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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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徐漾便提出要回家，他本來打算自己走回去，但眼看已經快九點了，外面天都黑了，楚淵攔著他說:
“是我把你接來的，還是我再送你回去比較好，不然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怎麽跟你父母交待啊。”
徐漾捏著衣角，說:“不用。”
“什麽不用？”楚淵感覺他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對，心說難不成是跟家裏鬧矛盾了？但也不能夠啊，徐漾在他眼裏乖得跟個貓兒似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會做，怎麽可能會和家人鬧什麽矛盾呢？
不然就是……小朋友到叛逆期不想和家長交流？
這一點他自己也深有體會，大齡青年的中二期往事到現在還天天被他媽拎出來當眾處刑，什麽帶著朋友半夜去飆車啊，動不動曠課去包場打游戲啊，時不時跟隔壁學校的學生就收保護費這項工作進行“友好而又溫馨”的會晤最後帶著一身汗和土回家跟他爸上躥下跳地吵架。
活生生把他爸氣到拿雞毛撣子差點把他打到臥床不起。
——不是那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個兒家裏居然還有雞毛撣子這種充滿古老神秘色彩的東西。
要按年齡來說，他那時候跟徐漾現在差不多大，如果說徐漾是因為叛逆期才不想和家長交流，這種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不過徐漾這副模樣也不像中二期啊。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貿然過問別人私事不是很好，楚淵斟酌著開口:“是有什麽困難嗎？”
徐漾搖搖頭:“不是。”
“那……”
“我沒有父母。”沒等他說完，徐漾就開口道，“我跟爺爺在一起住，沒有父母。”
楚淵太陽穴突突地跳。徐漾重覆了兩遍，他聽得清清楚楚，連質疑自己聽力出現錯誤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句話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測，並且事實遠遠比那些猜測還要令人心驚。
沒有父母？
這四個字背後代表的是什麽？
是已離世還是被拋棄，這兩種可能中的任何一種都足以毀掉一個人。
而他還這麽小。十幾歲的年紀，就這麽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心裏是怎麽想的？會不會很難過？這算不算被揭開了一道傷疤？肯定很疼吧。
楚淵一時失言，幾乎想穿回幾分鐘前掐死提起這個話題的自己。
他懊惱又心疼，心臟酸麻得厲害，看著徐漾一臉淡然的樣子，瞬間腦補出小朋友半夜裏抱著被子偷偷哭著喊媽媽的樣子，在心裏又給了自己一拳，隨後向徐漾鄭重道歉:“抱歉，我不該提起這些，對不起。”
徐漾忙擺手:“沒事沒事，不用道歉的，我沒事。”
徐漾一副不放在心上的大度模樣，跟個小天使似的，說:“我沒見過我的爸爸媽媽，我是爺爺收養的，爺爺對我很好，我很開心，沒有他們也沒有關系，我不難過的。”
楚淵在談判桌上能大殺四方，把對手懟得丟盔棄甲，自認擁有很強的溝通技能，只要他想，跟什麽人聊天都不會冷場。但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收養就必定意味著經歷過拋棄，連見都沒見過父母一面，這十幾年，只靠著一個老人養，想也知道生活會有多困難。
可他卻說自己很開心。
楚淵又想到兩人之前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徐漾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好像還不止打一份工。這麽辛苦的生活，他一點抱怨也沒有。
這麽懂事可愛的小朋友，怎麽會有人舍得拋棄他呢？
楚淵壓抑滿腔的怒火，站起身，在徐漾面前彎下腰，直視徐漾的眼睛，那裏剔透漂亮，倒映著包廂裏的燈光和他的身影，手搭在徐漾的椅背上，認真詢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徐漾楞了幾秒，感覺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襲來，是楚淵身上的香水味，初聞時有些清冷，漸漸地便有一絲絲甜味兒悄悄透露出來，縈繞鼻尖，像冰雪初融的春天正在招手，溫暖爭搶著突破重圍來擁抱自己。
感覺有點奇怪，徐漾想，明明自己不覺得委屈傷心，應該不需要擁抱，可心裏卻有聲音叫囂著答應他。
他沒有說謊的經驗，既然心裏想要，就不再忸怩，迎著楚淵的目光點了點頭，下一秒，便紮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楚淵抱著他，雪松的味道同時包裹他的嗅覺，一只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拍，像是安慰。
徐漾安安靜靜地讓他抱，半晌，突然說:“哥，你這是在哄我嗎？”
楚淵動作一頓，松開他，說:“對，我們漾漾太懂事了，這是給乖孩子的獎勵。”
徐漾知道肯定是因為自己的身世，於是連忙說:“我真的沒有關系的，不傷心也不難過，哥你……不用這樣。”
楚淵拉著他的手，說:“我知道漾漾堅強，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但我還是會心疼。”
“我們漾漾這麽可愛，他們看不到是他們的遺憾，我來替他們抱抱你，讓他們後悔去吧。”
徐漾眨眨眼，忽然捏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沒頭沒腦地說:“爸爸媽媽是兩個人。”
楚淵沒反應過來:“嗯？”
徐漾好像業務不太熟練的樣子，小聲說:“哄一次算一個……吧。”
楚淵聽完，挑了挑眉，說:“喜歡我這樣哄你？”
徐漾點點頭，很快又說:“不可以的話，也……也沒關系，我就……”說說而已。
話還沒說完，楚淵就又抱住了他:“漾漾想怎麽樣都可以。”
徐漾在他的懷抱中悄悄收緊手指，眼眶不自覺地有點發熱，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胸腔激蕩，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將其壓下去。
徐漾被他牽著走出門，看著楚淵在服務員遞來的單子上很瀟灑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還專門敲詐了一小壺徐漾愛喝的綠豆湯，專門用一個精致的盒子包裝好，據說是店主親手包的，隨著盒子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便箋，上面寫了一行字，徐漾還沒看清楚就被楚淵撕掉塞口袋裏了。
頭發被揉了揉，徐漾歪頭聽楚淵說:“乖，這張紙是夾錯了，不能看，辣眼睛。”
徐漾信以為真地點點頭。
糊弄完小朋友，楚淵向某個方向投去一個隱晦的目光，看見兩個人站在那裏，沖其中一個挑釁地豎起中指，還做了個口型:“滾蛋。”
徐漾沒看到的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你丫別在我男人的店裏禍害小朋友！”
這種內容當然不能讓徐漾看到，不管是整句話合起來的含義還是某個詞語中暗戳戳秀恩愛的小心思。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楚淵在那兩個人走過來之前趕緊帶徐漾出去。
他在徐漾的指引下找到徐漾所在的小區，就在徐漾工作的超市附近，隔了兩條街，很平常的居民小區，門口的門衛大爺很負責任，看見一輛陌生的車停在門口，還專門過來看了看。
“到了。”
楚淵幫徐漾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一秒鐘的時間，徐漾腳下踩的地方已經從車內的軟毯換成了堅實的水泥地面。踏著一絲月光，他彎腰向車裏的楚淵道別:“哥，再見。”
“等會兒，”楚淵叫住他，自己也下車，從另一面繞過車頭走過來，手裏拎著一大袋東西，塞進他懷裏，“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之前就隨便買了點，你拿著，回去吃，還能當夜宵。”
徐漾這才發現原來是楚淵在超市買的東西，給……自己的嗎？
他楞神的功夫，楚淵已經迅速回到車內並關上兩邊車門，把車窗升起一半，完全杜絕他塞回來的可能，隨後趴在方向盤上沖他擺手:“快回家吧，再見。”
徐漾看了看緊閉的車門，又看了看自己懷裏的零食，終於洩了氣:“再見。”
楚淵說完不忘提醒:“到家裏給我發個消息。”
“好。”
目送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楚淵耐心地等了會兒，手機屏幕隔十幾秒摁亮一次，重覆了得有兩三分鐘的時間，總算收到了想要的回音。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內容很簡潔，語氣也乖巧，讓楚淵不自覺露出笑意——“我到家了，哥，晚安。”
楚淵把號碼存起來，備註“小朋友”，回覆:“晚安。”隨後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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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你接來的，還是我再送你回去比較好，不然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怎麽跟你父母交待啊。”
徐漾捏著衣角，說:“不用。”
“什麽不用？”楚淵感覺他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對，心說難不成是跟家裏鬧矛盾了？但也不能夠啊，徐漾在他眼裏乖得跟個貓兒似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會做，怎麽可能會和家人鬧什麽矛盾呢？
不然就是……小朋友到叛逆期不想和家長交流？
這一點他自己也深有體會，大齡青年的中二期往事到現在還天天被他媽拎出來當眾處刑，什麽帶著朋友半夜去飆車啊，動不動曠課去包場打游戲啊，時不時跟隔壁學校的學生就收保護費這項工作進行“友好而又溫馨”的會晤最後帶著一身汗和土回家跟他爸上躥下跳地吵架。
活生生把他爸氣到拿雞毛撣子差點把他打到臥床不起。
——不是那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個兒家裏居然還有雞毛撣子這種充滿古老神秘色彩的東西。
要按年齡來說，他那時候跟徐漾現在差不多大，如果說徐漾是因為叛逆期才不想和家長交流，這種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不過徐漾這副模樣也不像中二期啊。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貿然過問別人私事不是很好，楚淵斟酌著開口:“是有什麽困難嗎？”
徐漾搖搖頭:“不是。”
“那……”
“我沒有父母。”沒等他說完，徐漾就開口道，“我跟爺爺在一起住，沒有父母。”
楚淵太陽穴突突地跳。徐漾重覆了兩遍，他聽得清清楚楚，連質疑自己聽力出現錯誤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句話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測，並且事實遠遠比那些猜測還要令人心驚。
沒有父母？
這四個字背後代表的是什麽？
是已離世還是被拋棄，這兩種可能中的任何一種都足以毀掉一個人。
而他還這麽小。十幾歲的年紀，就這麽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心裏是怎麽想的？會不會很難過？這算不算被揭開了一道傷疤？肯定很疼吧。
楚淵一時失言，幾乎想穿回幾分鐘前掐死提起這個話題的自己。
他懊惱又心疼，心臟酸麻得厲害，看著徐漾一臉淡然的樣子，瞬間腦補出小朋友半夜裏抱著被子偷偷哭著喊媽媽的樣子，在心裏又給了自己一拳，隨後向徐漾鄭重道歉:“抱歉，我不該提起這些，對不起。”
徐漾忙擺手:“沒事沒事，不用道歉的，我沒事。”
徐漾一副不放在心上的大度模樣，跟個小天使似的，說:“我沒見過我的爸爸媽媽，我是爺爺收養的，爺爺對我很好，我很開心，沒有他們也沒有關系，我不難過的。”
楚淵在談判桌上能大殺四方，把對手懟得丟盔棄甲，自認擁有很強的溝通技能，只要他想，跟什麽人聊天都不會冷場。但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收養就必定意味著經歷過拋棄，連見都沒見過父母一面，這十幾年，只靠著一個老人養，想也知道生活會有多困難。
可他卻說自己很開心。
楚淵又想到兩人之前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徐漾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好像還不止打一份工。這麽辛苦的生活，他一點抱怨也沒有。
這麽懂事可愛的小朋友，怎麽會有人舍得拋棄他呢？
楚淵壓抑滿腔的怒火，站起身，在徐漾面前彎下腰，直視徐漾的眼睛，那裏剔透漂亮，倒映著包廂裏的燈光和他的身影，手搭在徐漾的椅背上，認真詢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徐漾楞了幾秒，感覺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襲來，是楚淵身上的香水味，初聞時有些清冷，漸漸地便有一絲絲甜味兒悄悄透露出來，縈繞鼻尖，像冰雪初融的春天正在招手，溫暖爭搶著突破重圍來擁抱自己。
感覺有點奇怪，徐漾想，明明自己不覺得委屈傷心，應該不需要擁抱，可心裏卻有聲音叫囂著答應他。
他沒有說謊的經驗，既然心裏想要，就不再忸怩，迎著楚淵的目光點了點頭，下一秒，便紮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楚淵抱著他，雪松的味道同時包裹他的嗅覺，一只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拍，像是安慰。
徐漾安安靜靜地讓他抱，半晌，突然說:“哥，你這是在哄我嗎？”
楚淵動作一頓，松開他，說:“對，我們漾漾太懂事了，這是給乖孩子的獎勵。”
徐漾知道肯定是因為自己的身世，於是連忙說:“我真的沒有關系的，不傷心也不難過，哥你……不用這樣。”
楚淵拉著他的手，說:“我知道漾漾堅強，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但我還是會心疼。”
“我們漾漾這麽可愛，他們看不到是他們的遺憾，我來替他們抱抱你，讓他們後悔去吧。”
徐漾眨眨眼，忽然捏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沒頭沒腦地說:“爸爸媽媽是兩個人。”
楚淵沒反應過來:“嗯？”
徐漾好像業務不太熟練的樣子，小聲說:“哄一次算一個……吧。”
楚淵聽完，挑了挑眉，說:“喜歡我這樣哄你？”
徐漾點點頭，很快又說:“不可以的話，也……也沒關系，我就……”說說而已。
話還沒說完，楚淵就又抱住了他:“漾漾想怎麽樣都可以。”
徐漾在他的懷抱中悄悄收緊手指，眼眶不自覺地有點發熱，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胸腔激蕩，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將其壓下去。
徐漾被他牽著走出門，看著楚淵在服務員遞來的單子上很瀟灑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還專門敲詐了一小壺徐漾愛喝的綠豆湯，專門用一個精致的盒子包裝好，據說是店主親手包的，隨著盒子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便箋，上面寫了一行字，徐漾還沒看清楚就被楚淵撕掉塞口袋裏了。
頭發被揉了揉，徐漾歪頭聽楚淵說:“乖，這張紙是夾錯了，不能看，辣眼睛。”
徐漾信以為真地點點頭。
糊弄完小朋友，楚淵向某個方向投去一個隱晦的目光，看見兩個人站在那裏，沖其中一個挑釁地豎起中指，還做了個口型:“滾蛋。”
徐漾沒看到的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你丫別在我男人的店裏禍害小朋友！”
這種內容當然不能讓徐漾看到，不管是整句話合起來的含義還是某個詞語中暗戳戳秀恩愛的小心思。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楚淵在那兩個人走過來之前趕緊帶徐漾出去。
他在徐漾的指引下找到徐漾所在的小區，就在徐漾工作的超市附近，隔了兩條街，很平常的居民小區，門口的門衛大爺很負責任，看見一輛陌生的車停在門口，還專門過來看了看。
“到了。”
楚淵幫徐漾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一秒鐘的時間，徐漾腳下踩的地方已經從車內的軟毯換成了堅實的水泥地面。踏著一絲月光，他彎腰向車裏的楚淵道別:“哥，再見。”
“等會兒，”楚淵叫住他，自己也下車，從另一面繞過車頭走過來，手裏拎著一大袋東西，塞進他懷裏，“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之前就隨便買了點，你拿著，回去吃，還能當夜宵。”
徐漾這才發現原來是楚淵在超市買的東西，給……自己的嗎？
他楞神的功夫，楚淵已經迅速回到車內並關上兩邊車門，把車窗升起一半，完全杜絕他塞回來的可能，隨後趴在方向盤上沖他擺手:“快回家吧，再見。”
徐漾看了看緊閉的車門，又看了看自己懷裏的零食，終於洩了氣:“再見。”
楚淵說完不忘提醒:“到家裏給我發個消息。”
“好。”
目送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楚淵耐心地等了會兒，手機屏幕隔十幾秒摁亮一次，重覆了得有兩三分鐘的時間，總算收到了想要的回音。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內容很簡潔，語氣也乖巧，讓楚淵不自覺露出笑意——“我到家了，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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