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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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兒伸著腦袋往倉曉那邊兒看, 良久仰頭問楊戩道:“戩哥哥見過我娘親嗎?”

“這……”楊戩聞言,頓了一頓道,“見過, 她很漂亮。”

楊戩說了假話, 不過他記得承纓跟他說過, 鬼方國的女子大多美艷。

“是嗎, 那她什麼時候會回來找我呢?”弈兒問他。

這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楊戩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弈兒乖乖長大, 到時候娘親就回來了。”

他看著懷裏的小東西,心中有些許感慨。

小小年紀就失去母親的感受,實在太令人心酸。

天上下起了微雨,雨絲密密的打在人身上。

倉曉化了倆把傘一把給了楊戩,一把和哪咤一同撐著。

四個人, 兩把傘,哮天犬跟在人後頭, 灰溜溜的。他站在細雨裏擡頭看著遠去的楊戩,歪了歪腦袋。

狗生淒涼。

敖廣從九重天回來的時候把倉曉狠狠罵了一頓。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此去悄無聲息,會出多少差池?”敖廣質問他。

倉曉笑了笑, 道:“兒臣是不想讓父王擔心, 才出此下策的。”

“你……”敖廣看著他,氣憤道,“好啊,一個兩個都有本事, 瞞著我做了這麼大的事情, 倘若南海龍王追究下來——”

“父王。”倉曉喚了一聲,他突然不知道該不該把兩位兄長身死的原因事告訴敖廣。

不告訴是欺瞞, 若是告訴,未免也太過殘忍。

“敖楓私自豢養噬魂陣,殺害無辜,是他的報應。況且南海曾經打定了是哪咤害死的敖楓,又有何由頭再找東海的不是呢。”他擡眸,對上敖廣帶著慍色的眼眸。

敖廣聞言,嘆了口氣,問道:“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尾?”

倉曉道:“兒臣打算先送回宣和公主的棺槨,處理好瑣事,再上九重天。”

“你要將此事稟告北華?”

倉曉點頭道:“是,噬魂陣一事事關重大,兒臣要稟告帝君,昭告四海,叫同族之人都知道,心術不正的下場。”

敖廣沒有說話,只蹙了眉頭,有些事他不知道該如何給倉曉開口。

“北華,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最後道了一句。

倉曉驀地聽見這句,有些不太明白,仿佛東海和九重天有什麽過節一樣,敖廣對北華帝君總是有偏見。

“你下去吧,去送回宣和的棺槨,早些回來。”他道了一句,往寢殿去。

東海與鬼方說不上交情深,可總不能讓棺槨一直留在海中。

倉曉出龍宮時哪咤正在岸上。

“怎麽樣?”

倉曉搖了搖頭:“父王生氣了,不過也無妨,他總是嘴硬心軟。”

哪咤挑眉看著他,親兒子幾次三番瞞著自己做九死一生的事,這事兒擱誰身上誰都生氣。

兩人離開東海畔往鬼方國去。

把正事放在第一位是倉曉一貫的作風。

諸如,如果不處理完這些破事,他不會和哪咤說多餘的話,更別提做過分的事。

這讓哪咤很苦惱,離開了長夏時期倉曉對人欲似乎沒有半點需求。

鬼方國,倉曉在深山清溪畔葬下了宣和公主的棺槨。

耳畔流水聲不斷,腳下青草連綿,是個不錯的地方。

“就沒有留下一點魂魄麼?”哪咤問他。

倉曉搖頭道:“確認過了,這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留有魂魄尚可以轉世,如今是斷斷沒有轉世的可能。可憐弈兒,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娘親。

哪咤沈默了,他看著眼前的黃土堆,突然道:“你我有一天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

倉曉聞言,淺淺笑了一笑:“或許吧,不過現在想這個還早了些。”

倉曉看著眼前石碑,心下有些發沈,其實從見到哪咤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經打算把這個人保護周全了。

倘若真有這麽一天,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哪咤的。

倉曉蹲在石碑前,低聲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了黃土一抔,就把我也葬在這青山之中,賞雪聽風,天地為席。”

“若是你死了,哪咤與你一同。”他說的輕松,眸中是少年義氣,生死皆看淡,仿佛是與人商量著去什麼人間仙境。

倉曉搖了搖頭,道:“身體發膚受之於父母,斷不可輕易損毀。時候不早,咱們去三途川封了這些惡鬼。”

“好。”哪咤總覺得倉曉心裏藏了好多事,這人總是時不時就冒出一兩句語出驚人的話。

三途川不是個好地方,沒有日頭照耀,總是死氣沈沈。

枯木,大河,和橋上的黃泉使者。

當日倉曉在南海被噬魂陣散靈,哪咤一氣之下把敖楓打入了噬魂陣,也不知後來如何。

如此算來,他錯過了好多。

“南海可有刁難你?”倉曉驀地問了一句。

哪咤聞言,略略笑了一笑,道:“往事不提,使者只記得我在等你就好了。”

“等我,你親眼見到我身隕的,就不怕是一場空麼?”

倉曉知道這些事情哪咤必定不願意回想,可是於他來說,也唯有只言片語,才能知曉一點哪咤的過往。

哪咤垂眸道:“怕,最怕到頭來是功成名就,一個人去九重天上赴職。”

如若真是如此,做神仙還不如做凡人,凡人相思一時,到死也就滅了,神仙卻要千百世,連個盡頭都沒有。

遠處,黃泉使者提著長劍走來。

“三太子……”一身玄衣的人對著倉曉彎了彎身子。

倉曉從身上取出乾坤袋,道:“當日敖楓從三途川逃出,帶去的惡鬼已全然在此了。”

小小的布袋子,墜著兩只叮當響的金鈴。

黃泉使者的眼睛滯了一滯,道:“多謝,三途川一事是小神的過失。”

倉曉道:“我知三途川為此受到九重天的責罰,隨後我會稟明帝君,撤去這個責罰的。”

“是麼。”他像是一個早已沒有感情的人,頓了一頓,才又道了一聲“多謝”。

寬大的衣袍把人襯得愈發纖瘦。

倉曉看著往橋畔去的人,心下有些疑惑。

哪咤道:“黃泉使者就是如此,在沒人的地方久了,不太會說話的。”

“是嗎?”倉曉很難想象這是一種什麼樣的人,他自己的話向來不多,不過要是每天只能與魂魄惡鬼做伴,是萬萬受不了的。

“這位使者以前是什麼人?”倉曉問了一句。

哪咤思量了片刻,道:“其他的不知道,好像原來是鬼方國中的人。”

“鬼方國?”倉曉往遠處看了一眼,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鬼方國中的人,還真是與惡鄰個鬼的緣分不淺。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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