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咱班主任可真是個狼滅。”

借著交找老師跑到辦公室看熱鬧的地理課代表，抱著一大摞作業飛快地竄進了八班教室，跟一眾眼睛放光的同學分享八卦， “聽見行哥的慘叫了嗎？知道為什麽嗎？”

“班主任幹什麽了？”

“拽著他去染頭了？”

“我聽說， 老李那常年備著推子， 專門給頭發不合格的男生準備的， 她不會找老李去給行哥現場剃頭了吧？”

“你猜對了一半。”地理課代表把作業放到講臺上，“她是找老李去了。”

“但是王炸那戰鬥力， 用得著老李上手嗎？”

前排跟他聊八卦的同學瞳孔都是一陣劇烈的顫動，同時陷入了沈默。

幾秒之後，終於有人試探著開口了，“班……班主任自己上手了？”

“可不！”地理課代表搖了搖頭，“她一開始拽著行哥， 直接拿剪刀剪，行哥被她追著滿辦公室跑， 老李當時正好轉完走到他們辦公室門口，聽到動靜就進去了。”

“老李一推門，行哥就躥他身後去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王炸就舉著剪刀追了過去。”

“當時行哥頭發已經被王炸剪禿了一塊， 老李看著都懵了，想攔都攔不住，最後沒辦法，把這倆人都拉自己辦公室去了。”

“你們不知道， 當時那場景混亂的， 旁邊好幾個老師想勸都不敢過去，畢竟王炸手裏拿著剪刀呢， 雖然剪刀不是什麽嚇人的東西，但擱在王炸手裏，一張紙都能變成兇器。”

雖然沒親眼看見，但地理課代表這生動的敘述，非常完美地還原了現場。

“我靠，你別說了，我已經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了。”

“為什麽我突然覺得腦袋好涼，你快看看，我的頭發還在不在？”

大概是不想耽誤其他同學的時間，王炸很快就回了班。

沈知行跟在她身後跟她隔了一大段距離，等著她上了講臺，才迅速溜回了自己座位。

全程跟王炸保持了至少三米的距離，頭也不擡一下。

沈知行回到座位也沒再四處撩閑，趴在桌上，老實了很多。

一旁聽著同學議論了半天的紀廷看著自己這蔫了的同桌，想說什麽，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紀廷盯著沈知行看了好幾眼，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沒事兒吧？”

沈知行一言不發地把胳膊往旁邊縮了一下，用行動證明自己並不好。

不好也是應該的，沒事兒才不正常呢，紀廷想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默默收回了視線，過了一會兒又瞄了過去，目光裏有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還好你戴帽子了。”來來回回看了幾眼，紀廷終於再次開口了，“這樣其實看不出來。”

沈知行還是沒反應。

就在紀廷又開始絞盡腦汁地想安慰他時，沈知行突然從桌子上爬了起來，“不行，我醜了。”

沈知行的聲音又悶又輕，還帶著些鼻音，額頭上有被校服袖子壓出幾道紅印，看著委屈得不得了。

縱然紀廷知道這事完全是沈知行自己作的，看見他這樣子，還是沈默了一下。

沈知行說完又趴了下去，整張臉貼在桌上，把帽子往前拉了拉，整個蓋住了自己的頭，一副自閉到拒絕任何交流的樣子。

紀廷看著面前的人，糾結很久，吸了口氣，擡手把他的帽子摘了。

而後，動作很慢很輕地把手放在沈知行的頭上。

紀廷絞盡腦汁地想安慰人，手放在他頭上又有點尷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知行的頭發短得有些紮手，紀廷的手也一下僵住了，覆在上面不敢動也不想縮回去。

桌子上趴著的沈知行也被紀廷這意料之外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

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手，一如既往的有些涼。

沈知行覺得喉嚨有些發幹，不知怎麽回事，一向吊兒郎當的他，突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趴在桌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會嚇到身旁的人。

兩人尷尬地僵持了半分鐘。

終於，紀廷輕輕咳了一下，仍然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手指，“你這樣……也，也挺好看的，有顏值撐著，不醜。”

紀廷的寒假過得很無聊。

除了趙浩偶爾拉他出去，其他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家裏。

其實趙浩一開始看紀廷閑，也有過給他報補習班的想法，但是紀廷竭力阻止，他也就放棄了。

雖然放棄了補習班計劃，趙浩還是立志要當一個合格的“監護人”，對紀廷學習的監督也並沒有放棄。

趙浩作為一個過來人，非常了解當代高中生把作業推到最後狂補的習慣，怕紀廷也這樣，讓他每天寫完作業拍給自己。

對此，紀廷雖然很無語，但每天還是乖乖照做。

當然，這跟紀廷聽不聽話沒關系。

主要是因為他確實沒什麽事幹，而且紀廷一向不喜歡把事情拖著，一放假就開始寫作業了。

除了不拖延，紀廷寫作業還有個跟別人不一樣行習慣，他喜歡先把難的做了。

放假第一天，紀廷就開始寫數學和英語了。

但是由於水平有限，紀廷這兩科寫了幾天，也並沒有寫多少，還越寫越暴躁。

又胡亂寫完了一道數學題，紀廷已經心累得什麽都不想幹了。

他伸手把手機摸過來，一解鎖就看到了沈知行跟趙浩發來的消息。

紀廷楞了一下，先點開了沈知行的。

沈知行約他出去玩。

這人放假以後就跟消失了一樣，沒叫他出去，微信也發得沒之前那麽多了

紀廷雖然平時被校霸折騰得很煩，但沈知行這麽突然一消停，他卻又覺得不適應了。

久違地看到沈知行叫自己出去，紀廷心裏突然就有些說不出的開心。

紀廷思索了一下，給他打字，問他什麽時候。

看著對話框中的“對方正在輸入”，紀廷也沒有退出去，想著回完再去看趙浩的消息。

然而那幾個字只出現了一會兒，很快就消失了，隨即，一個語音撥了過來。

紀廷沒料到他會直接打語音來，腦子還在思考，手卻迅速點了接通。

一個懶洋洋中帶著些明顯笑意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接得還挺快，是不是太想我了？”

不知怎麽回事，這句沈知行經常掛在嘴邊的玩笑話，卻突然讓紀廷覺得臉有些發燙。

“什麽事兒？”紀廷咳了一聲，怕他聽出自己的不自在來，故意嘲諷他，“你是單詞不夠抄嗎，還出去玩兒？”

電話那邊的沈知行低低笑了一聲，“這麽長時間不見了，你對我還是這麽冷漠。”

“過幾天吧。”沈知行繼續道，“我這幾天出不來。”

“過幾天快過年了，大哥。”紀廷微微一頓，“你這幾天都出不來，過年要幹的事兒那麽多，你家長還能讓你出來滿世界浪？”

“喲，你這是怕我出不來，沒法陪你嗎？”沈知行習慣性貧嘴，“放心，我這回一定會再為我的愛妃當一回昏君的。實在不行我就從窗戶翻出來，摔斷個胳膊摔斷個腿的，也不會放你鴿子的。”

紀廷聽著沈校霸滿嘴跑火車，嘴角抽了一下，“我謝謝你。”

他說完停了一下，想想自己這什麽都能幹出來的同桌，又怕他真的會這麽做，故意道，“當然，如果作死是你的愛好，只要你不碰瓷兒、賴著我，隨你便。”

紀廷又被沈知行強行拉著尬聊了幾分鐘，總算掛了電話。

他又點開了趙浩的微信，看完以後也怔了一下——趙浩也是在問自己過年去哪。

紀廷知道他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心裏有些微微的暖意，但還是拒絕了趙浩叫他一起過的提議。

趙浩又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

[反正我家離得近，平時有事兒沒事兒地也老回家了，過年回去看看他們就行了，不跟他們一起過年，你過來一起又沒什麽的。]

[對了，你還有幾個更厲害的大哥大姐，怕被親戚念叨，直接不回家了，你就過來跟我們一塊兒唄。]

[而且，紀廷同學，你今年生日趕上過年了，你是不記得了，還是故意的，想讓我提醒你？你不跟我們一起，難道一個人在家待著嗎？]

[又過年又過生日的，不要把自己弄得這麽淒慘好嗎？]

被他這麽一提醒，紀廷也想起來了，他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確實挺巧的，他一直過陽歷生日，今年正好是大年三十那一天。

其實也沒那麽淒慘，紀廷的父母都聯系他了，問他要不要來自己家，一起過年。

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那兩人的語氣一個比一個客氣，像是在邀請一個無處可去的陌生人，敷衍的意味這麽明顯，紀廷自然也不會再上趕著往上湊了。

紀廷拒絕以後，那兩人甚至都沒有一點再努力一下的意思，只是又給他轉了一筆錢。

親媽倒還好點，給他發了幾條“提前祝你生日快樂”、“照顧好自己別生病”之類勉強算是關心的話，紀英林直接連例行公事的那句“不夠跟我說”都省了。

相比之下，趙浩反倒更像是他的家人。

紀廷咬了下嘴唇，看著屏幕仍然有點猶豫。

停了兩分鐘沒發消息的趙浩，又一次開啟了霸總模式。

[行了，你沒有拒絕的機會了，我到時候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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