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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黑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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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曉躺在榻上, 夜色很濃,身側的人很暖。

哪咤將外袍解了,隔著薄被把人抱著。他看著倉曉, 在他耳邊低聲道:“我覺得龍族幼時挺好看的。”

“是麼……”倉曉靜了片刻, 待反應過來, 才對他道, “龍宮每年都有新生的孩子,你若是想看, 我可以帶你去看。”

那樣一個新的生命,總會叫人有許多希望。

“那不一樣。”哪咤往進湊了湊,道,“我是說咱們的。”

“混話。”倉曉伸手將人錘了一把,慍聲道, “我可是男人,想要這個找別人去吧。”

哪咤這是得寸進尺了, 說話越發大膽起來,這種想法實在是異想天開。

哪咤笑了笑,將一個吻落在倉曉的眉心,“不找了, 只你一個就夠了。”

心愛的人在身側, 哪裏還能想別的人。

他閉上眼睛,環緊了懷中的人,再不丟開。

簡嵐說哪咤昨日去接應後到樊水的隊伍。一大清早,這隊伍的領頭人就來攪人清夢。

“穿雲關的戰事主要在北側, 咱們收拾收拾去結個尾也就……”楊戩說到此處, 停了下來。

倉曉聽見動靜才睜開眼來,正對上楊戩的眸子, “戩兒?”

“打擾了。”楊戩拱了手,旋即退去了帳外。

像是誤會了什麼,倉曉將身側的哪咤推了一推,道:“楊戩到了。”

哪咤這才悠悠醒過來,伸手將人拉回去,道:“讓他等著。”

“……”這不行,倉曉一腳將人踹了下去,“正事要緊。”

哪咤挑眉,道了聲長長的“是”,帶著衣裳出了軍帳。

楊戩負手立在帳外。

哪咤將發帶束在頭上,才問他道:“怎麼這樣早?”

楊戩看了看頭頂的日頭,道:“你平日起的是比這個早的。”

“是麼?那從此以後都起的遲些吧。”

“……”楊戩咳了一聲,道,“你知道他是——”

“我知道。”

“從何時?”

“我不記得了,不過你這小子跟很狡猾,跟著他一起騙我,有意思麼?”哪咤笑了笑,將衣衫整好。

“你該叫楊大哥。”楊戩提醒他。

“不叫,你若是能打得過我再說吧。”哪咤乾坤圈套在手腕上,這才算是都齊整了。

楊戩定定看著他,沒有說話。哪咤長大了,再不似從前說什麼就是什麽的年紀,雖然他原本就沒那個年紀。

這樣的一個人,做事不為天道黎民,更不為一己私欲。難以掌控,更無人可以掌控。

楊戩見過他上沙場時的模樣,每一次皆是拼盡所有,舍去了性命的。

“咱們的路不太長了,穿雲關距朝歌不遠,軍師說,不久商軍迎戰的,可能是……李將軍夫婦。”

“是麼。”哪咤的眸光有些明滅,許是想到了些事,他看著遠處,良久才道,“他們會明白的,我不想再解釋了。”

楊戩道:“軍師的意思是叫你歇上一歇,接下來叫土行孫他們去對付。”

“那……也好。”

哪咤應的爽快,楊戩倒有些始料未及。

按理叫哪咤從沙場上下來待在軍中,比叫他死了還難。

倉曉穿好衣裳出來時便看見兩人相對立著,中間隔的很遠,足足能站下兩個人。

“怎麽了?”他輕聲問了一句。

楊戩還不曾回話,哪咤便回了身,幾乎是轉瞬之間,原本寒冬臘月的臉色,溫暖如春。

臉色變換之快令人稱奇,楊戩覺得有些話,叫倉曉說與哪咤聽,似乎有用些。

“一眨眼,你們都這樣大了。”倉曉看著楊戩,嘆了一聲。

楊戩心道哪裏是一眨眼,分明是無數個春秋過去了。想當初倉曉剛走了的時候,哪咤可是瘋魔了好一陣子,連他都覺得哪咤熬不過去了。

要不是姜子牙和太乙真人,只怕今日見到的也不會是這樣的哪咤。

“別來無恙,三太子還是當年的風華。”楊戩客客氣氣的道了一句。

久別重逢,他其實更想叫一聲丙哥哥。只是自己若當真叫了,哪咤必然心中不快。

倉曉還是當年的樣子,他二人卻已不是。

“待過了這些日子,我帶你們回遠方山看看。”倉曉笑著道了一句,一如從前都在遠方山時。

楊戩回了一笑,見也沒有再說話的必要,告了辭便離去。

倉曉目送著人遠去,如今時移世易兩人都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樣,倒也有些想念。

“您在看什麼?”哪咤問他。

倉曉故作感慨:“在看過去的你們。”

“過去的有什麽好看,您還是多看看當下。”哪咤提醒他。

倉曉道:“不一樣的,你小時候可愛多了。”

“是麼?”

倉曉笑而不語。

簡嵐這幾日幾乎是躲著哪咤走的,不是一個人窩在煎藥的軍帳中,就是算著哪咤來的點兒出去給將士們診脈。

籠中黑犬身上的病他治了大半,只是這樣的一條狗吃了他如此多的仙草還跟養不熟一般,見著誰都要叫上幾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如此,簡嵐也不再多花心思在一條養不熟的狗身上。

楊戩與倉曉結伴而來時,簡嵐心下驚了一驚,見不是哪咤也便放寬了心。

倉曉見這狗仍被關著,問他道:“還沒治好麼?”

簡嵐道:“好是好了,只是養不熟,放出來,只怕會咬人的。”

“是麼。”楊戩聞言蹲下來看了一看。

簡嵐正要在說話,楊戩已打開籠中把狗提了出來。

“誒——”

簡嵐正要阻止,那黑犬卻異常的乖巧,在人手上吐著舌頭,一動不動的。

倉曉笑了笑,簡嵐臉上卻不好看。

“沒心肝的東西,可是我把你治好的,吃了這麼多藥,倒對旁人百依百順的。”

這算是吃上了一跳狗的醋,倉曉道:“他不過一條狗罷了,沒思沒想的,你何苦跟它計較呢。”

簡嵐哼了一聲,也沒再說話。

楊戩捏了捏這小東西的後頸,道:“我瞧它與我有緣,不如就養在軍中吧。”

“行軍打仗,哪裏有帶著狗去的?”簡嵐問了一句。

楊戩將手中的狗舉高了一些,道:“那從今以後就有了,我瞧它這樣子,日後必然威風的很,不如就叫嘯天吧。”

“哮天?”倉曉看這小東西,一只手都能捧起來,哪裏像是哮天犬呢。

楊戩見無人說話,問他二人道:“這名字不好麼?”

倉曉道:“不是不好,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哮天犬會是個威猛的靈獸,如今這其貌不揚的,實在是意外。

簡嵐覺得這沒心肝的小東西不配這個名字。

直到數月後哮天犬趕走軍營外的狼群時。

“……”這誰能想到,原來吃點草就能活下去的一個小東西,如今比楊戩吃的都多。

“你平日裏,都餵他吃什麼的?”倉曉有些好奇。

楊戩摸著哮天犬的頭,道:“糧食,別的再沒了。”

“是麼。”不愧是靈犬。

倉曉摸了一把哮天犬的尾巴,只覺手感極佳。哮天犬瞥了倉曉一眼,嗚咽了兩聲,去楊戩的另一頭窩著。

簡嵐說錯了一件事,這狗不是沒心肝,是太有心肝了,只可惜半點都不給簡嵐。

帳外傳來得勝的消息,倉曉與楊戩起了身,一同去迎接。

來人是周軍中少有的女將鄧嬋玉,她將披風解了隨手扔在一旁的架子上,道:“今日來應戰的確實是李將軍。軍師有令此戰不能認真,我便叫土行孫夜裏在地上挖了幾個坑,再蒙上一層填著土的布帛,那些馬匹摔進去幾個,起來便再不敢走路。”

楊戩讚道:“鄧將軍好計策。”

鄧嬋玉冷笑一聲,道:“得了吧,又不是什麼光彩之事,只是咱們這樣拖著他們,實在耗的慌。”

倉曉道:“已然派人打聽過了,李將軍此行帶來的糧草最多也就是這幾日了,咱們再拖上一兩天,他們自然會撤軍。”

鄧嬋玉聞言,嘆聲,道:“誰讓是咱們大將軍的父親呢。”

楊戩咳了一聲,道:“這話,可不能在他面前說。”

鄧嬋玉這才反應過來,四下看了看,又問他道:“父子沒有隔夜的愁,咱們將軍這麽多年了都不曾想明白麼。”

倉曉嘆道:“此事還需他二人坐下來,當面說開,光自己一個人悶著去想,必然沒有什麼結果的。”

“也是。”鄧嬋玉撇了撇嘴,道,“還是咱們好,無父無母一身輕松。不過,說句實話,大將軍這父母雙全的,還真是叫人羨艷,他日再娶個美嬌娘,也算是齊全了,比當神仙都快活。”

“正是呢。”楊戩說罷,看了倉曉一眼。

倉曉咳了一聲,沒再說話。

與李將軍對戰的這幾日,哪咤是不準上戰場的。

倉曉每每都能看見人早出晚歸,不知是在忙什麼。

“今兒去哪兒了?”又是入了夜才回來,整日裏忙忙碌碌的,又總是空著手回來。

哪咤見他還未熄燈,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放在了倉曉手中。

卻是兩片龍鱗。

“這……”

哪咤道:“一片是消失的時候留下的,一片應該是敖楓扔進噬魂陣的。”

“不是碎了麼。”倉曉看著這龍鱗,心下頗為觸動。

哪咤道:“碎了的這片我找人修好了,雖然沒了原本的作用,但是你的東西,我一定會完完整整的還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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