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是季來煙直接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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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祈熱嫌一個人住著冷清,便住回了木樨門。那日她剛從醫院回來,探望完剛生產完不久的李妲姣和初到世界的兩個幹兒子,到家和季來煙碰到。季來煙關心幾句,繼而直接問了她的打算。

“媽媽尊重你們的想法,就是想替你柳阿姨問一問,你柳阿姨不想讓你們覺得她在催,也不想給你們壓力,所以一直沒問你,也沒問迦迦。但是現實問題擺在面前,年齡確實對生育有很大影響,你們要是有這個打算,早一些總歸更好。”

祈熱當然知道幾個長輩們的顧慮,但她確實還沒有這個打算,便實話實說:“我和陸時迦還沒討論過呢,他應該有想過,但是知道我還沒想好,所以沒直接問我。我其實有點恐育,也對自己帶好孩子沒有信心,不能那麽草率地就決定下來。本來,我覺得我好像沒那麽喜歡小孩,但是看到姣姣兩個兒子,真的可愛過頭了……”

季來煙聽出點意思來,笑了笑說:“生寶寶確實很痛,這個是得做好心理準備。至於撫養和教育方面,也必須提前做好準備。當初我和你爸爸打算生你的時候,你爸爸做了不少功課,我是自己莫名有信心,後來就決定生了。這個問題是得嚴肅對待,但也不需要給自己那麽多壓力,不是還有我們呢嘛?而且媽媽總覺得,迦迦很會帶孩子,是個好爸爸。你想想啊,你和迦迦長得都不差,以後的寶寶得多可愛啊。”

聽完這一席話,祈熱的想法有些松動了。

三月份她又去了一次伯克利,本想和陸時迦商量商量,最後還是放棄了。陸時迦碩士時期學的方向是體驗式高級控制系統設計,另外又自學了產品設計,學業只重不輕。恰好又是他最忙的時候,他連飯都沒什麽時間吃,黑眼圈也重得很,她來了反而有些耽擱他,是以沒待兩天就回了國。

兩人下一次見面,是陽臺上小雛菊即將雕謝完,祈熱生日的時候。

陸時迦忙過一陣,請了假回來陪她過生。

是久旱逢甘霖,一個是雨裏的風,一個是飽受摧殘在風雨裏飄搖的花兒,兩相周旋。太久沒下,這場雨便下得格外久。

祈熱幾乎要溺死過去,歇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這才有心思去回想陸時迦剛才在她耳邊說的話。

他問她,還記不記得在東京的時候,他送她回東外大,地鐵上那個送她皮球的小女孩。

那會兒祈熱腦袋一片空白,被他好一陣磨,才亂回一個“記得”。

陸時迦便接著說:“祈老師,我想有我們自己的女孩。”

意思不言而喻。

祈熱這會兒邊想邊休息,身後陸時迦擁著她,呼吸清淺,她以為他睡了,朝他那邊一翻身,他又立即睜了眼。

祈熱摸著他臉,靠過去親他一下,“你剛才說的,認真的?”

陸時迦點著頭,“比任何時候都真。”

這段時間祈熱也想了不少,原本考慮他還年輕,但是也知道不能因為他年輕,便擅自地認為有小孩對他來說太早或是不好。

她自己也有了打算,這會兒便跟他商量,“我也想過了,我也想有我們自己的小孩兒。我馬上能升副教授,如果這時候懷孕,前面做的準備可能白費,也可能只是緩一兩年,工資會多一點,但對我來說不差那麽些,所以我都沒有問題。我是想到你,如果現在就生,你都還沒畢業呢。所以我的想法是你畢業前一年,你留在美國實習,或者回來,我就待在家等你,你一畢業,順便就晉升當爸爸。在這之前,有充足的時間做育兒準備,也可以多掙一年的奶粉錢,這樣你覺得行不行?”

陸時迦聽她輕聲細語地和他打著商量,指尖碰了碰她發絲,“我有點擔心。”

祈熱知道,他的顧慮和家裏幾位長輩的顧慮一樣,便動之以理:“我身體很好啊,練格鬥,健身,要不要把我的檢查表給你看?而且也就剩一年了,不差這麽久時間。正好我還可以升副教授呢,我總不能工資還比你少吧?”

陸時迦笑了,“我知道你的工資……”繼而說實話打擊她:“我在東京實習時候,也比這個高。”

說完就被打了,“錢多不多重要麽?除了錢你還知道什麽?!”

陸時迦笑著翻身壓過去,“嗯,不重要,”往她臉上親一下,“但是你給工作室投資了,賺的錢有一半都是你的。”

祈熱不明白,“什麽投資?”

“你之前給祈涼救急的錢,我算我頭上了,相當於你給工作室的網站構建投了一半的錢,所以產出的一半也是你的。”

祈熱還是蒙,“可是祈涼還我錢了啊。”

“那是我給他的,他用不著還,那個錢就等於先回本了。”

“可是……不是你和吉野的工作室麽?”

“我投的錢更多,而且他現在忙著帶孩子,又想去旅游,想撒手不管了。”

祈熱抓歪了重點,“你不會是看吉野帶孩子,自己也想帶了吧?”

陸時迦笑著搖頭,“早就想帶了。”

“……陸時迦你真是天才,哪有像你這麽大就想帶孩子的……”

陸時迦糾正她:“我只想帶女兒。”

“……重女輕男。”

孩子的事兒暫時商量出了結果,到下半年開學,祈熱也成功地升為副教授。

花自酌好一番感慨,徐雲柯聽說後也發來祝福短信,順道透露自己即將啟程去南美。

陸時樾請她吃飯已經是一個月後,他剛出差回來,給她帶一份大禮。

西餐廳吃完飯,陸時樾送她回去,路上聽著新聞,祈熱搖著頭感嘆。

陸時樾問她怎麽了,她一五一十地告知,說起高中時候校門口小賣鋪老板說的話。

“那時候是劉曉慶吧,老板說,說不定下一個武則天也會偷稅漏稅,這不?武媚娘……”

她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那時候是和喻星淮一起出校門吃飯,時間是喻星淮出事故的一個月前。她曾經反覆回憶起那段時光,所以細節也記在心上。

“時間過得真快,想想我們上高中那會兒,都是十六/七年前了。”她忍不住感嘆一句。

陸時樾微微點了點頭,“諾基亞,摩托羅拉,桑塔納2000,S.H.E,國足出線,非典……隨便一個,想起來都印象深刻。”

祈熱讚同般笑著,“現在哪還見得著諾基亞?全是蘋果,摩托羅拉也少見了,國足——”

陸時樾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時候以為國足要崛起,現在看來,反而是巔峰了。”

祈熱知道,即便陸時樾忙得不行,也還是關註著國足,她大概能理解一些他的失落,便安慰他:“我們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所以這些落差都是正常的,指不準再過幾年,水平又回去了。”

陸時樾笑了,“當初也沒有想到,你會和迦迦在一塊兒。”他停了兩秒,繼續說:“也沒有想到,我可以衷心地祝福你們。”

祈熱也笑了,故作生氣地問:“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她是真心想問,他到底什麽時候談戀愛,又知道他肯定被問煩了,臨時話鋒一轉,“什麽時候還我錢啊?”

她朝他伸出手,“我幹兒子滿月酒,你出差不在,我替你送的紅包,你不會忘了吧?”

陸時樾確實是忘了,她一提醒,他才記了起來。

“我可是按照你的規格送的,下回他們周歲,你也得替我包一樣的,我當幹媽的,面子必須足。”

陸時樾笑著應下了。

李妲姣的雙胞胎兒子滿一周歲,已經是2019。

2019年,祈熱33歲。她已經習慣往返於伯克利和梅城,漂洋過海去見比她小9歲的愛人。

到六月底,兩人終於結束了兩年的異地生活。

陸時迦選擇回國實習,被幾家大公司搶著要,最後選擇了去某水果公司。實習之前,有一個月的假期供他休息。

這一年的夏天尤其熱,仿佛回到了2001年,吃綠豆沙,吹電風扇,幾個人一起躺在家裏看電視。

班堇在這個夏天之前上了一個樂隊節目,祈涼偶爾會去祈熱和陸時迦那兒一起看,邊看邊用小號在微博上轉發、誇人,也一點不留情面地和鍵盤俠對罵。

甚至是遠在法國的鹿小詩也告訴祈熱,說自己在追這個節目,還說尤其喜歡裏面的那支女子樂隊。

祈熱直接透露,“那個主唱是我弟媳。”

鹿小詩萬萬沒想到,發來一長串驚嘆號和法文臟話,還要祈熱幫忙要簽名專輯。

祈熱爽快地答應了。

除去追節目,還有早前兩人商量好的——生小孩兒。

距離陸時迦畢業還有一年,這會兒正是他們商量出來合適的準備時期。但因為祈熱職業規劃的臨時變化,她希望再緩一段時間,於是計劃暫時又被擱置了下來。

2019是個有些特殊的年份,這一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

北京時間2019年10月1日上午10點,亦是一個有些神奇的時間。這個時間點,讓假期可以睡懶覺的大部分人,提前醒來看閱兵儀式直播。

70響禮炮鳴響,全場齊唱國歌,主席講話,閱兵開始。

英姿颯爽的女兵方隊,東風-41,東風-17,空中梯隊,群眾□□,和平鴿展翅高飛,氣球擁擠騰空。

電視機前是一個個興奮的國人,在這之中,包括了游歷各國終於說要回歸祖國大懷抱的徐雲柯。

徐雲柯回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前期準備,成立一個翻譯社,又開一個法語培訓中心,還開玩笑說要把祈熱從梅外挖出來。

“祖國這麽欣欣向榮,我都回來了,你還不支持下我的事業?”徐雲柯有機會便要跟她開一次玩笑。

祈熱當然是拒絕,“祖國海納百川,支持百花齊放,我這朵花兒得一枝獨秀才行。”

彼時已是2019年的末尾,祈熱坐在車上,駕駛位上是陸時迦,兩人正往木樨門去。

掛斷電話前,祈熱叮囑“愛國人士”徐雲柯,“冬至了,咱們大祖國習慣吃碗湯圓,別在國外待了幾年,給忘了。”

放下手機,陸時迦又將音樂調高一些聲音。

祈熱覺得有些好聽,問陸時迦歌名。

“甜約翰的,城市的浪漫運作。”

「浪漫」兩個字,在所有人滿懷欣喜與期待,迎接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的第一年時,尚還存在,可跨年的鐘聲一敲響,接踵而至的,卻是一個又一個令人心痛的消息。

浪漫或許至死不渝,2020年伊始,浪漫卻被部分壓制。

新型冠狀病毒席卷全球,科比墜機逝世,澳大利亞大火,“N號房”事件,埃博拉又一次爆發,美國一黑人遭警察壓頸死亡……

單看國內,武漢封城,搶購雙黃連,火神山醫院投入使用,李文亮醫生去世,高考延期一月,清明全國哀悼,武漢解封……

再到個人,隔離在家,想盡辦法買口罩,看《想見你》,為深夜的《喀秋莎》落淚,為AO3被墻而氣憤,網課成為日常……

這勢必是比2019還要特殊、還要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

還是2月份的時候,遠在法國的鹿小詩一時回不了國,本來要回美國準備畢業的陸時迦也被家人制止,暫時留在國內。

小區被嚴格管制,出門被限,每一個人只能一日又一日地居家隔離,時不時看疫情最新動態,為各種新聞揪心。

除此之外,也考驗每一個人,如何度過漫長而又無聊的一天。

三月初,便傳來班堇懷孕的消息。祈涼被班堇又打又罵一頓之後,仍舊嘴硬:“趁現在你不方便出去巡演,也挺好的。”

倒是讓祈畔和季來煙擔了心,兩個長輩時不時全副武裝了帶著些吃的送上門去。也不進門,放在門口便走。

聽說了消息之後的柳佩君,第一反應則是給陸時迦發微信消息。

陸時迦淡然地回一句:“有消息了第一個告訴您。”

柳佩君再不問了。

陸時迦放下手機,去看每日躺著看iPad的祈熱。

祈熱並不是懶散的人,這會兒大把的時間像是偷來的,她把每日都安排得十分滿,不是學這門,就是看那科,比暫時還在忙著寫碩士畢業論文的陸時迦還要忙。

忙歸忙,她每日也跑步健身,在做飯這件事兒上也終於開了竅,另外,便是負責安慰因為被冷落而時不時生氣的陸時迦。

這日她拿一本厚厚的相冊爬上沙發,往陸時迦懷裏鉆,要他陪著翻看她幾十年的“歷史”。

從小時候開始,到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就業。

相冊裏她是中心,旁邊也總站著幾個陪在她身邊的人。

<陸時樾>。

與她一同長大,愛過她,守護過她。現在是帥氣多金的大老板,不少女孩子追他,比他小一兩歲,甚至七/八歲,他卻都沒興趣。

只記得那次他來家裏吃飯,在陽臺上剛看過雛菊,就因為一個臨時電話,提前走了。

<李妲姣>

高中開始便一直陪伴在她左右,與她同歡喜,共患難。兩個孩子的媽,有愛她的丈夫,火鍋店開了一家又一家,日子幸福而美滿。

<梁碧梧>

陪她走過一段。感情已不像原來那麽深,倒因為這一場疫情,恢覆了頻繁的聯系。

<喻星淮>

她永遠懷念的人。

<麻涯>

意外的忘年交。兩人一年見一次,見面了便聊近一年的境況。最近在微信上告訴她,準備加入線上志願教育團隊,算是重操舊業。

<鹿小詩>

曾經與她是“敵人”,隨後化敵為友。深愛過一個人,然後放棄,遇上了“真命天子”,已經結婚,丁克。

<徐雲柯>

她的“精神導師”與“戀愛顧問”。恐婚,自稱不婚主義,戀愛倒是一直在談。剛起步的事業,因為疫情暫時停滯,十分有幹勁地在另尋路子。

<夏明川>

她的前男友。兩人已經久未聯系。

<花自酌>

亦師亦友。會是她終身的老師。

<班堇>

她的家人。暴躁的孕婦,巡演不成,想著法子在線上辦演唱會。

<祈涼>

她最討厭的人。即將成為奶爸。

<季來煙,柳佩君,祈畔,陸正午>

她永遠愛著的媽媽,與爸爸。

<陸時迦>

陸時迦……

相冊暫時停在了某一頁。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算命先生的事兒?”祈熱忽地想了起來。

陸時迦下巴抵在她頭頂,搖了搖頭。

“說你學業會受阻,看來因為疫情,你畢業無望了。”祈熱信誓旦旦說著,將相冊用力一合,丟到身前的桌上。

隨後,笑著翻個身去親他,“我都陪你看相冊了,還生氣呢?”

陸時迦仍是搖頭。

祈熱去脫他衣服,“我想辭職了……”

窗簾還未拉上,陸時迦暫時不再與她鬧別扭,將她抱起,一路去了房間。

她創業的心思早就起了,辭職並不是一時興起。陸時迦並不奇怪。

她繼續說:“我想在家上班。”

陸時迦應著,伸手去拉抽屜,被祈熱一把攔住。

“學校還沒開學,辭職信可以先寫。”

她斷續說著話,到最後,只是喊他的名字。

“陸時迦。”

“陸時迦。”

「陸時迦」

她最愛的人。

亦是最愛她的人。

也不知道誰的愛多一些。

還有,那封在一個多月後被遞交上去的辭職信上,理由有二——

1.不想幹了,準備創業當老板。

2.懷孕了,要生娃。

辭職信的末尾是她的署名:祈熱。

「祈熱」

一個被人恨,也被人愛,比任何人都平凡的,普通人。

她一直在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結束啦,感謝追更到此的所有正版讀者,感謝一路陪伴,感謝批評與建議。

感謝從開文一直留評的夥伴,你們的支持和鼓勵是我寫下去的強大動力呀~

也提前感謝以後會讀到這個故事的讀者,相逢即是緣,能看到這麽冷這麽俗氣的一個故事,那就是大大的緣~

感謝前期陪伴的鄭,感謝與敬愛趙老師。

感謝祈熱,感謝《隔壁熱》中的所有人物,給予我創作的自由與空間,寬容我幼稚生澀的文筆,接受我合理與不合理的安排,希望在那個世界越來越好。

這個故事真的太長了,想說的話也在先前的評論區說完。除了感謝,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對了,關於番外,周四(6.11)之前沒有想寫的會先打上完結,之後再想寫會移步至專欄另一個免費番外坑,也有可能寫不出,鞠躬。

有機會下一本再見,感興趣可收藏專欄與預收,Au Revoir.

評論區撒落紅包,100個~

祝你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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