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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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周不回家?”

值完日, 沈知行一瘸一拐地跟著紀廷出了教室,腳上動作慢,嘴倒是貧得很, “反正現在也早, 我家也沒人, 要不咱倆打游戲去?”

紀廷實在是搞不明白他的精力都哪來的, “你那腳還去網吧?”

“我又不拿腳打。”沈知行伸手搭在他肩上,“讓你體驗一下被帶飛的感覺。”

紀廷自然沒答應他, 任他百般糾纏,各種賣慘,說自己一個人回不了家~回家沒意思,仍然不為所動。

最後也只是攔了輛出租車,把人強行塞了進去。

回到宿舍, 紀廷收拾了一下東西,把作業放到桌子上, 卻沒並沒有像平常一樣裏麽打開作業來寫。

看著桌子上厚厚一疊的作業卷子,紀廷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腦子裏不自覺地又想起了些糟心的事兒,白天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也一點一點慢慢又浮了上來,

紀廷盯著作業看了幾秒, 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翻開來,卻對著作業發了半分鐘呆。

一道又一道本來就不算很熟悉的題,此時看來,更是陌生又讓人煩躁。

說起來有些打擊人, 紀廷不太適合學習。

他對於學習沒有那麽大的積極性, 也很難集中精力。

平時上課紀廷都很認真地跟,但真正學了多少, 紀廷自己心裏清楚得很,他的那些努力,只是浮於表面的。

雖然這麽說有點為不好好學習找借口的感覺,但紀廷真的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學那些繁雜的知識點,沒有興趣做那些一看就頭疼的題目,每天昏昏沈沈的擺出一副努力的樣子,不過是為了騙自己。

騙自己過得很好,騙自己沒有音樂照樣可以。

心裏煩躁的情緒越發難以控制,合上作業,把一整摞作業都拿起來重新塞回包裏。

大概是因為心裏亂,拿的時候沒拿穩,手一抖全撒在了地上。

紀廷彎腰去撿,卻發現了一張不屬於自己的卷子。

卷子上的字龍飛鳳舞,很好地跟一旁畫得亂七八糟的東西融為了一體。

這玩意兒特征太過明顯,一看就知道出自紀廷那個一天到晚閑得蛋疼的同桌之手。

紀廷把東西全部撿起來,頓了一下,抽出了他的那張卷子。

卷子挺新,是數學老師上節課剛剛講完的作業。

這張全是大題,老師出卷子的時候留了很多答題的位置。

這些空白的地方沈知行利用得倒是挺好,把整張卷子畫得豐富多彩,完全浪費了它原本該有的價值。

紀廷現在對任何和學習有關的東西都煩躁得很,只掃了一眼,就把卷子翻過來了,看著另一面畫的東西卻楞了一下。

是一個男生彈鋼琴的側影。

男生穿著寬大的校服,手懸在半空中,雖然看見不表情,紀廷卻似乎能體會到他盯著鋼琴的目光中感情。

渴望卻又膽怯,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拉著,想要卻觸碰不到。

心裏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煩躁,紀廷抓了把頭發,把卷子拿起來,卻又發現了一張從裏面飄出來的紙。

紀廷在紙掉在地上之前抓住了它。

紙上畫的是一個拿著菜刀砍鎖鏈的人。

沈知行把人畫得面目猙獰,頭發炸起,還在人旁邊寫了兩個大字,李霞——那是他們數學老師的名字。

紀廷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心裏的煩躁慢慢消了下去,腦子裏回想起了些別的事。

八班數學老師李霞,是八班學生除了班主任之外最不敢惹的老師。

兩人的教育理念也相似,都是典型的不拋棄不放棄,不學死拽著你也要讓你學。

不同的只是,王雪燕用的是威逼利誘法,李霞正相反,鼓勵式教育。

當然,有時候這種鼓勵,比王雪燕的威逼利誘更折磨人。

李霞每次上課都要叫班裏的差生來回答問題,答不上來就一點一點在旁邊念叨,念叨到對方煩了為止。

作為班裏倒數第一,數學三十分的沈知行,自然是李霞特別關愛的對象。

尤其是最近,即使知道他聽課只是在“捧場”,李霞還是覺得沈知行改變了,知道努力了,更加關照沈知行。

她關照的方式也非常直接,提問,多則十次八次,少則兩三次,總之每節課不叫他回答問題,這節課就過不去。

沈知行對她這關愛實在是承受不起,一開始還心安理得地答“不知道”,後來大概是實在沒辦法了,沈知行回答問題的態度也不那麽消極了。

“同桌,這題怎麽寫?”

講臺上,李霞把卷子翻了個面,講起了新題,沈知行伸手戳了一下紀廷,“不行告訴我倆公式,我預感她又要叫我。”

“等會兒。”紀廷還在記上一題的筆記,“你怎麽開始問公式了?不是以不變應萬變,一句‘不知道’答到底嗎?”

沈知行不怎麽在意地笑了一下,“不行,那樣太不給老師面子了,既然捧場戲就要做足。”

在預測李霞叫自己回答問題這件事上,沈知行那開過光的嘴從來沒錯過。

李霞讀完題,看都沒看其他同學,直接沖著最後一排道,“這個題很簡單,就是一道基本的三角函數求二倍角,會公式套就行了,來,沈知行,你來分析分析這題。”

沈知行一陣慌亂,翻了下書又不知道該看哪,從旁邊拽過紀廷的筆記本就站了起來。

“不用說結果,說說過程,或者用哪些公式、解題思路,都行,你想到了什麽說什麽就行。”

聽著李霞一如既往的鼓勵,沈知行低著頭翻本,嘴裏振振有詞,“三角函數公式,sin、cos……”

李霞聽著他念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叫了沈知行這麽多次,就沒見他這麽認真翻過書。

心裏又一次產生了期待的李霞往後走了幾步,盯著沈知行,用教幼兒園小孩數數的語氣繼續道,“對,三角函數的公式都有哪些呢?”

沈知行這狀態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紀廷也側過頭看他,想看看他能答出什麽來。

翻了半分鐘筆記本後,沈知行終於停了下來,磕磕絆絆地照著念了出來,“(sinx)‘=cosx (cosx)’=-sinx ?”

“這個……這是三角函數導函數。”李霞吸了口氣,“這個也勉強算吧,那還有呢?”

李霞繼續提醒,“三角函數,不是導函數,二倍角公式,sin2x、cos2x……”

“還有?”沈知行壓根沒聽李霞說什麽,低著頭繼續照著本念,“(x^a)’=a*x^(a-1) ……”

李霞沈默幾秒,再次放棄,“你坐下吧。”

“沈知行你現在知道學、知道翻筆記,已經是個進步了,但是我們做事要先找對方向。”李霞無奈地回到講臺上,“我問你三角函數公式,你給我找了一堆導函數公式,你說你這怎麽解得了題?”

沈知行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坐下一邊翻本一邊對紀廷道,“三角函數,那堆字母不就是三角函數嗎?還是我讀錯了?”

“不對。”沈知行一拍本,“你沒記吧?”

紀廷:“……”

紀廷一把從他手裏搶過本,翻到自己的筆記拍到他面前,“你用你那雙出氣兒的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麽?數學你看不懂,漢字你也不懂?”

沈知行盯著他手指的“三角函數”幾個大字看了片刻,終於沈默了。

可惜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並沒有放過他。

李霞拿著粉筆一邊在黑板寫,一邊又開始展示她當語文老師的野心。

“舉個例子啊,沈知行,你這就是拿著一把菜刀去開鎖,你覺得你能打開嗎?”

“你開鎖要用鑰匙啊,做題要找對方向,哪怕不會寫,至少你得知道這題考的是什麽,能找到那部分的公式吧。”

李霞在上面念叨個沒完,沈知行已經在下面,笑抽過去了,“語文老師真不是那麽好當的。”

“咱們老師裏能跟語文老師搶飯碗的,也就只有班主任了。”

紀廷的周末一如既往的是在學校中度過的。

學校對留校住宿生的管理比較寬松,住宿生周六日周日只有晚上安排自習,其他時間完全自由活動。

但對於紀廷來說,每周的活動就只有去超市買些生活用品。

剩下的時間,要麽去教室,要麽在宿舍,努力讓自己靜下心去看那些他根本提不起興趣的課本、練習冊。

平靜得有些無趣。

不過這個周末,卻沒那麽平靜了。

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公眾視野裏的紀廷,又一次上了熱搜。

周六的星河家族演唱會,一直都是各家粉絲議論的熱點。

從演唱會開始前幾天,與星河娛樂藝人有關的詞條就時不時地上熱搜。

演唱會當天,網上更是一片熱議,都對星河這添了新成員之後的第一場公演充滿了期待。

這場演唱會也確實沒讓眾人失望,聲勢浩大,也圓滿結束。

然而,相關熱搜和話題之下卻隨之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起因是《eleven》選出的組合幾人在演唱會上唱了他們在去比賽裏唱過的一首歌。

這本來沒什麽,偏偏那首歌紀廷是主要作詞作曲人。

出道組的幾人在演唱會會上唱完那歌,立馬就上了熱搜,很多紀廷的粉絲、湊熱鬧的路人都開始各種傷悲春秋。

出道組的粉絲自然不滿意,雙方就這麽撕了起來。

你說我蒸煮黑料多,我說你蒸煮沒良心,微博上一陣腥風血雨,紀廷就這樣在解約、退圈半年之後第二次上了熱搜。

周六的學校門口,何文茜到底沒能見到沈知行。

不過鑒於沈校霸有腳傷這個正當理由,何文茜也就放了他一馬,讓他好好活到了周一。

可惜這個人,天生沒眼力見,還愛作死。

周一早晨,王炸破天荒的沒有一大早就站在門口逮抄作業的,教室裏卻難得安靜。

沈知行踩著預備鈴進了教室的時候,紀廷正在看書。

周圍時不時有同學向紀廷投去探尋的視線,他全都當沒察覺到,拿著筆背英語。

單詞卻一個都沒背下去。

沈知行風風火火地坐下,開始向周圍要作業。

紀廷沒理他,沈知行也不當回事兒,和平時一樣,又伸手要去煩他,“同桌……”

前排的何文茜卻轉過頭來,把作業一股腦塞進他懷裏,“所有都給你了,別吵。”

“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沈知行無知無覺,拿出自己的作業,用了半分鐘不到飛速解決了英語周報,“還有,你們今天怎麽回事,為什麽都這麽安靜?老王去哪了?還有你,同桌……”

“十七八歲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齡?”何文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煩不煩?要麽別逼逼,要麽還給我。”

看早自習的王雪燕晚來了十分鐘,包都沒來得及放到辦公室就先來了教室。

一進教室卻被八班難得的安靜嚇了一跳

王雪燕往後退了半步,仔細看了一眼班牌,控制不住臉上的震驚,語氣裏還有點驚喜,“今天表現不錯啊,沒有老師看都知道自己學習。”

八班同學跟王雪燕的相處模式一向比較隨便,平時要是王雪燕怎麽說,幾個貧嘴的男生肯定少不了接話茬。

今天的八班卻難得的沒了這些煩老師的聲音。

王雪燕卻顯然不習慣這麽老實的八班,頓了一下,才和以前似的吩咐了一下班級瑣事,拿著包回了自己辦公室。

紀廷知道這詭異的氣氛完全因為自己,對於同學的關註,他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然而,過了這麽久還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兒上熱搜,紀廷已經覺得很糟心了,也沒什麽心思再去想其他人的看法。

這氣氛一直持續到了才緩和。

下午有一節體育,臨近期末,大多數班級的體育課早就停了,其實八班的體育課也已經用來補了兩節數學了。

不過這節課,數學老師有事,王雪燕看班裏同學一個個沒精打采,一點活力都沒有,費勁口舌地從英語老師那給他們爭取了一節體育課。

不過為了讓學生能夠更自由地活動,王雪燕也允許不想去上體育的人在班裏自習,前提是要安靜。

“行哥,你體育不下去了吧?”

上體育之前,秦揚在班門口堵住了剛從廁所回來的沈知行,“幫我稍微看一下班唄。”

自從有了上次運動會的先例,秦揚只要一有事就讓沈知行幫忙看班,沈知行答應得爽快,又有威嚴,看班沒人敢不聽,給班長大人省了不少心。

沈知行這次卻並沒有那麽爽快就答應,“誰說我不去的?”

“哎呦,行哥,你說你那麽帥一張臉,不看班讓更多人欣賞,多浪費啊。”秦揚毫無邏輯地吹了一桶彩虹屁,註意到沈知行的眼神,遲疑了一下,“你那腳……還真要下去?”

“我跟你鬧著玩呢?”兩人說話間走到了教室後排,沈知行拉開椅子坐下,“好不容易有節體育課,哪能跟班裏悶著,你說是不是啊,同桌?”

紀廷趴在桌子上,動了一下,“要去你自己去。”

“那不行。”沈知行抓著他的衣領晃了晃,“我怎麽能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孤獨寂寞呢?”

紀廷心裏煩了一天了,好不容易體育課,就想在教室清凈一會兒,自然對他這套說辭不為所動,把手伸到抽屜裏摸出耳機戴上,都沒搭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完全不知道見好就收四個字怎麽寫的沈校霸盯著紀廷看了兩秒,突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沈知行剛洗完、冰冰涼,還帶著些濕意的手就伸進了紀廷的脖子,“不行,你現在是我的監護人,我去哪你就得去哪。”

冬天水涼,教室裏暖氣又很足,渾身都是熱的,尤其脖子,是最暖和的地方。

被這麽突然地冰了一下子,紀廷當場就炸了,順手抄起桌上的書照著沈知行打了過去。

“你特麽有毛病?”

“我**大爺的,監護人是不是?行,我特麽讓你後半輩子離不了監護人!”

“臭傻逼,我不理你,你是不是真覺得我脾氣變好了!”

沈知行最後還是用一頓暴打換來了紀廷跟他一起下去上體育。

一邊被沈校霸拋在腦後,一氣之下投奔曹宇桐的秦揚也被這操作驚呆了,看了同樣不知該作何表情的曹宇桐,吸了口氣,“你覺不覺得,行哥這樣像很像古代昏君?”

“像,非常像。”曹宇桐一個勁兒地點頭,“雖然我忘了是哪個昏君了,但我覺得行哥要是在古代,肯定可以比他們都昏。”

上體育的人不算少,有大半個班。

體育老師出來帶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就讓他們解散自由活動了。

秦揚和體委幾個男生大冬天的還不怕冷,脫了外套在操場打球。

沈知行心有餘而力不足,又不想到器材室待著,拉著紀廷非要去操場散步。

一月份的北方,正是最冷的時候,伸個手出來都擔心還能不能完整地縮回去。

紀廷原本是一點也不想跟這個神經病在操場上轉悠的,無奈沈知行騷操作一套一套的,紀廷到底還是被他拽了過去。

操場上就八班一個班上體育,人還基本都聚集在籃球場和器材室,跑道旁邊空無一人。

沈知行雖然咋咋呼呼的,但腳有傷,到底還是走得不快。

紀廷雖然一臉不耐煩地走在前面,卻也時不時回頭看兩眼。

兩人慢悠悠地走了一段,沈知行突然叫了一句,“紀廷。”

紀廷以為他又要整什麽新套路,不耐煩地回了下頭,“幹什麽?”

兩人正好走到了主席臺前,沈知行伸手沖他招了一下,“過來。”

紀廷站著沒動,那人卻已經蹦跶著上了臺階。

他猶豫了半秒,還是轉過身跟了上去。

這會兒正是太陽充足的時候,天氣也好,陽光充足,沒有風,即使溫度低,但也並不覺得冷。

兩個人沈默著坐了一會兒,沈知行微微側過頭看著紀廷,“你跟父母關系是不是不太好?”

沈知行一個人慣了,對這種跟自己有關的問題格外敏感,聽著他的話瞬間繃緊了神經,眼神中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戒備。

沈知行註意到了他的眼神,笑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怎麽樣。”

紀廷微微怔了一下,把腿往下伸了一點,兩腳跨了兩級臺階,側過身,靠著身後的欄桿,目光在下面打籃球的人群身上停留了幾秒,思緒不知不覺地飄遠了。

半晌,他才別過頭去,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能說是好不好吧,應該是有沒有。”

“不過要是用錢來衡量的話,關系應該挺好的。”

他這話一點都不誇張、賣慘。

紀廷的父母早就離婚各自重組了家庭,他又從小就開始了練習生生活,跟他們自然越來越疏遠。

父母在他生活中,除了存在於每年屈指可數的幾通電話和偶爾發的兩天微信,就只剩每月的巨額生活費之中。

沈知行盯著紀廷看了兩秒,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拍了一下,“那這麽一比,我似乎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個動作很輕,有些安撫的意味,紀廷身體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倒是沒拍開他的手。

兩人就這麽在主席臺上坐了十幾分鐘,偶爾聊兩句,大部分時候誰也不說話。

沈知行的手也不知是忘了收回去還是怎麽回事,就一直搭在紀廷腿上。

下課也沒有集合,鈴聲響過,八班同學陸陸續續自己往回走。

紀廷其實還不太想回班,卻下意識地跟著站了起來。

起身的一瞬間,身後的人伸手拽了他一下。

紀廷回過身,沈知行正好站了起來。

男生看著紀廷,微微勾唇笑了一下,“你還沒逃過課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實在是沒寫完,所以今天更了一個大長章……不要打我,我愛你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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