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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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季來煙給祈熱塞過來一排健康快車,四瓶。祈熱拿在手裏掂一掂,站院子外等三個男孩出來。

時間還早,柳佩君已經開始催人,一會兒操心紅領巾忘帶,一會兒囑咐中午一定要葷素搭配,重覆地嘮叨過馬路前必須時刻註意看車。

祈熱站外頭聽得一清二楚。

同樣是上一年級,成為標準的小學生,矮冬瓜“備受關懷”,一對比,祈涼就顯得有些“落魄”。

季來煙忙著甜品店,沒時間對自己一對兒女上心,除了晚上睡前雷打不動地要去姐弟倆房間道句“晚安”,吧唧親一口,其他時候多半是見不著的。

祈畔時間上也沒什麽餘裕,總要帶著厚厚一疊稿件回家來。祈熱偶爾湊熱鬧,把厚重的新華字典放在順手的方向,跟祈畔頭對頭坐客廳一塊兒校對。偶爾遇到有爭議的詞語,父女倆還能吵上一嘴。

忙歸忙,給祈涼報名還是得去。

祈畔特意請了假去,來回不超倆小時,不比柳佩君跟陸正午面面俱到,只是去交了報名費,跟班主任認了個臉,再把祈涼送回家,這就回出版社繼續上班去了。

再有,陸時迦上學前,柳佩君給他置辦了一身新裝備,從頭頂的雨傘到背上書包裏的文具盒再到輕快的運動鞋。

祈涼呢,用的都是舊的,要是什麽破了壞了,找找祈熱以前用過的,能湊合用就拿出來繼續用。

陸時迦出門前,柳佩君每天得把那幾句話重新叮囑一遍。

祈涼呢,只有晚上回來了,一個大的兩個小的坐下湊合吃一頓晚飯,祈畔才得空問起姐弟倆一天下來都做了什麽。

從小學到高中,祈熱回答過太多次,本應該重覆膩了,每天卻都能回答出新鮮,比如今天又記下了哪幾個難背的法語單詞,抑或是今年學校的桂花尤其香臭。

祈涼也能回答,不過什麽都要以“我和陸時迦”開頭,“我和陸時迦幫老師搬書”“我和陸時迦上黑板做題”“我和陸時迦中午在食堂都打了排骨”……

也只有排骨,是祈熱聽了會追問幾句的。

一墻之隔,就像祈熱跟陸時樾一樣,兩個小朋友的生活也各有精細。

祈熱站院門外又等了會兒,陸時迦先出來了。

校服穿得一絲不茍,白色POLO衫,黑色褲子,要不是脖子上紅領巾過於鮮艷,得跟個無趣的老學究似的。

祈熱把手上酸奶外面那層透明薄膜撕開一點,拿出一瓶來,遞到陸時迦跟前,“來,喝點酸奶長長高。”

陸時迦下意識去接,那瓶酸奶立馬又被祈熱一路舉高,最後落進門口的鐵皮郵箱裏。

祈熱下手沒輕沒重,鐵皮門被她一手掀開,“哐”的一聲裏也能聽出銹跡斑斑的意味。這麽一撞,鐵銹落了一些下來,紛紛揚揚,晃得陸時迦瞇上眼,一張臉皺在一起。

“自己拿。”祈熱靠在墻磚上,巴掌一對,拍了拍。

陸時迦站著沒動。

“拿不到啊?”祈熱壞笑。

陸時迦動了動腳,祈熱故意站開一點,頭往院子裏探,朝裏面催,“你倆幹嘛?梳妝打扮呢?”

陸時迦便趁著這個時候試著踮了踮腳,一手扶墻,一手伸長了去夠郵箱門。

夠不著。

再提一口氣往上蹦了蹦。

這回摸著了一點邊,手指頭伸進門縫,可著力點太虛,徒勞無功。

他試圖堅持。

祈熱餘光早看了個清,慢吞吞地回頭,陸時迦又立馬腳後跟落地,眼皮子一斂,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祈熱嘴角上揚,想這矮冬瓜為了酸奶也確實是使上了吃奶的力氣。她背靠院門,斟酌著要不要嘴上再揶揄他兩句,後頭先傳來腳步聲。

來人步伐穩重,一步與一步之間的停頓較短,比祈畔的步伐快,比陸時樾的有精氣神,又比兩位媽媽的氣勢大。

不用回頭了,是陸正午。

未見其人,祈熱先喊,“正午同志,今天有點晚啊!”

要在平時,陸正午能比季來煙還早出門。

“小祈同志。”陸正午從院門中間的那條縫裏鉆出來,一大早便紅光滿面,神秘兮兮道:“晚上別在外頭玩,早點回來,叔叔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東西?”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記得早點回來。”說完,陸正午喜笑顏開地走了。

沒問出答案來,祈熱便問陸時迦,“你知道?”

陸時迦抿著唇不說話,祈熱便知道,矮冬瓜清楚得很,但並不打算告訴她。

祈熱只好換陸時樾這塊邊鼓來敲。

“邊鼓”出來時手裏提著書包,收拾得幹幹凈凈,另一只手捉著自行車一邊把手,不急不緩,把車往前推,像頭推磨的白驢。

出門往前有個斜坡,祈熱抱著酸奶跑在最前頭,到了坡前,幾瓶酸奶被她一塊兒掰出來,瓶子紛紛落了地,沿著斜坡滾下去。

“搶到幾瓶就喝幾瓶!”祈熱制定好“游戲規則”。

兩個小孩平時不樂意配合她,牽扯到吃的,又自發自動地沿著斜坡去追那幾瓶肆意沖撞的酸奶。

這是個老游戲,從祈熱能一個人跑出來玩開始,這條斜坡便承載了太多她丟下來的東西。

啤酒蓋兒,不要了的光碟,拿去打醋的瓶子……偶爾玩野了,還會是她自己,祈畔跟季來煙不管,只有柳佩君見著陸時樾被祈熱拉著在大馬路上一起打滾,會忍著脾性苦口婆心教育一番。

祈熱卻樂此不疲。她丟,其他人搶,要捉弄人的時候,她自己也跟著一起搶。

於是那幾瓶酸奶又回到了她包裏。

再往前是公交站,等公交之前,祈熱敲響了剛才沒加入游戲的那塊冷冰冰的邊鼓,她長腿一跨,坐到自行車後座,“今天正午同志要去幹什麽?”

陸時樾被迫停下來,“買車。”

“又買車?”她動靜大,車子沒停穩。

陸時樾腿一擡坐上前座,車子穩了,再側身彎腰,一手把旁邊的陸時迦夾了上來,陸時迦便憋憋屈屈斜坐上前頭那條細細的長杠。

陸時樾再回頭,“祈涼坐中間。”

祈熱楞了楞,旋即下了車,先回頭往自家院子看一眼,確認柳佩君看不見,才拎起祈涼,自己再擠到後頭,顯然不打算記起昨天自己信誓旦旦說過要坐公交。

一車四人,陸時樾腳往下用力一踩,在祈熱再次提問之前回答:“買四個輪子的。”

祈熱坐得艱難,一半屁股都在外頭,“正午同志發財了啊?!”

因為中間塞了個祈涼,她看不見前頭,費力伸長了手,試圖拍前頭陸時迦的胳膊,“你倆都成闊少爺了?”

“好像是。”陸時樾竟然接了下來。

“你請假呀,一起去!”要是她家買車,她肯定得尋個借口去找班主任打假條。

買車,得是天大的事兒。

正到拐彎處,負責按鈴的陸時迦推了推車鈴,清脆的鈴聲裏,陸時樾接話,“吃多了沒事兒幹。”

“怎麽就不是事兒?”

“我去了能幹嘛?”

“看呀!摸一摸,坐一坐。”

“沒興趣。”

“……”祈熱憤憤錘了捶陸時樾後背,閉上了嘴。

木樨門到七裏鋪不遠,騎車不過二十分鐘,一路下來,路上行人紛紛側目,目光裏震驚又同情。

同情的是車子。

超載的自行車先停在了七裏鋪小學門口,祈熱跨下地,先揉了揉早坐麻了的屁股,才把祈涼抱下來,再往前一步去卸前頭的陸時迦。

她扯扯陸時迦的紅領巾,“小闊少爺!”

陸時迦屁股也麻,卻不好當眾去揉,只顧著把被扯歪的紅領巾拽回去。

“趕緊喝了。”祈熱拉開書包,兩瓶酸奶,一人一瓶分了出去。

又五分鐘,到了七裏鋪中學。

祈熱本要在教學樓旁下車,眼睛一掃,趕巧兒,就近看到在車棚鎖車的喻星淮,便跟著坐去了車棚。

“以為你坐公交來。”等車停穩,喻星淮輕輕拉著祈熱胳膊,護著她下車。

祈熱腦袋往旁邊彎腰鎖車的人身上一點,誇張道:“陸時樾呀,非要我坐。”似極不情願。

她邊說邊把剩下的兩瓶酸奶掏出來,分遞給兩人。

兩個男生一塊兒出聲。

一個站著沒動,冷冷淡淡,“不喝。”

一個把酸奶推回去,臉上帶笑,“你喝。”

祈熱搖頭,“我才不喝小孩子才喝的東西。”

喻星淮又把酸奶收了回去,嘴角酒窩現出來,“那我喝。”

祈熱便掏出一根吸管,對準了綠色蓋子下那層銀色錫紙戳下去。喻星淮握緊了瓶身,送到嘴邊,咬住吸管喝了兩口。

酸酸甜甜。

“挺好喝的,你喝一口。”喻星淮把吸管送到祈熱嘴邊。

祈熱嘴一張,旁邊陸時樾轉身走了,落下一句:“我先上去。”

等祈熱對著吸管喝完一口,喻星淮也轉身,一手拿酸奶,一手捏緊了祈熱的手。兩人走得極不規矩,一會兒撞一起,一會兒又外八往外走,手也跟著分分合合。

“中午在食堂吃?”

祈熱點頭,“嗯。”

“今天想吃什麽?”

“排骨?”

“應該沒有。”

“那就都成。”

“好,二樓靠裏那張桌子。”周一上午最後一節,喻星淮他們班上的體育課,搶食堂占了優勢。

祈熱點了點頭。

到了7班門口,祈熱又一次拉開書包拉鏈,把禮盒拿出來遞給喻星淮。

“昨天出去買的?”

祈熱笑著點頭,“不是給你的,給麻老師的。”

喻星淮摸了摸盒子,笑意不止。

“笑什麽?”

喻星淮搖頭,只回:“好。”

祈熱覺得他有點傻,要進教室,喻星淮又從後頭拉住她。她不喜歡校服,今天穿的一件短袖連帽衫,他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幾根棒棒糖,手一松,棒棒糖進了她帽子裏。

祈熱沒見著,喻星淮穩住她肩,將她往教室裏輕輕一推。

祈熱笑著進門,到了位置上也不坐,被拒絕了的酸奶重新掏出來,加上一根吸管,一齊到了陸時樾桌上。

她忽又想起,提醒他,“別忘了中午給我放歌。”

陸時樾沒反應,只瞥一眼疑似“賄賂品”的酸奶瓶子,埋頭翻開了英語書。

李妲姣一早見著祈熱跟喻星淮在門口“依依不舍”,手伸進祈熱的帽子,掏出來三根棒棒糖。

“這棒棒糖也不知道會甜成什麽樣……”李妲姣搖著頭。

她留下一根,再分一根給梁碧梧,剩下一根遞給祈熱,祈熱接到手上直接往陸時樾桌上放,放完再轉身坐下來。

“你們剛才說什麽呢?”進來時,祈熱就聽見這兒一堆人在討論,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一進來,就停了。

實則,大夥兒是打算八卦她跟喻星淮來著。

祈熱這麽一問,周邊的人又都轉回了頭。

“情深深雨蒙蒙看了麽?”

祈熱迷茫,“是什麽?”

前頭男生“深惡痛絕”,“這你都不知道?”

“一定要知道?”

男生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得告訴你個大新聞。”

“什麽?”

李妲姣負責“公布”,“瓊瑤新劇!紫薇跟五阿哥演一對!”

“不是吧……”祈熱邊說邊從桌肚子裏找書出來。

李妲姣一副要大說特說的模樣,目光掃到門口,隨即看了過去,手從下頭去拉祈熱的胳膊,“誒誒,看!是土大款!”

祈熱跟梁碧梧一塊兒看了過去,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也湊起熱鬧。

祈熱只顧看那綠指甲了。

“誰呀這是?這美女我怎麽沒見過?”

“長得有點像方瑜啊,有氣質。”

“誒誒,走了,我去問問。”李妲姣起身湊到門口學習委員那兒,狗腿子似的,“學委,這就是那個小師妹吧?”

學委戴著啤酒瓶厚的眼鏡,扶了扶鏡框,“嗯,鄰居妹妹。”

“叫什麽啊?”李妲姣話趕話。

“……你問這個做什麽?”學委啼笑皆非。

“她家住哪兒?”

學委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到底想問什麽呀?”

“就……她那……”李妲姣撅著屁股,點點自己的指甲,“指甲不錯,想知道哪裏做的。”

上課鈴響得不合時宜。

李妲姣急了,“到底叫啥啊?”

眼看老師走來了,學委說出名字。

疊著鈴聲,李妲姣沒聽清,“什麽?”

“鹿小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白白、碎鴉、遠潯投遞地雷,三鞠躬:-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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