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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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箭從身體中完全抽離出來, 哪咤看著敖楓,冷聲道:“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倉曉想說些話, 可逐漸散去的靈力讓他的話再說不出口。

他該說些什麼, 是安慰, 還是告別。

眼下這種場面……

“敖丙, 這就是你的救人之道麼,寧願舍棄自己的性命?”哪咤問他。

倉曉楞了一楞, 道:“不是,我不想這樣……”

他只是不想叫旁人受牽連。

“把身邊的人都當做可有可無,自己一個人擔著,是不是?”哪咤的話更像是質問。

倉曉想解釋,可話到口中到底是沒能說出來。他看著哪咤, 突然笑了一笑,道:“不是的, 你不一樣。”

哪咤不一樣,他本想著萬事做的妥帖便可瀟瀟灑灑的離開,可他終究是沒有離開。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你見的人很少, 很快就會發現, 不論是敖丙還是什麼,都是你命途中的過客,你會見到更好的人。”

到現在,倉曉口中都還是這些不痛不癢的道理, 有時候他自己都很討厭自己, 像是個永遠不會表達情緒的人。

他突然紅了眼睛。

哪咤蹙了眉頭,他握著震天箭往陣法中刺去。

倉曉想阻止他, 可終究是動彈不得。他從沒想過有這一天,以為躲過了一死,到頭來卻死的糊裏糊塗。

說到底不值得,他還沒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使者……”

哪咤喚了一聲,眼前的人破碎開來,到最後只剩下一片帶著光華的龍鱗。

敖楓低低笑了幾聲。

哪咤看著那片龍鱗緩緩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一剎那,除了這片龍鱗,再看不到旁的顏色。

東海三太子死了,四海共哀。

倉想最後聽見的是哪咤喚的一聲“使者”。哪咤早就知道了,只有自己還在自作聰明。

他活著的時候就在想死後是什麼感覺,以為渾渾噩噩,若飛灰揚在無間烈火之中。

可仿佛,頭腦還算是清利。

眼前是漆黑一片,倉曉擡胳膊,手腳也還都聽使喚。

“這是,什麼地方?”他低聲問了一句。

“是你的識海。”有人回應他。

“我還沒死?”

“你已經死了。”這人的聲音冷淡極了,是容天的聲音。

倉曉靜了片刻,道:“還不算太差,還有意識。”

容天冷哼一聲,道:“是差極了,我的眼光太差,才選了你。”

“是,我死後你該解脫了吧。去選個更好的人,姜子牙,西伯候,每一個都比我好上千百倍。”

倘若他是容天,一定更願意輔佐有鴻鵠之志的人。至於自己這樣的,實在太不中用。

“也不算太差。”容天沈默了良久,道,“有人救了你,補全了你的魂魄。”

“誰?”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無邊的黑暗被劃開,入眸的是青山靈鳥,落霞飛瀑。

大難不死,他這是來到了仙境?

“仙境算不上,只是乾元山的風光格外秀麗罷了。”

倉曉回眸,見到的是熟悉的身影。

太乙真人?

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至身水中。

瀑布流水聲不絕於耳,眼前的人正闔眸在岸邊打坐。

“老神仙,我這是……”

太乙真人這才睜眼,也並未解答,只略略笑了一笑,道:“春去春來,花落花開。天尊說的對,靈水養人,真龍亦能飼水。”

“老神仙——”

“是太乙真人。”

“是……敢問如今是什麼時候了?”

太乙聞言看了看遠處的山頭,道:“不過七年而已。”

“七年?”

於他不過一瞬,於人間竟然已經七年了麼。

倉曉看著陌生的地方,容天說他運氣不錯原來救他性命的人,是太乙真人。

“多謝太乙真人救命之恩。”

“你不必謝我,是九尾狐的尾巴替你擋了一劫。”

“尾巴?”

竟是妲己……她說的有今生無來世,如今倒像是早有預料了。

“多些真人收留,不知……”

他想問哪咤,可是終究沒有問出來。

太乙真人道:“噬魂陣,散靈,奪魄,你的魂魄無恙,肉身也在,靈力卻只剩一二。”

倉曉道:“能再活著已然是極好了。”

太乙聞言笑了一笑,他俯身,水中有蓮花被折入手中。

帶著水珠的蓮花出水劃過眼前,推到了倉曉的身側。

原本浸在水中的人緩緩起來,蓮花分作數瓣,隨清風繞在周圍最後成了素白的衣裳。

人落在地上,倉曉活動了手腳,有生澀之感。

太乙道:“水至清,蓮花至潔,你既醒過來,今日就下山去吧。”

“今日下山?”眼下七年光陰過去,他竟不知要往何處去了。

太乙道:“乾元山,與你緣分已盡,徒留無益。”

“是。”太乙真人一貫的話少,如今說這許多,想來也是少有了。

倉曉俯身,拜了一拜,即刻徒步往山下去。

從前還能駕雲,如今這身子只覺重濁了不少。

不能駕雲,幾步便覺氣喘籲籲。

從乾元山往下,倉曉走了一個日夜。

到第二日晌午他終於走不下去了。

路邊的茶水鋪子開著,倉曉坐下來,要了一些清水。

不多時有位身著錦袍的公子走進來,輕巧的步子,一身水藍色的衣裳。

他將東西放下,坐在不遠處。

倉曉擡頭正對上一雙桃花眼。

星眸瀲灩大抵如此,倉曉禮貌的笑了一笑。

那人臉上本帶著笑意,在看到倉曉的臉時,包袱也顧不得拿,站起身來拔腿就去了。

“誒!”倉曉頭一次見這麼奇怪的人,只將那人的包袱提起來,往外追去。

“公子,你的東西沒帶!”

倉曉喊了一聲,那人沒聽見一般,跑的更快。

倉曉到底還存著些靈力,三兩步便追了過去。

“你的東西。”倉曉將包袱賽進人懷裏。

那人驚恐不定,做賊心虛一般。

包袱略略松開一些,有明珠從中滾落下來。

倉曉在龍宮多年,一眼便認得。

“你是什麼人?”倉曉捉著眼前人的胳膊。

“是是是……”

這“是”了半天,也沒個答案。

烈日當頭,又是一通狂奔。

原本光潔的額頭隱隱泛出黑色的印跡。

“封魂咒,這不是你的身子。”

倉曉一把扭過人的胳膊將他按在地上,質問道:“何妨的妖怪,光天化日橫行在外。”

“三太子饒命!”

“你是什麼人?”

“是……”

這人言語磕絆大抵是沒什麽要說真話的意思,倉曉擡手正要調運靈力,只見那人身上隱隱泛出紫光,原本握著的胳膊變成了一株菖蒲草。

現在眼前的正是一具幽魂。

被奪靈之人,可依附花草留存其魂魄。

“是什麼人,奪了你的身子?”倉曉問他。

那人靜了半天,突然開口道:“是你……”

“什麼。”倉曉看他魂魄的樣貌,卻實與自己的樣貌相似,忙問他道,“何時的事?”

“十數年前,噬魂陣奪靈。”

“你……”倉曉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客棧,倉曉看著對面的人,靜了良久,問道:“你是一早知道敖楓與兩位兄長之死有關?”

“是,所以我不學無術,唯望他再不記得東海三太子這個人,誰知敖楓如此心狠,竟做出趕盡殺絕之事。”

他言語之中也有悔意。

倉曉恍然道:“如此,是我借了你的身子。”

“也不算是,我幼時便有仙人說過,魂不入體是早亡之命。這身子原就不是我的,是噬魂陣將我徹底抽離出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原非真正的東海三太子,不過陰差陽錯入了這身子數百餘年,若是無那噬魂陣也是早亡的命數。如今我好容易出來,恰是一切才剛剛對了。我要說的便說完了,你若沒別的要問就放我去吧。”

“那,我該叫你什麼?”倉曉問他。

“叫簡嵐吧,我喜歡這個名字。”他看著倉曉眉眼彎了一彎。

相由心生,便是一株菖蒲草做肉身亦能幻化出這如畫眉眼。可見其心如何。

倉曉看著他,道:“你無有肉身又將去何處?”

簡嵐道:“若是有心,菖蒲草也可得道。”

倉曉道:“你如今安好,不打算回去看一看父王麼。”

“父王……”簡嵐聞言,略略垂下眸子,道,“我想過的,可是如今的模樣告訴他,不如未曾說過。”

“那今後又要打算往去何處去。”

簡嵐道:“往穿雲關樊水一帶,如今戰事頻仍,疫病四起,樊水一代尤其嚴重,我想盡些力給當地的百姓。”

“你?”

“是。”簡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莫要看我沒什麼本事,但對這些還是略知一二的。”

“如此……”倉曉思量了片刻,道,“可否能與你同行?”

“同行?”簡嵐看著他,道,“自然可以,只是樊水一帶兵荒馬亂,你可受得。”

“自然受得。”

“那,不勝榮幸。”

二人自此從乾元山腳下往穿雲關去。

一路走來皆是太平之景。

簡嵐這個人,按理也是做了幾百年龍宮太子的,如今倒真如同個走方醫一般,路上遇到頭痛腦熱的,不論高低貴賤總能藥到病除。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魔鬼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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