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浩別的不行，破壞能力一流，幾分鐘就把玩偶拆了。

他把玩偶的眼睛拆掉了一只，一個黑色的針孔攝像頭就這樣暴露在了空氣中。

“你用過幾次這個充電寶？”趙浩把東西拿出來，沈默了好一會兒輕輕開口詢問，“拿沒拿回宿舍過？”

紀廷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就昨天沒電用了一次。”

趙浩松了口氣，“那沒事，應該是沒拍到過什麽。”

紀廷卻看著攝像頭沒說話。

他突然想起了考試之前柳寧給他送東西時，手指有意無意的觸碰，想起了很多時候自己不理她，她站在教室後門看著自己時的樣子。

那時候紀廷只覺得她的目光熱切得有些不太尋常，但並沒有多想，甚至還有些動容。

紀廷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粉絲，不管是退賽之前還是退賽之後，對於這些素不相識卻很堅定地站在自己一邊的人，他更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紀廷的思緒越飄越遠，越來越多的細節以前沒註意的細節在他腦子裏慢慢浮現，一點一點串了起來。

每天按時送來的早飯和信，時不時在教室附近的偶遇。

甚至還有更早的時候，操場上離得很遠的偷拍者，當時沒看清楚，這時候再想起來，卻一切都對上了——明顯就是那個看著害羞又靦腆的女生。

原來這樣的女生也會做出這種事嗎？原來曾經那些溫暖的舉動，也不過是偽裝。

果然，沒有誰會真的毫無目的地對自己好，什麽崇拜喜歡，不過為了滿足自己內心一些不能說出口的目的。

隨即，他的腦海裏又出現了另一個女生的臉，一張跟柳寧完全不一樣、卻給他帶來同樣痛苦的臉。

並不美好的回憶，伴著刻骨銘心的寒意席卷了紀廷的全身。

趙浩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大概猜到他想到什麽了，迅速把東西揣進自己兜裏，攬住紀廷的肩，“沒事，我這就讓小王聯系學校，這麽小的孩子就能幹出這些，這事必須得處理。”

雖然一個勁兒地安慰紀廷，他自己的聲音裏也有些顫，語氣也很沖，眼裏帶上了些很少見的嚴肅。

紀廷還是沒動，越來越多被刻意忽略的記憶湧上腦海。

其實私生、跟拍這種他以前不是沒有遇到過。

雖然還沒有正式出道，但紀廷在參加《eleven》之前就參加過兩檔很火的選秀，成績也都不錯，圈了一大批粉。

喜歡的人多了，難免就會有偏激的人，跟車、偷拍、堵酒店自然少不了。

那時他還在為了出道努力，他可以忍受這些，再惡心、再憋屈他也會笑著面對。

可現在他都離開了，為什麽還是會遇到這種事，他已經連為之奮鬥了很久的夢想都放棄了，到底還要怎麽做？

一瞬間，紀廷覺得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四周是冷的，自己也是冷的，一顆曾經鮮活熱情的心都被那刺骨的寒意凍得沒了知覺。

看著紀廷瞪大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眼眶，明顯一副要哭的表情，趙浩心裏“咯噔”一下。

他幾乎是看著紀廷長大的，對他也很了解，卻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紀廷性子倔，以前受了委屈、被網上的人罵急了，也只是開小號對噴，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一點脆弱。

趙浩慌了一下，擡手在紀廷背上拍了幾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安慰的話很多，說出來卻總顯得太輕了。

他跟紀廷是在五年前的一個說唱選秀上認識的，兩人是一個組的，有過很多合作。

趙浩一直是個很善於交際的人，跟誰都能聊起來，對這個比自己小很多卻很有天賦的男孩更是照顧有加。

後來紀廷進了星河當練習生，趙浩也因為自己廠牌的緣故認識很多星河的藝人，兩人的關系也更近了。

加上紀廷的家庭，趙浩對他也有幾分心疼，自然而然地關心他，完全是把他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照顧。

這麽多年，紀廷為了出道付出了多少，趙浩一直看在眼裏。

紀廷經歷了什麽，他也很清楚，黑料、退賽，所有的一切，甚至一些鮮為人知的幕後，趙浩都知道。

但他無能為力，他沒辦法在紀廷被黑得體無完膚的時候站出來，能做的就只是在紀廷退賽後盡可能地為他謀一條出路。

說到底，他現在對紀廷所有的照顧，早就不是單純的把他當親弟弟，更多的其實是出於內心的愧疚，想要彌補。

也正因如此，面對這樣的紀廷，趙浩更加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就在趙浩絞盡腦汁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一陣鈴聲響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回身摸了手機瞟了一眼，果然是助理發的消息。

紀廷身體又是一僵，像是被觸動了什麽開關一樣，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小王哥吧。”紀廷聲音有些悶，微微側了下頭，“走吧，別耽誤你趕飛機。”

趙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麽，拿起手機給助理打電話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趙浩把紀廷送到樓下，叮囑了兩句就走了。

紀廷倒是也用不著他陪，一個人上了樓。

打開門，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紀廷卻楞了片刻。

紀廷當練習生的時候一直住宿舍，離開星河以後也只自己回家待了一兩天就被怕他出事的趙浩接走了，這個所謂的家，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雖然定期有人來打掃，房子依舊保持著幹凈整潔，卻沒有一點人氣。

簡單收拾了一下，紀廷把客廳的電視打開了。

也沒什麽想看的，他只是想聽點聲音，好讓自己可以不去胡思亂想。

中午吃的太少了，紀廷這會兒已經餓得不行了。

紀廷去廚房找了一圈，意料之中的什麽都沒有，腦海裏在出去買東西和點外賣之間糾結了幾秒，果斷拿起手機。

打開手機，卻發現了幾條微博的私信提醒。

紀廷之前的微博大號一直都是公司在管理，平時用的都是小號。

他的小號一直捂得很嚴，平時也基本都是轉發，自己很少發什麽，沒說過什麽暴露身份的話，粉絲更沒幾個，基本都是僵屍粉。

也因為這個，紀廷離開星河以後，也一直在用這個小號。

不過現在給紀廷發私信的這位頭像下面明晃晃掛著個大V的標志，顯然不是什麽僵屍粉。

紀廷看著通知欄裏熟悉的微博ID“Z.cjmnx”，剛剛壓抑的情緒好了很多，甚至還有些緊張和期待。

他微微曲了下手指，點開了微博。

私信其實是回覆之前紀廷發過去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短，卻很奇怪的並沒有疏離感。

紀廷回了消息，縮在沙發裏抱著手機想了好一會兒，才又給他發了一個從趙浩那偷來的賣萌表情包。

發完了心裏又有點緊張，總覺得自己似乎太熱情了不太好。

尷尬又期待地等消息的空隙，紀廷又點進了那人的微博主頁。

都是轉發的微博，內容也差不多，大部分都是些漫畫宣傳。

宣傳得還十分不走心，連配文都懶得想，要麽發個表情要麽幹脆不寫，就差把“被迫營業”四個大字直接打上去了。

紀廷當練習生的時候沒什麽空閑時間，即使休息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出去玩久而久之就培養出了個標準的宅男愛好——看漫畫。

這個Z.cjmnx，就是紀廷很喜歡的一個畫手。

雖然名字隨便得跟拿臉在鍵盤上滾出來的一樣，卻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氣畫手。

Z神高冷神秘，不愛廢話，作品不多，但每部都有很多人喜愛，沒有很出圈，知名度卻絕對不低。

紀廷最早註意到Z.cjmnx的時候，他還只是個新人，沒什麽粉絲。

大概是因為紀廷經常評論，Z.cjmnx也眼熟他了，慢慢的，兩人偶爾也會私信聊天。

紀廷不是會聊天的人，Z神又高冷，兩人其實聊的並不多，但卻很有話題，時間長了，兩人的關系也近了不少，甚至生活上的事偶爾也能聊幾句。

雖然離成為“朋友”還有一段距離，但也絕對不是普通的畫手和讀者粉絲。

Z神大概也正在逛微博，回覆很快就發了過來，依舊簡短，沒有廢話，卻又有問必答。

兩人又聊了幾句，Z.cjmnx就下線了。

紀廷正抱著手機發呆，突然看到了幾條微信新消息。

是某個即使沒點開，也能讓人感受到頭疼的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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