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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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寧的事情並沒有解決。
沒過幾分鐘，紀廷就又被叫出去問話了。
不過這次只叫了他一個人。
離下操還有一段時間，沈知行想睡覺又被外面廣播體操的聲音吵得不行，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就受不了坐起來玩手機了。
音樂聲依舊響著，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沈知行無聊地翹著二郎腿玩手機，教室後門卻突然竄進來一個人。
陳宣看到沈知行就湊了上去，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掃了一圈，緊張兮兮地開口問道，“行哥，出什麽事了？”
沈知行頭也沒擡，懶洋洋地重覆了一遍，“出什麽事了？”
“我聽說三班那個老給世界巨星送東西的小姑娘好像鬧自殺來著。”陳宣頓了一下，“你們剛剛被叫出去是不是因為這個？”
“世界巨星？你們那天鼓搗人家整我的時候怎麽不這麽叫？”沈知行擡手打了他一下，“人家有名字，紀廷，說話註意點。”
陳宣撇了撇嘴，“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麽叫。”
沈知行再次低下頭看手機，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裏少有地帶上了些認真，“那他們沒讓我聽見。”
“你維護他幹嘛？你們不是剛打完架嗎……等等，我逃了操過來不是為了跟你說這個的！你別以為糊弄我兩句，就能把我帶跑偏了！”陳宣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目的，踹了下凳子，低聲罵了句臟話，“到底怎麽回事？”
“老實點。”沈知行踢了下他的腳，“打什麽架？誰告訴你的？”
陳宣急得直拍桌子，“年級裏早就傳開了！”
“他們都說是世……紀廷又，又那個……跟女生走得太近了。”陳宣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看著沈知行咬了下牙繼續道，“然後還，還甩了人家，小姑娘想不開就……”
陳宣話說得磕磕絆絆，沈知行卻聽明白了，無非就是還在翻舊賬，說紀廷的那些“風流往事”。
“繼續說，那我為什麽跟我同桌打架？”沈知行突然來了興趣，輕笑一聲，往後靠了一下，“是我跟他搶女生，兩個大帥哥為了她大打出手，逼得女生沒有辦法，只能一死？還是我本來跟柳寧是一對兒，被紀廷戴了綠帽子？”
陳宣支吾了一聲，神色覆雜，“都不是。”
沈知行瞇了下眼睛，有點驚訝似的笑了一下，“那總不可能是我看不慣我同桌這種玩弄女孩的行為，替天行道跟他打架吧？”
長久而詭異的沈默之後，陳宣點了點頭。
“這麽說，我在這個故事裏，還是個好人？”沈知行被這扯淡的謠言驚得無話可說，擺擺手，“誰編的？這麽美化我的形象，回頭替我謝謝他們啊。”
“哥，你能不能別打岔！”陳宣依舊很著急，“你知不知道他們怎麽說的，他們都說柳寧在醫院搶救了很久，差點沒搶救過來！”
沈知行終於有了點反應，剛準備說什麽，陳宣又緊張兮兮地瞄了眼周圍，往沈知行身邊湊了些，“有跟她家離得近的說，看著她被擡上救護車，身上全是血。”
沈知行頓時又說不出話了。
陳宣以為他被嚇到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行哥？你，沒事吧？”
沈知行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秒，“吃安眠藥也會弄一身血？”
剛剛教導主任找兩人談話其實並沒有說很多細節，沈知行雖然算半個當事人，也依舊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只把教導主任說的和紀廷後來告訴他的幾句挑了些重點，簡單跟陳宣說了。
末了，還不忘嘲諷兩句，“我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網上那些鍵盤俠，真的都是作業太少的學生。”
“不過，他們這業務能力有待提高啊。”沈知行說著笑了一下，眼裏嘲諷的意味更明顯了，“有機會告訴他們多學習學習，下回說的時候應該在前邊加上‘她自殺的時候我在她家’，或者‘我就是那盒吃了能弄一身血的安眠藥’，這樣可信度更高一些。”
“針孔攝像頭？”陳宣卻完全笑不出來，聽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所以，是柳寧讓劉望幫她送禮物，然後劉望在那東西上裝了攝像頭，被發現了以後，她被父母誤會了，就……鬧自殺了？”
“艹，這他媽的。”陳宣懵了半天，擠出了一句臟話，又覺得還是哪裏不太對，“不是，那劉望是圖什麽啊？我是聽說他喜歡柳寧，但也犯不著這麽幹啊，要是跟上回你們打架似的，挑釁紀廷，我倒還能理解。”
“這麽著裝一攝像頭，且不說能不能拍著什麽，真拍著了他打算幹嘛？這種事不都是私生飯幹的嗎？他一個大老爺們，弄這個能幹什麽？”
“那我哪知道。”沈知行搖了搖頭，“他們剛才把劉望也叫過去了，他全認了。”
“他承認了？”
“何止，他不僅認了，認錯態度還非常好，痛哭流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給他裝了攝像頭呢。”提起這個沈知行就煩，“張靜更牛逼，一邊說是自己沒教育好學生，一邊攛掇著老李叫我倆家長。”
“你倆不是受害者嗎，叫你倆家長幹嘛？”
“受害者？”沈知行嗤笑一聲，“她覺得是我們兩個先勾搭柳寧，劉望是怕我倆對人家姑娘做什麽，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女生。”
“艹，我真想給迷惑行為大賞投稿。”陳宣顯然被這邏輯震驚了，“老李沒叫吧，老李平時不還挺喜歡你的嗎？”
“我家長他們當然沒叫，老李又不傻，真計較起來，我才是最無辜的那個。”沈知行一提起來就氣，“但是柳寧她家長，現在不依不饒，不讓王炸他們見柳寧問情況，一個勁兒地把責任都往我同桌身上推，張靜更是，不幹別的，凈在旁邊煽風點火了，估計是想給他個處分什麽的吧。”
陳宣越發不淡定了，“我操，這個張靜可真牛逼，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算了，不說了。”沈知行越想越煩，揉了揉頭發，掏兜找了半天，看向陳宣，“帶火機了嗎？抽煙去。”
“你不是不怎麽抽煙嗎，今天想抽了？”陳宣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沒有，班裏有，等我一下，我去拿。”
沈知行點點頭，“那你快點，一會兒他們下操了。”
學生都去上課間操了，教學樓裏都是老師，在廁所抽煙太容易被發現了，兩人便溜到了操場邊上的廁所。
沈知行一反常態地安靜，陳宣知道他煩也沒招惹他。
安靜地抽完兩根煙，陳宣終於還是憋不住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
沈知行把手裏的煙掐滅了，“什麽？”
“攝像頭。”陳宣洗完手，甩著胳膊看他，“劉望這小子人雖然確實不怎麽樣，家裏也有錢，想弄到這玩意兒不難，但他是真慫，就算再怎麽嫉妒，也沒膽兒幹這個吧？”
沈知行沒搭話，也洗了手，跟著他一起往外走。
“而且……”陳宣摸了摸下巴，繼續道，“我總覺得那個柳寧有點奇怪。”
外面廣播體操的音樂停了下來，隨著響起了一陣嘈雜聲。
廁所外也漸漸有了腳步聲和交談聲。
沈知行沈默地走出了廁所，看著周圍陸續多起來的人，側身低聲沖陳宣道，“奇不奇怪也和你沒關系，你就別摻和了，也別和別人說什麽。”
柳寧的家長胡攪蠻纏的功夫確實一流，完全擺出一副受害者姿態。
其實算下來，劉望才是害了柳寧的“罪魁禍首”，但這兩人，連帶著三班那個在旁邊添油加醋的班主任張靜，就只針對紀廷，死咬著他不放。
“我們家寧寧，又乖又懂事，平時可老實了，怎麽會做出害別人的事？”
柳寧媽媽說著抹了把臉，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都是因為前陣子看了個什麽選秀比賽，才開始瘋了似的追星的，天天看手機還不夠，亂七八糟的東西買了一堆，海報貼了一屋子，桌子上都是這個紀廷的那個……專輯，周邊。”
張靜在旁邊聽他們抱怨倒是很安靜，聽完了還一邊點頭一邊安慰，“柳寧是個好孩子，您別急，我們肯定給您解決，給你們一個說法。”
柳寧爸爸也在旁邊接話，“本來她追星，我們也不怎麽反對，這又不是什麽出格的愛好，就是個偶像，也不可能真見到，總比早戀強，誰知道還真就見著了！”
“我們雖然不怎麽關註娛樂新聞，但這個紀廷的花邊新聞可是真不少啊，他退賽退出娛樂圈什麽的，不就是因為這些嗎？現在又跑到學校來禍害小姑娘。”
“現在寧寧因為他在醫院躺著，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們，他倒好，居然倒打一耙，汙蔑我們家寧寧！”
紀廷在旁邊聽著他們說了半天車軲轆話，早就一肚子氣了，聽到這句徹底炸了。
紀廷特意讓趙浩說的時候註意點，不要太為難女生。
他不是第一次被私生盯上了，本來身為公眾人物，他就知道自己要忍，哪怕是退賽了，他還是在盡力讓自己接受。
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紀廷不想把事情鬧大，從來沒想過讓學校做出什麽處罰，甚至都不需要道歉。
讓趙浩找學校說，只不過是想讓放攝像頭的那個人，知道自己發現了，希望他能改正，以後可以不這麽做了。
誰知道，這麽小心，最後倒是被反咬一口。
紀廷越想越氣，心裏的火已經要控制不住噴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兩個人，“我倒打一耙？”
紀廷的長相屬於很淩厲的那種，不笑的時候看著有些兇，身高並不比柳寧爸爸高多少，氣勢卻強了一大截。
柳寧家長和張靜都被他這目光盯得有些緊張，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你幹什麽？這是要當著你們老師的面跟長輩動手？”
“紀廷，你害了柳寧還不夠，連人家父母都不放過嗎！”
柳寧家長和張靜同時吼了出來，紀廷身體一僵，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我害了柳寧？”紀廷氣急了，說話也有點不過大腦，語氣很沖，話也不好聽，“就算攝像頭不是她裝的，是我按著她的手給我送的禮物？是我逼著她看選秀追星、喜歡我的？”
“劉望哭兩下，認個錯，攝像頭就不是他裝的了？我被拍多少、裝幾個攝像頭是不是都是我自己有錯在先？”
“因為我花邊新聞多，所以我被偷拍也是我的錯，因為我黑料多，所以我被罵也是活該唄。”
張靜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氣得指著他的手抖在抖，“你這是什麽混蛋態度？”
“對，混蛋，我就是。”紀廷瞇起眼睛看著她，“怎麽，要去微博爆料了嗎？”
“那就多發兩條，我不差多被罵這麽幾句。”紀廷突然笑了一聲，擡腿就要走。
一旁王雪燕看不下去了，看著張靜微微皺了下眉，張口嗆了她一句，“張老師，您這又是什麽火上澆油的態度？”
“身為老師，不應該這麽解決問題吧？”她說完看也不看張靜一眼，伸手攔下了紀廷，“好好說話，有問題老師會幫你查清楚的，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紀廷又是整整一節課沒出現，一直到上午都快過完了，該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才回來。
最後兩節是連堂的數學課，老師講了一節課月考卷子，對提高成績有沒有效果不知道，對課堂紀律的維護倒是非常明顯——講暈了一半，大部分平時上課愛折騰的學生都趴在桌子上，聽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更別提貧嘴呱舌搗亂了。
紀廷一回到座位，就看到了自己旁邊墊著卷子趴在桌子上的某人。
沈知行手裏還拿著筆，不受控制地在紙上畫出了一堆淩亂的線條。
大概是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人回來了，沈校霸睜開眼，一激靈，擡起頭正跟紀廷來了個四目相對。
沈知行揉了揉眼睛，“回來了？”
紀廷沒說話，“嗯”了一聲，坐下收拾自己桌子上的東西，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沈知行看著他，什麽都沒問，也沒提其他的，沖著他笑了一下，“那太好了。”
紀廷還有點煩躁地在想著事，聽到他這句突然楞了一下，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然而下一秒，紀廷就發現自己又白感動了。
沈知行突然來了精神，一下坐了起來，指著紀廷桌子上的卷子笑得更開心了，“快看看你數學。”
紀廷看了他一眼，沒明白他什麽意思，還沒來得及動，就見那人把卷子攤開放到了自己面前，又激動地把他的卷子也擺到自己面前，“看，你也沒比我高幾分。”
“我可算找到一個你能跟我一起承包倒數第一倒數第二的科目了。”沈知行笑得燦爛又欠揍，“剛剛數學老師還說呢，整個年級連三十分都考不到的，也就不超過五個，咱班就占了倆。”
紀廷：“……”
這人就跟“感動”兩個字完全不沾邊，他現在就是後悔，以及想揍人。
第二節 數學課，沈知行又開始跟人撩閑，到處瞎折騰，一副消停不來的樣子。
紀廷卻完全無視身邊某人，拿著筆低著頭安靜得不行。
沈知行鬧了一圈，終於消停了，低頭看了兩分鐘卷子，又打起了自己同桌的主意。
他擡頭瞄了眼講臺上的老師，伸手輕輕拽了下紀廷的袖子，小聲叫他。
紀廷一開始沒理他，被他實在弄煩了，偏過頭，撩起眼皮看他。
沈知行盯著他看，嘴角帶著他獨特的漫不經心的笑，“中午一塊出去吃飯怎麽樣？我聽他們說，南苑的商場新開了個咖啡店，何文茜好像說你挺喜歡咖啡的。”
“不怎麽樣。”紀廷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絕了，目光在自己胳膊上掃了一眼，語氣很冷地警告他，“手拿開。”
“你怎麽這麽兇。”沈知行收回自己的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掐著嗓子又演了起來，“人家就是好心，不想你一個人太孤單嘛。”
紀廷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心裏已經要罵人了，只想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個的眼睛。
好在承受不住的不止紀廷一個。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盯著沈知行看了將近一節課，目睹了他的作妖全過程，實在忍不了了，“怎麽著沈知行？同桌一回來，你又活過來了是不是？”
“你同桌一點基礎沒有，考得比你都高，還好意思跟人家鬧呢？你瞧人家願意搭理你嗎，給我轉過來，踏實呆著！”
數學課的最後幾分鐘裏，沈知行軟磨硬泡最終還是在下課的時候成功把紀廷拉著跟自己一起走了。
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學校不強制要求回教室，走讀生家裏的遠的可以自己在教室午休，住宿生也不必回宿舍，完全是可以自己支配的自由時間。
吃完飯，紀廷就被沈知行拉去商場溜達了。
學校在市區，周圍商場、學校都很多，不少不想回學校午休的學生都會來溜達。
轉一圈下來，能碰到不少熟人。
紀廷知道心裏有事，並沒有心情跟沈知行玩，轉了兩步就想回去。
“那你先陪我去買飲料。”沈知行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麽。
紀廷瞥了他一眼，思考他這話的可信性。
沈知行知道他不信，舉起手一臉真誠，“買完就走，真的，不騙你，我保證。”
真買了東西，沈知行就又開始耍賴了，把手伸進紀廷帽衫的帽子裏，拽著他不肯走。
紀廷看著他折騰，忍著沒發脾氣，“你的手再多停留一秒，你可能會失去它。”
“是嗎？”沈知行不僅沒收回手，還把手往裏伸了些，擡了擡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脖子，“我還挺想嘗嘗失去的滋味的。”
紀廷的忍耐限度終於被他觸碰到底了，擡起胳膊反手就要打他。
就在兩人打鬧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另一側的後面撞了上來，正撞在了紀廷拿飲料的手上。
盡管紀廷反應快，立刻往旁邊躲了一下，還是被灑了一手，身上也濺到了不少。
紀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瞬間紅了的手，皺著眉轉身，正看到那個給自己添了一上午堵的男生站在一旁，抱著臂看著他。
見紀廷轉身，那人輕笑一聲，“真不好意思，沒看到人。”
看到劉望那張臉的瞬間，紀廷腦子裏有根弦“啪”地一下斷了，積攢了一上午的怒氣瞬間爆發。
他一把拽住那人的領子，擡腿就要往劉望肚子上踹。
旁邊的人卻在這時拉住了他，語氣裏也有些壓抑的怒氣，聲音卻很輕，“別動手。”
他說著一手把紀廷拉到自己身後，擡起另一只手，把自己手裏的飲料潑到了劉望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文明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沒寫完，這一章分開不好，就補在這兒了，下一章晚上寫完就更，寫不完就明天白天更，沒存稿了，更新不太穩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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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分鐘，紀廷就又被叫出去問話了。
不過這次只叫了他一個人。
離下操還有一段時間，沈知行想睡覺又被外面廣播體操的聲音吵得不行，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就受不了坐起來玩手機了。
音樂聲依舊響著，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沈知行無聊地翹著二郎腿玩手機，教室後門卻突然竄進來一個人。
陳宣看到沈知行就湊了上去，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掃了一圈，緊張兮兮地開口問道，“行哥，出什麽事了？”
沈知行頭也沒擡，懶洋洋地重覆了一遍，“出什麽事了？”
“我聽說三班那個老給世界巨星送東西的小姑娘好像鬧自殺來著。”陳宣頓了一下，“你們剛剛被叫出去是不是因為這個？”
“世界巨星？你們那天鼓搗人家整我的時候怎麽不這麽叫？”沈知行擡手打了他一下，“人家有名字，紀廷，說話註意點。”
陳宣撇了撇嘴，“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麽叫。”
沈知行再次低下頭看手機，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裏少有地帶上了些認真，“那他們沒讓我聽見。”
“你維護他幹嘛？你們不是剛打完架嗎……等等，我逃了操過來不是為了跟你說這個的！你別以為糊弄我兩句，就能把我帶跑偏了！”陳宣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目的，踹了下凳子，低聲罵了句臟話，“到底怎麽回事？”
“老實點。”沈知行踢了下他的腳，“打什麽架？誰告訴你的？”
陳宣急得直拍桌子，“年級裏早就傳開了！”
“他們都說是世……紀廷又，又那個……跟女生走得太近了。”陳宣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看著沈知行咬了下牙繼續道，“然後還，還甩了人家，小姑娘想不開就……”
陳宣話說得磕磕絆絆，沈知行卻聽明白了，無非就是還在翻舊賬，說紀廷的那些“風流往事”。
“繼續說，那我為什麽跟我同桌打架？”沈知行突然來了興趣，輕笑一聲，往後靠了一下，“是我跟他搶女生，兩個大帥哥為了她大打出手，逼得女生沒有辦法，只能一死？還是我本來跟柳寧是一對兒，被紀廷戴了綠帽子？”
陳宣支吾了一聲，神色覆雜，“都不是。”
沈知行瞇了下眼睛，有點驚訝似的笑了一下，“那總不可能是我看不慣我同桌這種玩弄女孩的行為，替天行道跟他打架吧？”
長久而詭異的沈默之後，陳宣點了點頭。
“這麽說，我在這個故事裏，還是個好人？”沈知行被這扯淡的謠言驚得無話可說，擺擺手，“誰編的？這麽美化我的形象，回頭替我謝謝他們啊。”
“哥，你能不能別打岔！”陳宣依舊很著急，“你知不知道他們怎麽說的，他們都說柳寧在醫院搶救了很久，差點沒搶救過來！”
沈知行終於有了點反應，剛準備說什麽，陳宣又緊張兮兮地瞄了眼周圍，往沈知行身邊湊了些，“有跟她家離得近的說，看著她被擡上救護車，身上全是血。”
沈知行頓時又說不出話了。
陳宣以為他被嚇到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行哥？你，沒事吧？”
沈知行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秒，“吃安眠藥也會弄一身血？”
剛剛教導主任找兩人談話其實並沒有說很多細節，沈知行雖然算半個當事人，也依舊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只把教導主任說的和紀廷後來告訴他的幾句挑了些重點，簡單跟陳宣說了。
末了，還不忘嘲諷兩句，“我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網上那些鍵盤俠，真的都是作業太少的學生。”
“不過，他們這業務能力有待提高啊。”沈知行說著笑了一下，眼裏嘲諷的意味更明顯了，“有機會告訴他們多學習學習，下回說的時候應該在前邊加上‘她自殺的時候我在她家’，或者‘我就是那盒吃了能弄一身血的安眠藥’，這樣可信度更高一些。”
“針孔攝像頭？”陳宣卻完全笑不出來，聽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所以，是柳寧讓劉望幫她送禮物，然後劉望在那東西上裝了攝像頭，被發現了以後，她被父母誤會了，就……鬧自殺了？”
“艹，這他媽的。”陳宣懵了半天，擠出了一句臟話，又覺得還是哪裏不太對，“不是，那劉望是圖什麽啊？我是聽說他喜歡柳寧，但也犯不著這麽幹啊，要是跟上回你們打架似的，挑釁紀廷，我倒還能理解。”
“這麽著裝一攝像頭，且不說能不能拍著什麽，真拍著了他打算幹嘛？這種事不都是私生飯幹的嗎？他一個大老爺們，弄這個能幹什麽？”
“那我哪知道。”沈知行搖了搖頭，“他們剛才把劉望也叫過去了，他全認了。”
“他承認了？”
“何止，他不僅認了，認錯態度還非常好，痛哭流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給他裝了攝像頭呢。”提起這個沈知行就煩，“張靜更牛逼，一邊說是自己沒教育好學生，一邊攛掇著老李叫我倆家長。”
“你倆不是受害者嗎，叫你倆家長幹嘛？”
“受害者？”沈知行嗤笑一聲，“她覺得是我們兩個先勾搭柳寧，劉望是怕我倆對人家姑娘做什麽，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女生。”
“艹，我真想給迷惑行為大賞投稿。”陳宣顯然被這邏輯震驚了，“老李沒叫吧，老李平時不還挺喜歡你的嗎？”
“我家長他們當然沒叫，老李又不傻，真計較起來，我才是最無辜的那個。”沈知行一提起來就氣，“但是柳寧她家長，現在不依不饒，不讓王炸他們見柳寧問情況，一個勁兒地把責任都往我同桌身上推，張靜更是，不幹別的，凈在旁邊煽風點火了，估計是想給他個處分什麽的吧。”
陳宣越發不淡定了，“我操，這個張靜可真牛逼，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算了，不說了。”沈知行越想越煩，揉了揉頭發，掏兜找了半天，看向陳宣，“帶火機了嗎？抽煙去。”
“你不是不怎麽抽煙嗎，今天想抽了？”陳宣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沒有，班裏有，等我一下，我去拿。”
沈知行點點頭，“那你快點，一會兒他們下操了。”
學生都去上課間操了，教學樓裏都是老師，在廁所抽煙太容易被發現了，兩人便溜到了操場邊上的廁所。
沈知行一反常態地安靜，陳宣知道他煩也沒招惹他。
安靜地抽完兩根煙，陳宣終於還是憋不住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
沈知行把手裏的煙掐滅了，“什麽？”
“攝像頭。”陳宣洗完手，甩著胳膊看他，“劉望這小子人雖然確實不怎麽樣，家裏也有錢，想弄到這玩意兒不難，但他是真慫，就算再怎麽嫉妒，也沒膽兒幹這個吧？”
沈知行沒搭話，也洗了手，跟著他一起往外走。
“而且……”陳宣摸了摸下巴，繼續道，“我總覺得那個柳寧有點奇怪。”
外面廣播體操的音樂停了下來，隨著響起了一陣嘈雜聲。
廁所外也漸漸有了腳步聲和交談聲。
沈知行沈默地走出了廁所，看著周圍陸續多起來的人，側身低聲沖陳宣道，“奇不奇怪也和你沒關系，你就別摻和了，也別和別人說什麽。”
柳寧的家長胡攪蠻纏的功夫確實一流，完全擺出一副受害者姿態。
其實算下來，劉望才是害了柳寧的“罪魁禍首”，但這兩人，連帶著三班那個在旁邊添油加醋的班主任張靜，就只針對紀廷，死咬著他不放。
“我們家寧寧，又乖又懂事，平時可老實了，怎麽會做出害別人的事？”
柳寧媽媽說著抹了把臉，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都是因為前陣子看了個什麽選秀比賽，才開始瘋了似的追星的，天天看手機還不夠，亂七八糟的東西買了一堆，海報貼了一屋子，桌子上都是這個紀廷的那個……專輯，周邊。”
張靜在旁邊聽他們抱怨倒是很安靜，聽完了還一邊點頭一邊安慰，“柳寧是個好孩子，您別急，我們肯定給您解決，給你們一個說法。”
柳寧爸爸也在旁邊接話，“本來她追星，我們也不怎麽反對，這又不是什麽出格的愛好，就是個偶像，也不可能真見到，總比早戀強，誰知道還真就見著了！”
“我們雖然不怎麽關註娛樂新聞，但這個紀廷的花邊新聞可是真不少啊，他退賽退出娛樂圈什麽的，不就是因為這些嗎？現在又跑到學校來禍害小姑娘。”
“現在寧寧因為他在醫院躺著，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們，他倒好，居然倒打一耙，汙蔑我們家寧寧！”
紀廷在旁邊聽著他們說了半天車軲轆話，早就一肚子氣了，聽到這句徹底炸了。
紀廷特意讓趙浩說的時候註意點，不要太為難女生。
他不是第一次被私生盯上了，本來身為公眾人物，他就知道自己要忍，哪怕是退賽了，他還是在盡力讓自己接受。
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紀廷不想把事情鬧大，從來沒想過讓學校做出什麽處罰，甚至都不需要道歉。
讓趙浩找學校說，只不過是想讓放攝像頭的那個人，知道自己發現了，希望他能改正，以後可以不這麽做了。
誰知道，這麽小心，最後倒是被反咬一口。
紀廷越想越氣，心裏的火已經要控制不住噴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兩個人，“我倒打一耙？”
紀廷的長相屬於很淩厲的那種，不笑的時候看著有些兇，身高並不比柳寧爸爸高多少，氣勢卻強了一大截。
柳寧家長和張靜都被他這目光盯得有些緊張，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你幹什麽？這是要當著你們老師的面跟長輩動手？”
“紀廷，你害了柳寧還不夠，連人家父母都不放過嗎！”
柳寧家長和張靜同時吼了出來，紀廷身體一僵，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我害了柳寧？”紀廷氣急了，說話也有點不過大腦，語氣很沖，話也不好聽，“就算攝像頭不是她裝的，是我按著她的手給我送的禮物？是我逼著她看選秀追星、喜歡我的？”
“劉望哭兩下，認個錯，攝像頭就不是他裝的了？我被拍多少、裝幾個攝像頭是不是都是我自己有錯在先？”
“因為我花邊新聞多，所以我被偷拍也是我的錯，因為我黑料多，所以我被罵也是活該唄。”
張靜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氣得指著他的手抖在抖，“你這是什麽混蛋態度？”
“對，混蛋，我就是。”紀廷瞇起眼睛看著她，“怎麽，要去微博爆料了嗎？”
“那就多發兩條，我不差多被罵這麽幾句。”紀廷突然笑了一聲，擡腿就要走。
一旁王雪燕看不下去了，看著張靜微微皺了下眉，張口嗆了她一句，“張老師，您這又是什麽火上澆油的態度？”
“身為老師，不應該這麽解決問題吧？”她說完看也不看張靜一眼，伸手攔下了紀廷，“好好說話，有問題老師會幫你查清楚的，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紀廷又是整整一節課沒出現，一直到上午都快過完了，該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才回來。
最後兩節是連堂的數學課，老師講了一節課月考卷子，對提高成績有沒有效果不知道，對課堂紀律的維護倒是非常明顯——講暈了一半，大部分平時上課愛折騰的學生都趴在桌子上，聽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更別提貧嘴呱舌搗亂了。
紀廷一回到座位，就看到了自己旁邊墊著卷子趴在桌子上的某人。
沈知行手裏還拿著筆，不受控制地在紙上畫出了一堆淩亂的線條。
大概是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人回來了，沈校霸睜開眼，一激靈，擡起頭正跟紀廷來了個四目相對。
沈知行揉了揉眼睛，“回來了？”
紀廷沒說話，“嗯”了一聲，坐下收拾自己桌子上的東西，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沈知行看著他，什麽都沒問，也沒提其他的，沖著他笑了一下，“那太好了。”
紀廷還有點煩躁地在想著事，聽到他這句突然楞了一下，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然而下一秒，紀廷就發現自己又白感動了。
沈知行突然來了精神，一下坐了起來，指著紀廷桌子上的卷子笑得更開心了，“快看看你數學。”
紀廷看了他一眼，沒明白他什麽意思，還沒來得及動，就見那人把卷子攤開放到了自己面前，又激動地把他的卷子也擺到自己面前，“看，你也沒比我高幾分。”
“我可算找到一個你能跟我一起承包倒數第一倒數第二的科目了。”沈知行笑得燦爛又欠揍，“剛剛數學老師還說呢，整個年級連三十分都考不到的，也就不超過五個，咱班就占了倆。”
紀廷：“……”
這人就跟“感動”兩個字完全不沾邊，他現在就是後悔，以及想揍人。
第二節 數學課，沈知行又開始跟人撩閑，到處瞎折騰，一副消停不來的樣子。
紀廷卻完全無視身邊某人，拿著筆低著頭安靜得不行。
沈知行鬧了一圈，終於消停了，低頭看了兩分鐘卷子，又打起了自己同桌的主意。
他擡頭瞄了眼講臺上的老師，伸手輕輕拽了下紀廷的袖子，小聲叫他。
紀廷一開始沒理他，被他實在弄煩了，偏過頭，撩起眼皮看他。
沈知行盯著他看，嘴角帶著他獨特的漫不經心的笑，“中午一塊出去吃飯怎麽樣？我聽他們說，南苑的商場新開了個咖啡店，何文茜好像說你挺喜歡咖啡的。”
“不怎麽樣。”紀廷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絕了，目光在自己胳膊上掃了一眼，語氣很冷地警告他，“手拿開。”
“你怎麽這麽兇。”沈知行收回自己的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掐著嗓子又演了起來，“人家就是好心，不想你一個人太孤單嘛。”
紀廷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心裏已經要罵人了，只想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個的眼睛。
好在承受不住的不止紀廷一個。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盯著沈知行看了將近一節課，目睹了他的作妖全過程，實在忍不了了，“怎麽著沈知行？同桌一回來，你又活過來了是不是？”
“你同桌一點基礎沒有，考得比你都高，還好意思跟人家鬧呢？你瞧人家願意搭理你嗎，給我轉過來，踏實呆著！”
數學課的最後幾分鐘裏，沈知行軟磨硬泡最終還是在下課的時候成功把紀廷拉著跟自己一起走了。
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學校不強制要求回教室，走讀生家裏的遠的可以自己在教室午休，住宿生也不必回宿舍，完全是可以自己支配的自由時間。
吃完飯，紀廷就被沈知行拉去商場溜達了。
學校在市區，周圍商場、學校都很多，不少不想回學校午休的學生都會來溜達。
轉一圈下來，能碰到不少熟人。
紀廷知道心裏有事，並沒有心情跟沈知行玩，轉了兩步就想回去。
“那你先陪我去買飲料。”沈知行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麽。
紀廷瞥了他一眼，思考他這話的可信性。
沈知行知道他不信，舉起手一臉真誠，“買完就走，真的，不騙你，我保證。”
真買了東西，沈知行就又開始耍賴了，把手伸進紀廷帽衫的帽子裏，拽著他不肯走。
紀廷看著他折騰，忍著沒發脾氣，“你的手再多停留一秒，你可能會失去它。”
“是嗎？”沈知行不僅沒收回手，還把手往裏伸了些，擡了擡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脖子，“我還挺想嘗嘗失去的滋味的。”
紀廷的忍耐限度終於被他觸碰到底了，擡起胳膊反手就要打他。
就在兩人打鬧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另一側的後面撞了上來，正撞在了紀廷拿飲料的手上。
盡管紀廷反應快，立刻往旁邊躲了一下，還是被灑了一手，身上也濺到了不少。
紀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瞬間紅了的手，皺著眉轉身，正看到那個給自己添了一上午堵的男生站在一旁，抱著臂看著他。
見紀廷轉身，那人輕笑一聲，“真不好意思，沒看到人。”
看到劉望那張臉的瞬間，紀廷腦子裏有根弦“啪”地一下斷了，積攢了一上午的怒氣瞬間爆發。
他一把拽住那人的領子，擡腿就要往劉望肚子上踹。
旁邊的人卻在這時拉住了他，語氣裏也有些壓抑的怒氣，聲音卻很輕，“別動手。”
他說著一手把紀廷拉到自己身後，擡起另一只手，把自己手裏的飲料潑到了劉望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文明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沒寫完，這一章分開不好，就補在這兒了，下一章晚上寫完就更，寫不完就明天白天更，沒存稿了，更新不太穩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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