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關燈
這個問題, 唐景鑠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但老人卻似乎也並不想聽到答案。他自己說完之後,便自己揮了揮手,很有些厭惡和不耐煩的模樣道:“罷了,別提那個瘋女人,還是說說你吧。”

他的語氣裏帶著對唐景鑠母親的嫌棄以及對唐景鑠的厭屋及烏:“我如今只有你一個兒子,希望你很快能夠適應這裏的一切和我的規矩,該學該做的,有人會告訴你的。”

然後又揮揮手:“我累了, 你先出去吧。”

老人揮手的同時,他身後那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中年男人就已經幫他調轉了輪椅的方向,準備再次回到內室。

“等等!”唐景鑠擡起了手, 臉上的表情是有些猝不及防又有點不可思議:“不好意思……老先生……您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他想了很久, “父親”這個詞他是怎麽都叫不出口的,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過父親呢, 這頭莫名其妙的,有人說了一句“你應該知道我是你父親”就要徹底改變他的生活了?開什麽玩笑!

“我只是應要求來見見您,我從來不覺得我的生活會有什麽改變,以及,我也不覺得的, 我好好的人生需要有什麽改變。”說到後來,唐景鑠幾乎是皮笑肉不笑了。

“如今,你是我唯一的兒子”這句話已經很明顯了。大概這位原先是有兒子的, 所以把“唐景鑠”這個私生子當垃圾一樣養著,就是那種眼不見為凈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不就是多口飯,就當多養條狗了的那種。

誰知道不知什麽原因,老人原本的兒子死了或者怎麽了,總之,原本像垃圾一樣的兒子,突然好像就有用了。

雖然老人似乎依舊厭惡這個“兒子”,但是很無奈的,這個兒子占了“唯一”二字。

唐景鑠幾乎已經自己腦補完了劇情。但他無意去當這個“唯一”。假如老人原先的兒子是淫浸在這種環境裏長大都還沒了的話,他不覺得自己還有命來蹚這趟渾水。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朝著從前的夢想靠近,雖然聞律的出現改變了他人生一部分的軌跡,但是總體上,他的生活還是朝著理想前進的。

他是實在不願意,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打破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結果。

唐景鑠的話成功的讓準備離去的老人再次停住了。他轉過輪椅,這一次,他望向唐景鑠的目光更加的鋒利而且更加不掩飾自己對唐景鑠的厭惡:“不要和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在這一點上,你和你的母親真是一模一樣。好好的聽話,該你得到的,一點都不會少。”

唐景鑠並不生氣,他理解這種大人物與生俱來的莫名自信,所以並不同他辯解什麽,只是冷靜地說:“我並不想得到什麽,特別是一些本不應該屬於我的東西。我也不敢和您這樣的人物玩什麽小把戲,沒有意義。我只是在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我對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我覺得實在沒有改變的必要,也並不想改變它。”

老人盯著唐景鑠的目光變得深沈,他的嘴角掀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你現在的生活?是指那些小打小鬧的過家家游戲?還是指你戲子的身份和前途?”

這話說得還真是不客氣!唐景鑠腹誹著,依然沒有因為他的話生氣。他反而還仔細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雖然是過家家的游戲,但足夠養活自己。至於演戲,至少我自己是樂在其中的,至於別人怎麽說,並不重要。”

老人口中“過家家的游戲”,指的是唐景鑠在商業上的那點成就,在老人眼中,無非也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這點沒什麽好爭辯的,唐景鑠清楚自己的斤兩,他這幾年賺下來的資產,在那些富字後面帶豪字的人眼裏,九牛一毛都不算。

至於那個對演員帶著蔑視的稱呼,前世的王博衍早就聽多了,不至於因此生氣。

老人聞言冷哼一聲:“據我所知,你的母親可不是這麽教你的。”

唐景鑠點點頭,又搖搖頭:“她生病了,一直在醫院裏。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她現在挺好的,我也能照顧好她,什麽都不缺。”

他並不否認老人對“唐景鑠”母親的質疑,但他表達得很明白,“母親”已經瘋了,她說她的,他過他自己的,誰都不需要去太在意一個精神病人的想法。

老人有一時的無語,他看了識人那麽多年,年輕時候也是叱咤風雲的。他看得出來,從他見到唐景鑠起,唐景鑠的眼神就是堅定的,他沒有說謊,更沒有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唐景鑠表現得一直很堅定而冷靜,就是這一點,另老人願意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一直令自己厭惡的兒子。

不過唐景鑠終究還是年輕,無論他怎麽隱忍,眼底裏的不耐煩還是沒有藏住。

這個認知令老人不解的同時,更多的卻是生氣。無論他是否預想過當唐景鑠面對自己時候會是一個什麽態度,但“不耐煩”從來都不曾是他想過的唐景鑠會有的情緒。

“年輕人,你大概沒有了解,你今天站在這裏的身份,代表著你將擁有什麽。”老人依舊冷著臉:“你出去,讓阿北同你說。想清楚了來告訴我,你只有一次機會。”

對唐景鑠抗拒的態度,老人從生氣到冷漠。他本就不太在意這個所謂的“繼承人”,沒有兒子也有沒有兒子的處理方法。

唐景鑠快速點了點頭,這會臉上才顯現出幾分愉悅的模樣來。他極其有禮貌地對老人行禮告退,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那個房間。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本來聽到老人說“唯一”的時候,他還十分擔心,為了這個“唯一”,這頭會死活不放他走。但現在看老人的意思,大概是有他沒他都無所謂,唐景鑠心中一下子就輕快了很多。

唐景鑠自己按照來時的路下了樓,樓上很有些輕松愉快的神色。歐陽北就在樓下坐著喝茶,一面等待唐景鑠。

當見到唐景鑠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令歐陽北楞了好一會,他設想過很多情況,也設想過唐景鑠會面臨的各種情感經歷,就是沒想到唐景鑠在見了那位之後,會擁有這麽輕松愉快的表情。

難道,父子二人解開了心結,相談甚歡?這麽快?

歐陽北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北哥。”唐景鑠笑著,乖乖地同歐陽北打著招呼,然後腳步輕快地過來問:“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歐陽北楞了楞,半晌沒有反應歸來,問:“回哪?”

“回家啊。”唐景鑠奇怪地望著他,事情都辦完了,當然是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啊。至於,老人讓他問歐陽北什麽,他並不想問也不想了解。他就想這麽回金海去,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樣,以前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回什麽家?這裏不是你家?”歐陽北去接唐景鑠的時候,就安排了他將在這個宅子裏住些日子了,當然,這也是老人的意思。

而他的工作,除了把唐景鑠接來,更多的,是將要在唐景鑠見完老人之後,給他答疑解惑或者開導勸誡的。所以他早就設想好了唐景鑠大概會問什麽問題,他該如何回答。結果唐景鑠一見到自己,就說“北哥我們回家吧”,可把他說懵了。

“北哥……”第一次在歐陽北臉上見到這種近似於呆萌的神情,唐景鑠一時也有些無語。

倆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唐景鑠才重新強調到:“北哥,我們從哪來,就回哪裏去。”

“不是……”歐陽北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拉著唐景鑠坐下,才問:“老先生是怎麽和你說的?讓你回去?”雖然依照那位老先生的性格和他對唐景鑠的厭惡,這麽說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一次是見面是老先生自己提出來的,自然肯定是他有了什麽決定,怎麽會讓唐景鑠說走就走。

“哦,那倒沒有。他只是讓我想知道什麽就問你,然後自己做決定。我沒什麽想知道的,就想回家。”唐景鑠裝著無辜,他不想糾纏,能糊弄就糊弄。

唐景鑠理直氣壯的回答令歐陽北許久不語,他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方才只是被設想和現實的嚴重不符撞懵了一下,現在聽唐景鑠說的話,腦子轉一圈,也就大致腦補清楚了倆人見面的場景了。

大概就是眼前的這位小的對所謂的父親和家產並沒有什麽想法,而那位老的對於這個便宜兒子也是可有可無,所以就出現了現在的狀況。

“景鑠,”歐陽北忍不住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決定將會錯過什麽?”

唐景鑠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歐陽北再欲開口,卻見唐景鑠擺了擺手打斷他,並且自己繼續說:“這不重要,我也不在乎。相比之下,如果我問你聞律究竟在哪裏,你若是能回答我這個問題,比什麽都重要。”

話題說到聞律,倆人就沒法再繼續說下去了。

唐景鑠從不在歐陽北面前提問題的事情,這是第一次,他並不期待得到歐陽北的回答,只是以此來表明自己的決心罷了。歐陽北要麽就別開口勸他,要麽,就先告訴他聞律的事情,如此而已。

歐陽北果然不再說話,沈默中,歐陽北終於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對唐景鑠說道:“走吧。”

唐景鑠立刻點了點頭,緊隨其後。

管家很快再次出現,當他聽到歐陽北吩咐說要會金海的飛機後,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訝的神情,甚至,他還忍不住多看了唐景鑠兩眼。

最終,管家還是照辦了,在驚訝中,聯系飛機去了。

因為大家都做好了唐景鑠會留宿的準備,飛機的起飛和相關部門有一些程序要走,所以兩人難免要再等候一會。

直到這會,唐景鑠才有心思打量起大廳的陳設來。

只是,打量之下,他猛然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其實就掛在正廳中央,和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並排掛著,只是唐景鑠進門的時候,全副心神都在各種覆雜的思考當中,低頭跟著管家走,並沒有註意到而已。

現在猛然見到,如遭雷亟一般楞在了當場,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