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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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知行難得地沒有遲到,也沒有踩著鈴進教室,甚至到得有點早。

班裏同學剛來幾個, 基本都是在補作業的。

沈知行應付地把作業隨便抄了兩筆, 拿出手機開始給自己的小男朋友發消息, 炫耀自己百年難得一遇的早到。

還嘚瑟地發了張直男視角的自拍。

沈知行正抱著手機等自己的小男朋友回消息, 旁邊抄完作業無所事事的曹宇桐湊了過來,“廷哥, 作業補完沒?要不要去吃早飯?”

時間確實還早,沈知行看了看手機,點點頭,“等我先把作業交一下。”

曹宇桐被他提醒了一樣,也點點頭, “我也去交。”

沈知行把作業放到了每科課代表的桌子上,又回去拿手機。

他坐在靠墻的裏面, 進進出出太麻煩,便直接彎著腰伸手去自己抽屜裏夠手機。

拿到手機站直身子,就看到了書呆子同桌站在自己旁邊。

沈知行立馬往旁邊讓了一下,跟他打招呼。

李文浩點點頭, 悶不做聲地把包放下了。

“吃早飯了嗎同桌?沒吃的話我幫你帶點?”沈知行隨口問道, 手指了下自己桌子,“英語作業在我書上面了,我今天可寫了。”

男生擡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他的桌子, 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忙不疊地搖頭,“我吃了, 不用。”

沈知行點點頭,把手機揣進兜裏,剛要轉身,就聽到面前的人叫自己。

“沈知行。”李文浩咳了一下,“那個,昨天……班主任問你去哪了,我說你不舒服去醫務室了,你別說漏了。”

男生說話的時候低著頭,按在桌子上的手繃得能看到青筋,一副明明尷尬又極力裝不在乎的樣子。

沈知行怔了一瞬,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謝了兄弟。”

兩人剛說完,曹宇桐就拿著英語作業走了過來,交完作業順便叫旁沈知行,“行哥,走了。”

早上學校門口有檢查的老師,進了校門不太好出去,兩人只能去食堂。

這個時間吃早飯的住宿省很多,沈知行先買好了早飯,端著盤子找了個座位坐下,第一件事卻是掏出手機看微信。

紀廷對他死亡角度的自拍給出了一個絲毫沒有男友濾鏡的評價:[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叫叔叔嗎?不是兇不兇的問題,你就是單純的醜。]

嫌棄之情,透過手機都能感受到。

沈知行卻開心得不行,看著手機傻樂了半天。

“大早上跟誰發微信,笑得這麽蕩漾。”曹宇桐也買好了,端著盤子坐到沈知行對面,八卦道,“行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沈知行放下手機,回答得格外坦蕩,“是啊,紀廷。”

情商智商都為負的鋼鐵直男曹宇桐一點沒察覺到他這話裏的深意,只當他在開玩笑,笑得極其浮誇,“好的,你是大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沈知行本來就是隨便說著玩的,知道他不會信,笑了一下低頭吃飯了。

曹宇桐安靜地吃著飯,目光卻一直在沈知行身上掃來掃去。

“有話就說。”沈知行擡頭看了他一眼,“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呢?”

曹宇桐一口吃的卡在喉嚨裏噎了一下,趕緊喝了口豆漿。

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沈知行幾秒,才試探性地開口,“廷哥,沒事兒吧?”

沈知行頓了一下,搖搖頭。

吃完飯,沈知行去超市給紀廷買了點方便帶的吃的。

預備鈴響起的時候,兩人正好買完了東西往教室走。

曹宇桐又是摸頭又是咳嗽,跟著沈知行走了一路,快到教室時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開了口,“行哥,我很相信廷哥的,咱們班好多人都是的。”

沈知行楞了一下。

“其實吧,以前可能會相信,但是當了這麽長時間同學,廷哥怎麽樣我們還是能看出來的,他雖然非常……有點冷,但是人很好的。”

“我們可能表現得不太友好,但是其實只是有點……八卦,外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但是絕對沒有惡意的。”

曹宇桐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沈知行終於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半晌,沈知行摸了摸鼻子,“好好的,突然煽什麽情?”

“什麽煽情,我這是有感而發!”曹宇桐反駁了一句,抓了把頭發,怕尷尬趕緊往前跑了,“反正,我們都信廷哥,就這個意思,你別忘了轉告他,讓他……有點自信。”

沈知行怔了片刻,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故意跟上去輕輕踢了他一腳,“滾蛋,我憑什麽給你當傳話筒?要說自己說去。”

上午後兩節課是連堂的數學,課間操一結束,何文茜就抱著一摞卷子進了教室。

“把桌子拉開點,一會兒考試。”

何文茜站在講臺上沖著班裏喊,下面的同學一聽都嚎了起來,一邊拒絕考試,一邊不情不願地搬桌子。

只是個小考試,老師怕他們做不完,吩咐何文茜提前把卷子發下去,想做的課間就可以做。

“下個星期不是都要月考了嗎,現在怎麽還搞這些?”

趁著課間跑到紀廷座位膩歪的沈知行拿著卷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眼睛一轉,掏出手機拍照起了搜題。

紀廷有點不舒服,趴在桌上咳了幾下,才應了一聲,“就是為了考試提前查漏補缺吧。”

他咳得有點厲害,沈知行奮筆疾書的手停了一下,側頭看紀廷,“你好像有點嚴重啊,吃藥了嗎?”

“沒有。”紀廷搖了搖頭,“不嚴重,明天就好了。”

沈知行放下筆,伸手探向紀廷的額頭,“昨天穿的太薄了,凍著了吧?”

“可能吧。”紀廷應了一聲,擡手想撥開他的手,“我真沒事兒,要上課了,你回去吧。”

沈知行沒動,撫在他額上的手就勢握住了紀廷的手,修長的手指在他的腕上摩挲了一下。

“你……”紀廷被他的小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了。

沈知行拽著他的手放了下來,在他腕上捏了一把,又低頭湊到他跟前,貼著他的耳朵明知故問道,“怎麽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因為靠得太近,說話的時候嘴唇無意地擦過紀廷的耳朵,帶著些說不出的暧昧。

紀廷整個人僵了一下,撐著胳膊坐了起來,一胳膊肘杵向他胸口,“滾。”

“看來你確實沒有病得很厲害。”

沈知行笑了一下,站起來把何文茜的桌子跟紀廷的拉開,沖著紀廷笑了一下,“中午跟我去醫務室開點藥把,你要真病了,我可得心疼死。”

他這一聲聲音挺大,班裏雖然吵吵鬧鬧的,但周圍離得近的同學還是能聽見。

好在沈知行平時騷話不離口,一天到晚惡心得不行,尤其對紀廷,天天粘著人家,動不動就“廷廷”、“我家小廷廷”地叫,大家都習慣了,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挪開了視線。

紀廷瞪了沈知行一眼,沈知行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跑了。

紀廷說是沒事,卻越來越不舒服。

他本來就不怎麽會數學,這下簡直是心理加身體上的雙重煎熬。

第一節 課還能撐著寫兩道題,第二節課就直接放棄,趴在了桌子上。

數學老師轉悠了好幾圈,看出他不舒服了,沒說他什麽,還問他要不要請個假。

紀廷頭昏沈沈的,難受得不行,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紀廷趴在桌上居然還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其實也算不上是夢,只是很多人的臉在他面前閃來閃去,偶爾還有一些熟悉的畫面。

其實這段時間,紀廷經常想起以前的事,大多數時候都是這幾年的練習生生活。

但這次卻不太一樣。

紀廷最開始喜歡上rap的時候是小學五六年級。

小時候的紀廷不怎麽招人喜歡,小胖墩一個,不愛說話,但家裏條件好,又有點嬌生慣養,在學校經常被人欺負。

倒不是被暴力對待的那種,而是孤立他、嘲笑他。

偏偏紀廷自尊心又強得很,別人不想跟自己玩,他也不會主動去討好別人,心裏的怨氣攢了一堆無處發洩。

紀廷聽的第一首真正意義上的說唱音樂是首在當時都已經算是老的了的歌曲。

一開始被吸引是因為裏面有很多臟話,對當時的小紀廷來說,很酷,還可以發洩那些堆積的負面情緒。

後來看了mv,發現裏面的人打扮得更“酷”,紀廷更感興趣了。

學著唱、學著寫歌詞,慢慢地就陷進去了。

不過那個時候紀廷只是感興趣,沒想過當歌手,甚至都不知道“練習生”是什麽。

直到他父母開始爭吵、鬧離婚。

紀廷雖然在學校被欺負,但父母對他還是挺好的,雖然工作忙,但也會抽時間陪他,想要什麽更是二話不說滿足他。

他自然不希望父母離婚。

一向寵他的父母在這點上卻並沒有聽他的,兩人鐵了心要離婚。

紀廷開始不好好學習,天天沈迷自己的新愛好,碰巧看到了一個說唱比賽的選手招募。

一開始報名,紀廷是有點賭氣的成分,想引起父母的註意。

可惜並沒有什麽效果,父母忙著吵架、忙著談判,根本就沒有管過他。

隨著紀廷一輪一輪晉級,他終於成功引起了父母的註意。

卻也讓他們矛盾更激化了。

紀廷的父母不喜歡他的所謂“音樂”,覺得他這是不學無術、是墮落的表現。

本來就已經針鋒相對的父母,更是徹底撕破臉,互相指責對方沒有教育好孩子。

連著大吵了幾天之後,父母終於達成一致,開始協議離婚、分割財產。

後來,紀廷在比賽裏拿了很好的名次,有很多公司向他拋來了橄欖枝,紀廷的父母也成功離婚了。

紀廷的撫養權一開始是判給媽媽的,但是她對兒子執意要唱歌、當練習生的事很不滿。

之後,紀廷去了公司住宿舍,沒多久,爸爸又結婚了,而後,媽媽也重新組建了家庭。

兩人對他的夢想倒是沒那麽抵觸了,卻也不怎麽在乎他了,每個月按時打錢,逢年過節發個消息,客氣得仿佛陌生人。

紀廷睜開眼的時候班裏已經沒人了。

他迷迷糊糊揉了下頭,伸手要去摸手機看看幾點了,動了一下卻感覺身上有什麽東西掉了。

紀廷側頭看了一下,發現是沈知行的外套。

已經下課二十分鐘了。

頭還是昏沈沈的,嗓子也有點幹,紀廷伸手把自己的杯子夠過來,打開卻沒有水。

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沈知行就從後門走了進來。

沈知行快步走到他身邊,接過紀廷手裏的杯子,把自己手裏的東西放到他桌子上,“我來。”

“還是發燒了,我給你買的藥還有吃的。”沈知行接完水把杯子遞給紀廷,自己拿起桌上的藥看了起來,“你先吃點東西,再把藥吃了,然後跟老師請個假回宿舍吧,下午也別來了。”

紀廷不願意回宿舍,沈知行軟硬兼施勸了半天,也沒有什麽用。

“你在這兒也上不進去課有什麽意義?”沈知行無奈地嘆了口氣,又不想跟他爭,“算了,那你趴著再睡會兒吧。”

紀廷確實還難受,趴在沒等他說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沈知行收拾了一下東西,怕打擾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準備回自己座位。

紀廷卻突然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別走。”

沈知行遲疑了一瞬,又坐了下來,擡起手在他頭上摸了一下。

“別走。”紀廷又沈默了很久,“我一個人會做噩夢。”

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個受了傷的小動物。

沈知行的心瞬間就軟了,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我在呢,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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