,她不免愛恨交織,卻知曉自己從來不能正大光明站在寧子虛的身邊。

可是自己隱秘的幻想,不過是有些人不屑一顧之物。

楚玉薇微微恍惚,她本來不想要去,洛蕊仙子分明要用自己打壓楚婉瀅。可洛蕊仙子扯著她去,她不知怎得,居然還是被扯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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