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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成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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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尉明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躬身誠懇道:“這卻是下官不曾預料到的,但目前下官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能等時間消退一切。不過若王妃娘娘有任何要求,下官定會竭盡所能辦到,兩個孩子往後,下官也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

“兩個孩子的未來自然有王妃, 王妃自然有本王, 你的這番承諾又有什麽意義?”

“這……”展尉明臉皮微紅:“下官能力有限,還請王爺恕罪!”

“能力有限,膽子卻不小。”英親王淡淡道:“看你也像個有禮有節的端方君子, 聽說你的同僚、親友對你的評價也都不低, 既如此,又怎會不知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還是說, 你是受人指使心懷不軌?”

展尉明鬢角微微見汗,背脊有些僵硬, 苦笑道:“下官對一寡居婦人心懷不軌又能得到什麽?下官與姜夫人只是情難自禁而已。相信王爺您也明白,情這個東西,怕是這世上最無法用理智和道理去抗衡的。”

英親王笑了笑:“口才也不錯。罷了,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 這會兒說再多也是無用。不過為了你和姜夫人這份敢於和世俗相抗的難能可貴的情誼上,本王也會成全你們,且回去等消息吧。”

展尉明一時愕然,禁不住擡起頭來:“您的意思是?”

英親王挑眉:“怎麽?聽不懂麽?你不是說願意娶姜夫人,本王便成全你們, 有何不可麽?”

“不,不是……”展尉明一時有些恍惚:“下官只是以為,王妃娘娘定是不願下官與夫人再來往的,卻沒想到……”

“姜夫人都願意為了你付出性命,王妃若不成全她,倒顯得冷血不近人情了。好了,你且回去準備準備吧,過幾日便將你們的婚事辦了。”

“是,多謝王爺,多謝王妃娘娘。”展尉明忙行禮告退,臉上表情似是在隱忍高興,看起來就有些怪異。

這時沈長戈進來道:“主子,可要讓人跟著?”

“這人心機深沈,又善隱忍,近期不會做出惹人懷疑的事。不過還是派個人看著吧,若真是受了姜家二房的指使,遲早也會露出馬腳。”

“是,屬下明白了。”

下午周禦史讓人送來消息,說彈劾長公主的帖子已經遞了上去,明日應該就有結果;同時乾清真人也請到了,明日一大早便會到王府。

英親王揮退送信的人,輕笑:“周家當真是能屈能伸,不可小覷。”

沈長戈問:“那長公主那邊,便不用管了嗎?”

英親王冷笑:“就算被周家彈劾又如何,對她造不成多大傷害,本王不過是想讓太後看看,她那囂張的女兒已經一步步向著孤家寡人在靠近罷了,若她無視本王的警告,管宗瑤往後會落到何種下場,那便不關本王的事了。”

“即日起,叫人每晚給她送一份大禮,直到她親自上門認錯為止。”

“是。”

傍晚的時候姜叢鳳醒來,用了小半碗粥,期間青虹問她感覺如何,眼睛時不時盯著她下身,姜叢鳳雖覺得青虹反應太過了些,但也知道自己這回嚇到了人,便認真答覆,除了胸口悶痛外,便是腹部有些不適,時有輕微疼痛,但也都不嚴重。

青虹便勸她臥床休養,不要隨意亂動,姜叢鳳隱隱覺得奇怪,但她人本就虛弱,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晚上英親王也不敢睡實,過會兒便要看看她,人雖然累,但等到第二日晨光破進窗戶,姜叢鳳依然睡得沈,倒也松了口氣。

他早早起來叫來太醫診脈,結果還算好,胎像是穩妥的,若後面幾日依然沒出現什麽大問題,那這個孩子便暫時保住了。得知英親王竟要留下這個孩子,老太醫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竭盡所能為姜叢鳳調養。

卯正,乾清真人上門。

是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英親王將張氏和展尉明的八字遞給他:“勞您看看這兩人的姻緣如何。”

乾清真人接過,看了一眼後又掐指算了算,道:“這兩人皆有過前緣,犯過半日孤星,此番若結緣倒也算相得益彰,只要兩人兩心一同,倒也能過得下去。”

英親王笑了笑,又問:“王妃近日身體不適,想要以此二人‘沖喜’來壓制病魔,您覺得是否可行?”

“可否將王妃八字讓貧道一觀?”

英親王看著他,搖了搖頭。

乾清真人便懂了,沈默片刻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坦然而善謀,則病、魔遠矣。”倒也是為難人家了,既不願得罪英親王又不想同流合汙。

英親王笑道:“真人放心,王妃最是善心不過。且凡事都有兩面,您又如何知道此‘沖喜’一事不是行善呢?”

乾清真人一甩浮塵,行禮道:“如此,貧道便可安心了。”當下便告辭離去。

姜叢鳳醒來後,英親王告訴她,張氏的事情他已經處理好了,等她需要‘沖喜’的消息放出去,接著安排張氏和展尉明兩人盡快成親,這事便也算妥當了。

如此一來,姜家和兩個孩子甚至張氏都不會受到什麽影響,甚至張氏會得到眾人同情,姜叢鳳自己卻要落下一個為了活命不惜欺壓娘家寡嫂的不恥名聲。

見她臉色並不好看,英親王問道:“怎麽了?可是不舒服了?”

“不。”姜叢鳳遙遙頭,眼眶發紅:“妾身只是咽不下這口氣,往日妾身與她多好啊,情同姐妹,可她呢?背著妾身不聲不響做出這樣一件事來。她口口聲聲說著什麽‘情難自禁’,什麽‘從未愛上我哥’,難道愛情來了便可以不管不顧?她把我們姜家當什麽?把哥哥當什麽!他下葬還不到半年啊……”

“妾身只是替哥哥感到不值……”

見她生氣,英親王忙安撫道:“好了,快別氣了,你忘了答應過本王什麽?你現在不能激動,必須安心靜養。”

“你若恨她,往後不再見她便是,又值得氣什麽?有些事有些人總要過去,不可能所有人都陪著你一輩子,這世上,能一輩子陪著你的,只有本王,便是孩子們長大了也要有各自的家,懂嗎?”

姜叢鳳緩緩吐出一口氣,摸了摸他嚴肅的臉:“妾身明白了,再不為此生氣了,您放心。”

“這才乖。”英親王露出一個笑,又問她:“那本王便叫人去準備,你可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姜叢鳳道:“她的嫁妝,讓她全部帶走,但兩個孩子,必須留在姜家,往後便由妾身撫養。”說著看向他。

英親王點點頭:“這有何不可,王府這樣大,再來幾個孩子更加熱鬧,本王自然沒有不允的。”

姜叢鳳笑了:“多謝王爺。”

這天英親王府傳出消息,被長公主氣吐血而病重的英親王妃在乾清真人做過法事後已經醒了過來,乾清真人為王妃算了一卦,若要痊愈,必須有人沖喜壓制病魔,而卦象顯示,能替王妃沖喜之人,竟然是王妃娘家那位尚在為亡夫守孝的寡嫂!

此消息一出,頓時引起嘩然。

雖說英親王妃重病的確可憐,但因此就要娘家守孝的寡嫂替她沖喜治病,這也實在太欺負人了吧。

許多人都在為張氏鳴不平,不過那又如何?人家可是英親王妃,背後有英親王、甚至皇家當靠山,一個寡婦的意願又算什麽?

因此好些還不知道之前流言的人紛紛替張氏鳴不平,等到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短時間內傳播開後,到後來已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一出是真,哪一出是假。

但無論如何,姜家以及張氏的名聲總算是保住了。

消息傳開後,英親王便讓沈長戈去展家告訴了展尉明,因王妃病情危急,按照乾清真人卦象顯示,兩人最好在三日內完婚,雖說著急了些,但為了彌補兩人的‘付出’,英親王府會出一份不菲的嫁妝。

展尉明楞了一時,之後便恭敬謝過,沈長戈也未多做停留便告辭了,至於展尉明如何向展家其他人交代,那便不是他要管的事了。

這消息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叫人送到了張氏那裏。

當時她正在努力用些稀粥,知道兩個孩子被姜叢鳳接去了王府,張氏心情覆雜,卻也松了口氣。但此後心裏無著無落,茫然無措,不知姜叢鳳所說要成全她和展郎,到底如何成全。卻總算有了活下來的希望,劉嬤嬤讓吃就吃,讓喝就喝。

等到王妃重病,乾清真人算出必須有人沖喜,而符合的八字就是她和展郎時,張氏當場就楞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激動又愧疚,不禁捂著臉痛哭出聲:“阿鳳……”

屈鳴鳴知道後,臉色當時就冷了下來。

管長樂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屈鳴鳴問他:“我是不是做錯了?之前就應該找個機會把舅母的事告訴娘的對不對?否則也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他們一個個全都沒事,可我娘呢?身體再次受創,肚子裏的孩子還可能保不住,如今更是賠上了她自己的名聲……”

管長樂安慰:“誰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

屈鳴鳴垂下眼睛:“你不知道,我娘以前身體很好,她自小和外祖父一起騎馬打拳,又愛外出玩耍,從小連頭疼腦熱這樣的小毛病都不曾犯過幾次,可這回,只不過是被氣到了……”

說著她就覺得難受:“我此前也不是沒惹她生氣過,可她從來不像現在這樣脆弱,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的確是做錯了……”

“鳴鳴……”管長樂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這時偃月來找,說是王妃讓她過去一趟。

姜叢鳳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精神也不是很好。屈鳴鳴斂下心思,上前摸了摸她的臉,不同於往日的溫熱,是涼的,心中愈發愧疚。

“娘可好些了?”

姜叢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那笑也多了幾分柔弱:“別擔心,娘養幾天便好了。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吩咐你去辦。”

“您說,女兒一定辦好。”

“過幾日,你舅母就要再婚了,但鴻兒和淑兒不能跟去,可想必他們是不願意離開母親的。他們往日最聽你的話,你去和他們說一說這其中緣由,別讓他們以為是母親不要他們了。”

屈鳴鳴彎彎唇:“好,女兒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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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鳴鳴去了兩兄妹的院子,將事情簡單說了。

鴻兒聽完後沒有說話,沈默地低下頭,淑兒卻有些不懂,她今年十歲,已有了些羞恥心,很是不解道:“為什麽要讓娘嫁給別人?就讓她住在家裏不行嗎?娘不是還要給爹爹守孝嗎?”

屈鳴鳴如今對張氏的感官很差,她很想告訴兩個孩子張氏到底做了什麽,但想起母親事事為他們考慮,甚至不惜自己背上罵名,便也只好忍住心裏的那股火,拿出統一的理由:“因為我娘病重,乾清真人算出需由你娘嫁人沖喜我娘才能好起來。”

淑兒瞪大了眼:“姑姑病了,不是有太醫嗎?太醫的醫術是最好的,難道他們都不能治好姑姑嗎?”

“不能!”

淑兒眼睛紅了,怒氣沖沖道:“那為什麽一定要我娘沖喜!爹爹死了還不到半年,她現在沖喜嫁人,你讓別人怎麽看她?又怎麽看我們家的人?”

屈鳴鳴不理會她的哭叫,目光冷清:“所以呢?你不願你娘沖喜嫁人,就要眼睜睜看著我娘去死嗎?”

“我……”淑兒哽住,心裏難過極了,眼淚流下來,繃著臉道:“我不管!我不要娘嫁人!我也不要住到這裏!我要跟著我娘!”

“可以!”屈鳴鳴平靜點頭:“雖然我娘想讓你們住在王府,得到最好的照顧,但既然你舍不得你娘,那便跟著她去吧,我娘那裏我自會幫你說清楚。”

淑兒氣得轉過身去:“表姐討厭!我不喜歡你了!”

屈鳴鳴沒耐心去理會她的小姐脾氣,又問鴻兒:“你呢?也要和你娘去嗎?”

鴻兒垂著頭沒說話,屈鳴鳴冷笑:“你姐姐無所謂,畢竟她是女孩子,但你是姜家唯一的男丁!不過若你覺得自己還是個沒斷奶的娃娃離不開娘,我也會向你姑姑說明,你自改了姓跟著你娘去吧。”

鴻兒的小拳頭捏的死緊,單薄的小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他猛地擡起頭來,溜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火氣噴湧,大聲道:“我才不會改姓!我姓姜,我永遠都是姜家的孩子,我以後也要當一個像父親和祖父那樣頂天立地的英雄!我才不是奶娃娃!”

屈鳴鳴終於露出一絲笑,捏了捏他氣鼓鼓的胖臉頰,欣慰道:“有點小男子漢的樣子了,你能這樣想,你姑姑做的一切就沒有白費。”

屈鳴鳴走後,淑兒氣道:“弟弟,你怎麽這麽笨?你怎麽能聽表姐的話離開娘呢!為什麽姑姑生病了就要犧牲娘來治病?你知不知道寡婦孝期內再嫁對娘的名聲有多壞?往後我們也會因此被別人看不起!難道你都不生氣嗎?姑姑當了王妃了,就在欺負娘了!你應該站在娘這邊才對!”

哪知鴻兒的小臉兒卻沈下來:“你才是笨蛋!好賴不分的笨蛋!不是我不要娘,是娘不要我們!”說著就紅著眼睛跑了出去,丫鬟小廝連忙跟上,淑兒站在那裏氣得直跺腳:“胡說八道什麽,娘什麽時候不要我們了?”

屈鳴鳴說了兩兄妹的選擇,見姜叢鳳眉頭輕皺,便道:“娘,他們已經不小了,也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您若強行把淑兒留下來,到時她不見得會感激您,反而覺得是您拆散了她們母女。但即使她跟著去了展家,也沒什麽大不了,只要她不改姓,就依然是姜家的孩子。”

姜叢鳳道:“你不知道,展家有個未出閣的小姐,為人刻薄貪婪,小戶人家又沒什麽規矩可講,萬一她去了被欺負了怎麽辦?放在我身邊,我好歹能看著。”

屈鳴鳴笑了笑:“娘,您難道忘了舅母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她可比您聰明也比您冷靜,難道她會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嗎?”

姜叢鳳無奈道:“你的話也有道理,既然她想和她娘在一起,那便讓她跟著去吧,往後若實在過得不好了,再接過來就是。不過他們兄妹從未分開過,鴻兒又一個人住在我們府裏,你記得往後多照應著他些,他現在是在國子監讀書,若是在官學,你們挨得近,想必更方便照應。”

屈鳴鳴無奈:“娘啊,您可別想一出是一出,那官學就是一幫子高官貴族家的紈絝子弟撒野的地方,哪裏比得上國子監能學到東西,您信不信,若真叫鴻兒去了官學,想必不幾日就混野了,您到時哭都來不及。”

姜叢鳳忙道:“我也就是說一說哪裏真會給他轉學呢,不過往後你下學得早了,記得接弟弟一起回來。”

真是來一個就寵一個,她這個親閨女反倒一次次往後排,屈鳴鳴心裏有些不平衡,面上卻還是答應下來。

消息傳到公主府時,長公主正被皇帝下旨申飭,同時禁足兩月。

也的確如英親王所預料的那般,皇帝的申飭對臉皮極厚的長公主又算得了什麽?禁足兩個月就更是撓癢癢一般的懲罰了。

不過今日的長公主卻奇怪得很,神色倉惶,滿臉恐懼,沒有脂粉覆蓋的眼下是兩坨濃重的黑眼圈,接旨時衣冠不整不說,竟連頭發也披散著,實在沒有半點公主的威儀。

宣旨的太監有些奇怪,但他們哪裏知道長公主昨晚被‘提頭來見’的望星嚇得魂飛魄散是種什麽感受,幾乎滿府都聽到了她的慘叫。

待張氏三天後出嫁‘沖喜’的消息傳來,她便知道昨晚的事定是英親王的手筆。

可又能如何?她沒有證據,再說此事她也不是全然無辜,就算她告了太後和皇帝,英親王也不怕,她幾乎都絕望了,也真的感覺到怕了。

但此時,她尚未體會出上門道歉的解決辦法,畢竟她這高高在上的一國長公主,何時向別人低頭過?

不管眾人反應如何,這場有些荒唐的婚事還是一步步置辦了起來。

姜家這邊全權由英親王府負責,因張氏本就是遠嫁,娘家離京城遠得很,此時請他們來參加婚禮已經來不及了,也只好叫人通知一聲。

張氏當天就從姜家挪出來了,暫時安置到英親王府的一處別院,到時從那裏發嫁。而她帶去姜家的所有嫁妝,整理好後都會再帶去展家,此外,英親王府還會‘補償’她一筆極厚的嫁妝,包括中央大街上兩處鋪子,一處五百畝的莊子,還有一萬兩白銀。

張氏看到這禮單當時就面紅耳赤,死活不肯收下,送去禮單的青虹便勸道:“夫人,您畢竟為我們王妃做出了極大的‘犧牲’,曬嫁妝的時候外人都是要看的,也得讓別人知道我們王妃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人不是?再者,我們王妃說了,若您不願收下,便當做她給兩個孩子的,您只當替他們保管著。”

青虹往日對她也是極恭敬的,可今日雖臉上帶笑,話裏卻難免帶了些不軟不硬的刺,張氏手裏拿著英親王府的‘補償’單子微微顫抖,臉色泛白,卻不得不點頭收下。

展家又是如何準備的呢?

展父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教書先生,為人固執迂腐,之前兩人來往並未告訴家裏,除了一個打眼線的展尉珠。

因此得知這門婚事時,展家雙親震驚之下是強烈拒絕的,老大雖是個鰥夫,但人才向來不錯,何須娶一個尚在為亡夫守孝的寡婦過門,而且還是高門大戶的寡婦,往後別人會怎麽看他們家?賣兒求榮麽?這叫他這教了一輩子書的人有何臉面見人?

展尉明只好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

展父展母楞住了,展父反應過來,當下就氣得變了臉,拿起一旁的雞毛撣子就要打他,展母忙攔住,勸道:“明兒都這麽大了,你作甚還要打他?如今事已至此,你就算打死他又能如何?”

展尉明跪下道:“父親,就算沒有此次意外,等姜夫人夫孝過後,兒子也是要娶她進門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您教兒子讀了這麽些年的書,您也不想兒子到頭來做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吧。”

“你還好意思和老夫提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你這書都獨到狗肚子裏去了?竟敢做出如此不要臉的行徑!和一寡婦私相授受,私定終身,你怎麽不先氣死你爹我啊!”

這時突然有人把門推開,正是展尉珠,她一見這陣仗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上前將她大哥扶起來,對展父道:“爹啊,您可別再老頑固了,您也不想想哥哥娶了張氏做大嫂,往後咱們家就攀上英親王府了!到時大哥二哥的仕途、咱們家的前途,那可是你教兩輩子書都換不來的,您應該高興才是!”

展母聽了這話深以為然,正想勸丈夫,卻聽展尉明正色道:“珠兒,不許胡說,我娶夫人並不是為了這些。”

展母臉色一垮,展尉珠卻不以為然:“大哥,你何必清高,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總之從今往後咱們家和英親王府甚至鎮國將軍府都是沾親帶故的了,至少在別人眼裏就是如此。何況你們兩人的婚事又披上了一層為英親王妃‘沖喜’的奉獻外衣,信不信等婚事過後,你再往你們部裏一站,別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說著算盤打得叮當響:“如此一來,二哥就算下一科再考不中舉人,他也可以沾你的光有個不錯的前程,而父親這些年心心念念就是接下學堂山長的位子,您覺得這回那老山長還敢隨意打發您嗎?”

她自己更是可以借此找到一門可心的婚事。

展家有三兄妹,展尉明是老大,老二展尉昌是個秀才,娶妻黃氏,膝下無子,老三展尉珠十八,正在相看人家。

展母聽了不由滿臉喜色,勸展父道:“你聽見沒,老大這場婚事不虧,咱們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高門出來的夫人想必嫁妝必定豐厚,說不得到時咱們這二進小院兒也能換一個!”這母女兩人當真一個比一個精明。

展父滿臉怒氣,卻早已不像之前激烈,一面看不上妻女的市井之氣,一面卻也想著自己那山長位子是不是真能到手了,畢竟他還要些臉面,不可能與婦人一起盤算,只好一甩衣袖轉身走了,末了留下一句:“反正這婚事老夫是不會管的。”

見他如此做派展母便知他在想什麽,懶得理會,抓住展尉明衣袖,笑瞇瞇的叮囑道:“兒啊,那張氏畢竟是高門出來的貴婦人,咱們家小門小戶的她當真不嫌棄?”

展尉明點點頭:“夫人為人溫柔嫻雅,端莊大度,定能與你們好好相處。”

展尉珠這時得意的摸了摸身上衣料還有頭頂的珠釵,笑瞇瞇道:“娘您之前不是還好奇女兒這些是哪來的嗎?告訴您,這都是我未來大嫂為了討好我給置辦的!若不是之前她和哥哥的關系不好公開,想必您也早就滿身珠玉了。”

“哎喲,真的?這都是你大嫂給你置辦的?她可真是大方!喲,這是綢緞吧,你最近換了好些新衣裳,都是她置辦的?”

“那可不,等嫂嫂進門,您肯定也有。”

“喲,那可真好,高門出生就是不一般,這大手筆,可比你二嫂強多了!”

“這如何能比……”母女兩人很快湊到一塊兒激動的翻看展尉珠的衣裳首飾去了,留下一個展尉明站在那裏,神色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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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最後一天,張氏從英親王府的別院出嫁了。

當天並沒有請多少賓客,只是些與姜家親近的人家。

展家則盡最大努力把婚禮辦得隆重,周圍人家都知道他們家娶了個高門出來的寡婦,自然有人當面祝賀,背地裏笑話。但當張氏六十四擡滿滿當當的嫁妝擡進展家二進的院子時,尤其英親王府的添妝禮放在最前面,便再不敢有人多嘴了。

青虹去送了嫁,屈鳴鳴也跟著去了。

屈鳴鳴看著展家母女笑得牙不見眼的模樣,又見他們家老二媳婦兒畏畏縮縮的跟在婆母後面跑上跑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回到王府,她將婚禮上的所見所聞說給姜叢鳳聽,當然都是好話,青虹在一旁也並未反駁,只道:“只是展家母女看著都精明,只怕張夫人往後有得操心了。”

張氏和展尉明的婚事定下來後,她便不再是姜家婦,姜叢鳳身邊的人都已經改口。

姜叢鳳淡淡道:“路是她自己選的,我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其他的,不用再管。”

青虹恭敬應下,屈鳴鳴也松了口氣。

第二日張氏在展家認親,姜叢鳳讓青虹一大早就把兩個孩子送過去,在那邊吃過午飯後回來的只有鴻兒,姜叢鳳見了展家給他的禮,衣裳鞋襪,文房四寶,看著還不錯,顯見是用了幾分心思的,對淑兒在那邊的處境也放心了些。

見鴻兒低著頭有些不高興的模樣,姜叢鳳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安慰道:“鴻兒,你娘是為了姑姑的病才嫁給你展叔叔的,你知道她是最疼愛你們兄妹的,往後你想她了隨時可以去看她,不過他們家畢竟地方小,你去了也住不下,還是在王府便宜些,往後就把這裏當做你自己的家,明白嗎?”

如今姜家沒了主子,仆人們除了隨張氏去了展家的,大多都遣散了,只老管家在那邊照看房子,等往後姜尹鴻成年了,再回到姜家去。

鴻兒沈默了一會兒方低聲道:“姑姑,鴻兒都明白的,您放心就是。”

姜叢鳳笑了笑:“真是乖孩子。”

張氏三朝回門的時候沒有娘家可去,便朝英親王府遞了帖子,王府收下並回了貼,張氏大松了口氣,當日便和夫君一起到了英親王府,展家母女見此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展尉珠雖極想跟去攀攀關系,但並不敢放肆,只好艷羨地看著張氏帶著女兒和哥哥走了。

他們夫妻到了王府後,英親王並未出來相見,只說在忙,姜叢鳳同樣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只有屈鳴鳴和鴻兒出面招待。

張氏有些擔心姜叢鳳,提出想去看一看,屈鳴鳴卻回絕了,只說太醫說了,她娘這幾日須靜養,不能打擾。

看著屈鳴鳴冷淡的臉色,張氏神色也有些僵硬,回去的馬車上,展尉明見她臉色沈郁,便握住她的手安慰:“別擔心,等過些日子王妃好了,我們再上門看望就是。”

張氏苦笑:“只怕阿鳳是徹底厭了我,從此後再不願相見了。”

展尉明也知想要轉圜她與英親王妃的關系有些艱難,只能抱住她默默支持。張氏靠在他懷裏,嘆息道:“若往後與阿鳳就此生分,妾身定當難過,但只要想到能與你相伴此生,便是難過卻也值得。”

“承蒙夫人不棄,為夫定當與夫人生生世世相伴,白頭到老不離。”展尉明抱緊了她,柔聲低語。張氏只覺心中淌了蜜,沒見到姜叢鳳的遺憾好似也不那麽重要了。

展家前後兩進,後邊有一溜後罩房,張氏沒嫁進來之前,展家父母住在第二進的正房,展尉明住東廂,展尉珠住西廂,老二夫婦住在頭一進的正房。如今老大成親,因張氏的嫁妝太多,又還有個淑兒,展母便做主把頭一進的正房和西廂給了他們夫妻,老二夫婦搬去了東廂房。

老二展尉昌是個沈默寡言的,並未有什麽意見,其妻黃氏無論出身還是排序也都比不過張氏,性情又有些懦弱,自然也不敢有什麽想法。

張氏便把女兒安置在了西廂,夫婦兩人住正房,展家沒有特意修建的庫房,六十四擡嫁妝便只能塞在耳房,最後甚至正房裏都擺了些,如此一來,劉嬤嬤和陽春白雪等下人便只能去住後罩房。

展家主子不算少,伺候的卻沒幾個,張氏帶來的下人多,展父有些看不慣,展母和展尉珠卻很是高興。

張氏三人回到展家後,她打算清點一下嫁妝和婚宴上的來往節禮,好做個賬本往後回禮,剛進院子卻發現展尉珠正指著陽春的鼻子罵,二房夫妻站在東廂門口默默看著。

她皺了皺眉,上前道:“這是怎麽了?陽春犯錯了?”

陽春擡起頭來,臉上露出一個鮮紅的巴掌印,雙眼含淚,委屈地看著她。正要說話,展尉珠卻上來挽著張氏的胳膊,氣道:“大嫂,你不知道,這小蹄子不知哪來的臉竟敢以下犯上,我不過說了要進去等你回來,她就說這是你們夫妻的房間,不好讓別人隨意進出。”

說著嗤笑一聲:“什麽叫別人?我可是這個家的三小姐,她一個下人竟敢來指揮我!再說了,她不讓我進去是什麽意思?防賊呢?我們姑嫂往日那樣親密,我想要什麽你都給我買,難道現在你嫁給我哥了反倒不一樣了?這是打算卸磨殺驢麽!”

展尉明冷下臉:“珠兒,你胡說什麽!”

展尉珠哼了一聲壓根兒不懼他,張氏看了眼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淡淡笑了:“我當是什麽大事,陽春也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屋子裏亂得很,還沒來得及收拾,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她怕慢待你罷了。她人笨,不會說話,小姑可別和她一般計較。”

“既然大嫂都這樣說了,我自然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

張氏拍拍她的手,卻又語重心長道:“不過小姑你正在相看人家,嫂子知道你眼光高,但一般高門貴戶規矩都十分嚴格,像什麽家裏的小輩隨意進出長輩房間這樣的事是要不得的,會被人說沒家教,不懂規矩。”

見展尉珠臉色一變,她不慌不忙,湊近她小聲道:“大嫂畢竟在鎮國將軍府住了好些年,京中那些公侯夫人們也都結交了不少,不如等我把家裏理順了,你再來和我學些規矩,到時出門會客,大嫂再把你介紹給她們,她們看你端莊守禮,又有這樣的好相貌,還怕找不到一樁好親事?”

展尉珠眼睛一亮:“好大嫂,你果然最會替我著想了。既如此,你們快些收拾吧,等收拾好了我就來和你學規矩。”

“好。”張氏笑著目送她離去。

走進房間,見裏面空無一人,張氏問陽春:“不是叫你們清點禮單?劉嬤嬤呢?白雪呢?”

陽春看了眼展尉明,低聲道:“您和大爺走後,老夫人就來拿走了禮單,說這府裏的人情往來一直是她在管著,讓您不用操心,又順道叫走了劉嬤嬤,說她老人家忙了幾日,身體酸痛得很,聽說大戶人家的嬤嬤最會按摩揉捏,便叫劉嬤嬤伺候去了。”

張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娘這幾日卻是勞累了,不過嬤嬤年紀也不小,倒不知她還有沒有力道,萬一沒有伺候好反而壞事。”

展尉明眉間皺了起來,這時陽春又道:“老太爺又把白雪叫去研磨了……”

“這……簡直胡鬧!”展尉明的神色徹底冷下來,他看向楞住的張氏,忙道:“你別急,我這就把她們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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