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院門便叫了來福。

我倆一前一後來來回回挑了一浴桶的洗澡水，顧渺躺在榻上多次想要起身幫忙，被我一個眼神掃過去便縮回了伸出的手。

我摸了摸水溫，剛好。

於是我轉向一旁的來福，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辛苦了，等你娶雪兒姑娘的時候，我讓顧渺多給你塞些銀子。”

“多謝許公子！”

來福樂顛顛地提著水桶跑了出去關了門，看身影應是向著他未來媳婦的房間去了。

孺子可教也。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收了笑向顧渺走去，站在榻前已是一臉兇相，伸出手對著他沈聲說道。

“手。”

顧渺將手放在我掌心，我將他連同錦被一起從榻上提起來，拎起一旁的外袍給他穿好，這才牽著他下了榻。

“其實不用披……”

我一個眼神掃過去顧渺便閉了嘴，等到了浴桶邊，我便接過他換下來汗濕的衣服放在木凳上，待他整個人泡進浴桶，我便把燒著炭火的爐子放得近些將屏風拉上。

我把布巾浸濕，將他墨發束好，熟練地給他擦背脊、肩膀還有脖頸處，一面給他洗浴一面兇他。

“晚上不睡也就算了，哪有冬天連錦被都不蓋的？”

顧渺泡在浴桶裏擡眼瞧我，白皙的臉被熱氣蒸得粉粉嫩嫩，眼神中添了幾許委屈，和小時候頗為相似。

我這心瞬間軟了一半，但我許焱是個有原則的男人，說兇他就不能半途而廢。

我清了清嗓子，找回剛剛的氣勢，繼續同他說道。

“我同你在一起，便是想此後所有的日子都同你一起，哪有在一起之後還說夢話怕我離開的道理啊？我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麽？”

顧渺桃花眼中的光澤霎時便晶晶亮亮，一直盯著我不放，我給他擦手，半晌都得不到他的回答便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顧渺這才對著我搖了搖頭。

“自己作弄得生病了非但不知錯還攔著我不讓我叫郎中，我倒是沒見過哪個比你還要理直氣壯的，你燒迷糊了都不知道我今天險些沒被你給急死！以後你不許生病！”

顧渺點了點頭。

“你向前些，我給你洗發。”

我伸出手撫了撫，慢慢拔掉他的發簪，將他的墨發泡進水裏。

給他洗好了發，我便用幹布巾將他頭發包了起來，給浴桶裏添了些熱水。

“先泡一會兒，我去給你拿換的裏衣。”

“好。”

顧渺自從生了病便乖得過分，我說一他便絕不說二，雖然他這樣我的確比較開心，但我果然還是更不希望他生病。

待他擦幹身體換好裏衣，我便重新將爐火烘得暖暖的外袍給他披上，直到他裹在錦被裏我才松了口氣，將燒炭火的爐子挪到他近前，給他遞了杯溫水，出去重新挑水沐浴。

我借著爐火將頭發烘幹，洗好上榻，伸手摸了摸顧渺的頭發，發現已經幹了。

顧渺眨了眨眼，向我這邊側過身來。

“你不生氣了罷？”

我點點頭，側過身剛想向後仰，便被他一把拉住扯進懷裏。

“炎炎。”

顧渺剛摟上我便尋了我的唇吻了上來，我一時不備被他偷襲得手，被他向內探吻得直唔唔。

直到我實在是不行了一個勁兒地捶他胸膛他才放開我，末了還咬了咬我下唇。

“以後郎中和來福不能再進門了。”

果然二十二年的陳醋就是酸。

顧渺摟著我，在我眉眼處落下一吻，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我額頂。

我也伸手回抱著他，枕在他胸膛上，輕聲喚了句“渺哥哥”。

“其實我一直都記得你，只是後來的日子過得實在是算不上好，只一門心思想著如何生計，如何才能吃飽穿暖，漸漸地便不願再想起了。”

顧渺聞言吻了吻我額頂，低聲說道。

“當年街巷，府衙，花田我都找了，無論如何都尋不見你，朝思暮想心急如焚卻被娘親告知你已出了城蹤跡難尋。後來爹做生意越來越大想要舉家搬遷，我總想著有一天你會回來尋我便執意不走，最終爹娘妥協了，將原來的顧府擴建成如今這般模樣。”

我紅著眼睛蹭了蹭他脖頸，悶聲同他說道。

“其實你可以忘了我的……”

顧渺尋了我小臂向下，握住我的手腕用指尖挑起紅繩撫了撫那道疤。

“如此特別，我是要記一輩子的。”

我用另一只手擦了眼角不自覺滾出的熱淚，情不自禁仰起頭吻了他。

“炎炎。”

“嗯？”

“講給我聽罷。”

“什麽？”

“你的過去。”

我枕進他頸側，進而將整個人塞進他懷裏。

顧渺攬過我，溫熱的呼吸灑在我頭頂，把我整個人圈得嚴嚴實實。

有他在，我就會感到莫名安定。

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如今也可以風輕雲淡地開口，在這漫漫長夜同他娓娓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登場的就是炎炎的過去了，難過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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