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老師讓背公式， 看上節課講的內容，一會兒上課有個小測驗。”

課間操結束之後，何文茜抱著作業走進教室， 站在前面喊了一句， 開始發昨天晚上的作業。

一片哀嚎聲中， 又跑來找紀廷的沈知行絕望地從他桌上拿起了書。

紀廷知道他是被學霸同桌和班主任聯合起來坑得不敢不學， 故意刺激他，“你這兩天學習勁頭很足啊， 看來班主任給你安排的新同桌對你的學習很有幫助。”

“你少說風涼話。”沈知行翻著他的筆記本，“我真的要被他折磨瘋了，不對，也不是他，主要是班主任。”

“王炸前天看著我學了一中午數學， 昨天又逼著我把地理的隨堂測驗重新做了一遍，我真的不該低估她的實力的。”

“她不能教我別的課， 但是她可以不讓我走，讓我自學別的課，太狠了。”

“今天下午放學以後有個講座，要是有家長來接的提前說一聲。”

後排的沈校霸一邊抱怨一邊背公式， 前邊的班長又進了教室。

班裏又是一陣哀嚎， 有人一邊嚎著一邊問秦揚是什麽講座。

“不太清楚，反正也就是迎接高考，搞好心態，調整學生心理之類的講座吧。”

秦揚撓了撓頭， “班主任說時間不會太長， 也就一個多小時。”

他這話不僅沒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增加了班裏同學的抵觸情緒。

“‘也就’？短， 真短。”

“什麽就迎接高考了？今年高考都還有好幾個月呢。”

沈知行有氣無力地趴在何文茜桌子上，小聲嘀咕，“好不容易周五早放學，還要去聽什麽亂七八糟的講座，還什麽心理講座，我覺得我聽了它，才更容易心理出問題。”

他說完從桌子上爬起來，舉起手一本正經道，“班長，可以不去嗎？”

“有正經理由的話應該可以吧。”秦揚被他問得楞了一下，“但是得班主任同意了才行，你有什麽事兒嗎？”

“正經理由？現在沒有，但我可以有。”沈知行思考了一下，開始滿嘴跑火車，“腳崴了？肚子疼？發燒？實在不行，我可以讓自己受點傷。”

班裏一陣哄笑，還有其他同學小聲附和的聲音。

秦揚面對校霸也不好說什麽，糟心地和其他人解釋不能請假。

沈校霸徹底沒了精神趴在桌上，公式也不背了。

紀廷好笑地看著他，“今天怎麽著急回家了？”

“不是著急回家。”沈知行搖搖頭，“你今天不回家吧？要不要去網吧？上周就沒打成游戲。晚上直接到我家睡。”

“你對網吧還挺執著。”紀廷無語道，頓了一下，“今天晚上……趙浩來接我。”

自從上次趙浩跟他說了周嘉讓的事之後，兩人就又慢慢聯系了起來。

之前那事之後，紀廷本以為自己跟趙浩就這麽完了，沒想過還會幫自己。

他也是混過娛樂圈的，處理這些黑料、熱搜，要花費多少人情、資本，紀廷知道得再清楚不過。

也因為這個，盡管紀廷心裏還是因為之前的事兒不舒服，卻又有些說不出的感動。

“又和好了？”沈知行語氣酸溜溜的，“之前吵得那麽厲害……你跟他才是小情侶吧，分分合合，小打小鬧似的拌拌嘴，最後還是和好。”

“少扯淡。”紀廷瞪他一眼，“我跟他那是小打小鬧地拌嘴？那要不，我跟你也試試？”

沈知行撇撇嘴，停了幾秒，正色了些，“那些歌……”

沈知行後面的話沒說完，紀廷卻明白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紀廷搖了搖頭，不怎麽想聊這個話題，“該上課了，你還不回去？”

沈知行也不想讓紀廷不舒服，“等一下，我還有點事兒沒做完。”

他說得神秘兮兮，紀廷有點詫異，“什麽？”

沈知行卻沒說話，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有點痞氣的笑，動了動搭在桌子上的一只胳膊，示意紀廷湊近些。

紀廷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卻還是乖乖低下頭往他跟前湊。

沈知行卻迅速擡起頭，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紀廷被他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先看周圍，見沒人註意這邊才松了口氣，“你……”

奸計得逞，沈知行笑得更燦爛了，站起來滿意地拍了拍紀廷的肩，把數學書打開到要背的那頁，在他桌上放好，“好好學習，別太想我。”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前五分鐘，班主任又站在後門觀察起了八班同學的課堂表現。

後排一眾心早就跑了的同學們，餘光瞄到熟悉的身影，瞬間變了個樣。

相互咳嗽、眼神提醒，偷偷摸摸把自己的課外書、手機藏好，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看著講臺上同樣盼著下課的地理老師。

下課鈴一響，班主任從教室後門挪到了教室前門，抱著胳膊看他們收拾東西。

“快點，別磨磨唧唧的。”王炸眼睛一直盯著最後一排某個從上午就預謀要跑的人，“沒東西可收拾就別裝模作樣了，哪天也沒見你背過包，今天倒是收拾得挺認真。”

“那不是因為以前沒有遇到這麽關心我學習的同桌嗎？”沈知行咬牙切齒道，把作業一股腦塞進包裏，“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您和我同桌對我的關愛，我現在對學習充滿了熱情。”

“你少貧。”王炸一個粉筆頭扔了過去，扭頭吩咐體委和班長，“好了就去禮堂集合，人齊了聽主任的安排往裏帶。”

講座確實很無聊，內容也跟秦揚猜的沒兩樣。

主講的老師語速很慢，說一個字能停三秒，語調也很輕，催眠效果一級棒。

十分鐘沒到，禮堂裏就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胳膊撐在椅子前的桌板上，頭靠在胳膊上閉上了眼。

沒睡的三分之二裏，一大半在交頭接耳或者玩手機，還有一部分拿著作業奮筆疾書，只有零星幾個真的在聽。

講座涉及的內容倒是非常廣泛，從正確的學習方法，到青春期學生的心理健康，居然講到了早戀。

十幾歲正是對這些好奇的年紀，一聽到這些，昏昏欲睡的、玩手機、聊天的、全都來了精神，連學習的都放下了手中的筆。

“雖然很多人都說早戀不好，早戀是錯誤的，但其實什麽早戀？戀愛真的有早晚之分嗎？又真的有對錯之分嗎？”

“我並不這麽覺得，不管什麽時候，愛情本身都沒有錯，談戀愛就是一件美好的事，尤其是青春時期的感情，懵懂青澀，更純粹更美好。”

“但是這種感情發生的時機不對，這種甜蜜就很容易變質，甚至很可能發生悲劇，所以，青春時期的戀愛，基本都不會有結果。”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

就是普通的高中男女生早戀，被家長發現逼著分手又不肯妥協，最後悲劇收場的故事。

但因為很少從老師家長口中聽到這些，而且這老師還準備了視頻和PPT，講得很認真，學生們聽得也很認真。

“其實早戀不是洪水猛獸，不需要老師、家長提心吊膽地防備著，學生如果真的遇到了讓自己悸動的人，也沒有必要為自己感到羞愧。”

“當然，我這不是提倡大家現在談戀愛，我只是要讓大家正確看待這個問題。”

“這老師講的角度還挺獨特。”沈知行饒有興趣地聽他講了半天，覺得還挺有意思，“當老師屈才了，他應該搞傳銷，或者邪教，絕對是洗腦天才。”

紀廷嗤笑一聲，“你誇人的角度也挺獨特。”

身後的女生伸手在紀廷的椅子上敲了一下，指著他的腳下道，“同學能不能幫我撿一下筆？”

禮堂是個階梯教室，每排座位都是在一級臺階上，筆從女生那排掉下來，滾到了紀廷和沈知行中間。

紀廷順著女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彎下腰去撿。

因為距離有點遠，紀廷碰到了卻沒抓住，甚至因為指尖觸碰碰了一下，筆還往前滾了些。

紀廷有點急，又往前湊了些，這次，手連碰都沒碰到筆，就被另一只手抓在了掌心裏。

那手很溫暖，修長的手指在他長心輕輕撓了一下。

那一瞬間，紀廷還聽見了沈知行輕笑的聲音。

紀廷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那人又輕輕動了下手指，把自己手裏的筆推進了他的掌心，五指輕輕把他的手掌攏在了一起。

紀廷尷尬地咳了一下，迅速直起腰來，頭也不回地把筆還給後面的女生。

後面坐的不是八班的學生，屋裏光線不足，紀廷又一直沒回頭，女生也沒發現給自己撿筆的是誰，道了個謝，就繼續寫自己的作業了。

紀廷卻遲遲平靜不下來，腦子裏無限回放著剛剛那一瞬間的牽手。

“廷廷。”旁邊的人不知何時又轉向了他，一只手撐在椅子的小桌板上，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抹笑，“手伸過來。”

紀廷知道他的目的，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過去。

老師剛剛放了個視頻，禮堂裏的窗簾還拉著，光線有點暗。

沈知行把脫下來的外套搭在了桌板上。

講臺上的老師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青春期的戀愛，沒人註意到，校服遮擋下，兩個男孩交握著的雙手。

“好了，今天的講座就到這裏，感謝大家的聆聽。”

不知過了多久，臺上的老師終於結束了演講，窗邊的同學拉開了窗簾，盼散會判了半天的學生們又吵吵鬧鬧地聊起了天。

看著周圍陸續站起來的同學，紀廷動了一下還被沈知行拉著的手，“走了。”

沈知行側頭看著他，卻沒有動。

紀廷微微掙了一下，還想說什麽，身邊那人卻突然湊到了他耳邊，在他耳邊呼了口氣，“談戀愛，確實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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