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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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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懷疑, 王博衍和唐景鑠之間,大概有什麽聯系。要不是我自己清楚自己都做過些什麽的話,甚至都要懷疑唐景鑠是不是我兒子了。”唐景鑠笑了,他也不明白知道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句有點沈重的玩笑話,但他還是說了。

“歐陽北找到唐景鑠的時候,拼借的就是這條項鏈。只是,我變成唐景鑠之後,這東西一直不在我手裏,開始便從未將兩人聯系起來。”

於是, 唐景鑠簡略地說了一下項鏈遺失的過程和歐陽北找到自己時候的過程,甚至還仔細描述了歐陽北當時的態度。

“也是那時起,我就懷疑唐景鑠和王博衍之間必定有什麽關系。我甚至一直在思考歐陽北尋找項鏈主人的目的。”

“只不過, 我那時遇到的事情太多了。”那不久之後,唐景鑠的母親轉院, 來自網絡媒體的惡意攻擊,到後來聞律的失蹤, 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他已經再無法去顧及項鏈的事情。

“太忙了,心也累,就不去追究那些毫無頭緒的事情了。漸漸的,從前的一些疑惑, 連自己都快忘記了。”

“直到,上一次來,我在你家的客廳, 看見了母親的照片。母親年輕時候的照片,只一眼,我就認出來了。”

“再然後,我回到家裏,腦子裏無法抑制地,不斷地回憶起很多很多關於王博衍的事情。原本已經模糊了的片段,又一件一件地想起來,回憶得越仔細,心裏的疑問就越大。所以,我來找你了,必須來找你!我需要答案!”

唐景鑠這下算是把自己的事情一口氣都說了清楚,他不在意眼前的老人是否相信,他只想要他想要的。所以他緊緊盯著老人紅腫含淚的眼睛,生怕他後悔,又將前塵往事掩埋。

好在,唐景鑠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段靖平仔細地盯著唐景鑠的臉龐端詳了許久,終於,他開口說出了風塵已久的往事。

並且,他說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早在王博衍死後不久,他就成為了唯一一個得知故事全貌的人。

悲傷的故事往往有一個老套卻美好的開頭。

就像歐陽北曾經說的那樣,段靖平年輕的時候熱愛音樂,甚至到國外進修後歸國。

只是歸國不久,才二十剛出頭的他,便按照家人的意願,娶了一個對他而言就像陌生人一樣的妻子。

開始,他也是無所謂的。像段靖平這樣的家庭出身,註定了將來的婚姻必定帶有聯姻的色彩。所以,無非就是娶了,放在家裏,若合得來,也許也能做一對恩愛夫妻,若合不來,無非就是相敬如冰。

他的妻子,也沒什麽不好的,性格非常沈穩溫婉的一個女人。假如,她嫁給段靖平的時候不是已經有了相戀多年的戀人的話,他們也許真的能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可惜,段靖平的夫人當年本已有戀人,卻因家族聯姻被生生拆散。

這段夫人也不是性子偏激的人,婚後,她和段靖平認真地談過這件事情,並且誠懇地表示,她依然深愛著她的戀人,所以她無法接受段靖平成為她的丈夫,即使,在法律上,他們已經是合法夫妻。

當時的段靖平還年輕,還沒有後來的殺伐果斷,長年修習音樂培養出了他浪漫的情懷。對於這樣的妻子,他是同情的,他們之間,本來也沒有愛情,所以兩人約定,待到時機成熟,兩人便接機離婚。

此後,為了避免家中長輩看出什麽來,也為了躲避家裏的那些煩心事,段靖平便以到金海這個國際化商業城市來念金融為借口,遠離上京,來到金海。

也就是在那裏,段靖平認識了當時還在上音樂學院的王悅蓉。

王悅蓉出身小康家庭,於音樂上極有天分。她的爺爺曾經是個大地主,只不過建國後被打倒被瓜分了家產土地,到了她那一代,便不剩什麽了。

而她的父親曾經也是個少爺,於教養女兒上很有一套,雖然他早年喪妻獨自撫養女兒,卻把女兒教養得極好,雖是小家碧玉,氣質卻不輸大家閨秀。

王悅蓉本就是江南女子,被教養得極好,又在音樂上極有天賦,曾經也是音樂學院的校花。

段靖平同王悅蓉因為音樂結緣,在那個時候,基本就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兩人也水到渠成地偷吃了禁果。

但這個美好的開始,卻是後來很多誤會和不幸的開始。

段靖平雖與妻子有約,妻子也承諾日後他若找到真心相愛的人,倆人必定想盡辦法離婚。可,這終究是倆人私下的約定,甚至,是兩個人一廂情願的約定。

而他們婚姻背後的兩個大家族,怎麽可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段家的人很快找來,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帶走了段靖平。

王悅蓉還沒有從段靖平驟然失蹤的事件裏醒過神來呢,段靖平妻子家族的人就到了。

他們大張旗鼓地來到學校,當著全校人的面宣揚和指責王悅蓉攀龍附鳳、第三張插足、破壞別人家庭,還給她安了一個“破鞋”的名聲。

那個年代,發生那樣的事情,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已經是前途盡悔。更何況對方勢大,王家只是普通家庭,實在也是經不起他們的折騰。

而更可怕的是,那個時候,王悅蓉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王悅蓉的父親,也就是王博衍的外公,也是個有骨氣的人。他雖然恨段靖平欺瞞已婚在先,不負責地悄悄離去在後,卻沒有指責在當時已經未婚先孕的女兒。

金海已經沒辦法再待了,王悅蓉在學校裏也待不下去了。於是王父果斷地賣了金海僅有的房子,帶著女兒,去到了那個最南方的小縣城,東寧縣。

那裏本有一個遠方親戚,王父去的時候只對其他人說,自己的女兒死了丈夫,單獨帶著孩子在大城市生活不便,才來了鄉下。

那是消息不靈通,隔著那麽遠,早已經沒有人知道王悅蓉的事,鄉下人淳樸,沒有人過多地追究,反而是對王悅蓉這個年輕“守寡”的女人給予了極大的同情。

那家遠房親戚甚至積極地替父女二人安頓,幫他們找了工作。

於是,父女二人便在東寧縣安頓了下來。王悅蓉也拋棄了她極有天賦的音樂,在東寧縣的一個小廠子裏,當了一個會計,這一做,就是一輩子。

王博衍的外公,是在他出生後的第二年去世的,因病離世,所以,王博衍對自己的外公毫無印象。自他有記憶以來,便是母子二人相依為命。

而段靖平那頭,他被家人強行帶離金海之後,便對金海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被軟禁了起來,回到家裏,迎接他的是父親的責罵和母親的苦口婆心。

那時的段靖平是真的年輕,他以為,他還有很多時間去爭取,他以為,在妻子的幫助下,父母終究會理解他的。

他在心裏堅定地認為,王悅蓉一定會在金海等他回去。他要像曾經許諾過的那樣,風風光光地去金海迎娶王悅蓉。只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時候的段靖平,還沒有學會任何強硬的手段,他就這樣在上京與家人耗著,一耗,就是兩年。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每個大家族一樣,在新一代逐漸長成的時候,便就到了這個家族新舊交替的時候。

而這種時候,家族內的鬥爭,往往是覆雜紛亂而且激烈的。段靖平,就趕上了這樣的時候。

所以,等他再找到機會溜到金海的時候,已經是三年以後了。

三年時間,足夠物是人非。

金海,早就沒有王悅蓉這個人了。就連音樂學院,隨著舊人一批一批地畢業,當年那件轟動一時的“破鞋”事件都沒有人記得了,誰還會記得“王悅蓉”這個名字呢?

王悅蓉曾經的家裏,也早已住進了陌生人。他們家在金海本就沒什麽親戚,當年出了那樣的事情,僅剩的那些親戚也與他們家斷絕了往來,王父匆匆賣了房子就帶女兒離開了,沒有知會任何人。

所以,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那個年代沒有現如今各種各樣的出行記錄和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父女倆這一走,就真的是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段靖平得知了他離開以後發生的事情,幾乎就要瘋狂。他發瘋似的在整個金海尋找父女二人的下落,甚至找到了周邊的城市。

只是他不曾想到,王父會那麽決絕,會放棄他們父女熟悉的江南,一下子跑到最遙遠的南邊去。

段靖平就這樣尋摸了兩個月,一無所獲,而在此時,家裏再次來了人。這一次,是段靖平的父親病危,家族中某些人蠢蠢欲動,是這個家,急切地需要段靖平的時候。

終於,段靖平又一次離開金海,回了上京。

家族鬥爭白熱化,段靖平深陷其中,這一折騰,又是三年。

這激烈鬥爭的三年,足夠段靖平逐漸成長為一個冷靜睿智而且殺伐果斷的上位者,當然,最後是他成為了家族最後的贏家。

輸的人慘敗而且,最後是段靖平接管了整個家族,成為了家裏最有權威的人。

而這個時候的段靖平,已經能夠很冷靜地思考自己和王悅蓉的關系了。

無疑,兩人是相愛的,段靖平很肯定,他愛王悅蓉,甚至到了眼下,他能夠冷靜思考的時候,他依然是愛她的。

他依然派人在尋找她,卻不若曾經那般瘋狂。

他沒有和妻子離婚,在他血拼廝殺的那段日子裏,妻子的家族出力不少,給予了他最大的支持。

並且,在他掌握了家中大全後,他的妻子就病倒了。她倒下的原因很簡單,一直在苦苦等她的戀人突然故去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場事故,但對段夫人而言,卻是一個致命般的打擊。

段靖平和他的夫人之間沒有愛情,更沒有夫妻之實,但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刻,這個女人一直對他施以援手,所以他沒辦法在她倒下的時候,撒手不管。

他按照妻子的要求,兩人終於離了婚,妻子臨去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和她的戀人藏在一起。

不管別人怎麽反對,段靖平還是替她做到了。

段夫人離世以後,段靖平替她清除了她曾經留在這個房子裏的一切痕跡,燒了倆人所有的結婚照,他知道,她一定是非常樂意他這麽做的。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的,這麽一晃,又是兩年過去。

在這兩年中,沒有王悅蓉的消息,段靖平也沒再娶妻。終究,段靖平沒有敵過家族需要繼承人的壓力,於是,從旁支裏挑選了一個十歲的孩子,過繼了過來,當繼承人培養著。

十歲的孩子,已經足夠展現他所有的天分,對這個繼承人,段靖平還算是滿意的。

只是,十歲的孩子也早已經具備了自己的思想,他知道誰才是他自己的父母。

這個孩子雖然喊著段靖平父親,但倆人之間並不親密,一個恭敬一個嚴厲,沒有什麽父慈子孝的畫面,更像是古代那些刻板大家族裏的父子關系。

段靖平找了王悅蓉七八年,當年的情意甚至都有一些淡漠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卻有新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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