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渺的那句“怕我走丟”真不是誑語。

後院回廊曲曲折折，磚紅廊柱層出不窮看得我眼暈。

顧渺牽著我繞上繞下，就在我快要被他繞吐了的時候，突然走到一處灰瓦紅柱的亭子。

從亭子望去可見後院一小片黛青湖面，假山在旁聳立，青荷掩映其中，翠綠與粉白相交映，其間鯉魚一點紅。

“可還喜歡？”

顧渺對我微微一笑，目光神色皆是溫柔。

我不由自主地對著顧渺點頭。

圓月當空墜落荷塘，魚尾的擺動湖面波動，破碎的圓月不斷在碧色的荷葉中潛行。

真道是美景良辰。

我看得癡了，拉著顧渺呆呆地站在亭子中央都忘了坐下。

“我將這月這花一並予你，留在我身邊可好？”

顧渺這話說得極輕，如若不是此刻後院只有我二人，我未必能聽得清楚。

我偏頭看向顧渺，他眼中無關風月之美景，單將一個我裝得滿滿的。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重重地點了點頭。

顧渺笑開，拉著的雙手未松，上前一步將頭枕在我頸側，在我耳邊低聲喚我。

“炎炎。”

顧渺這樣似抱非抱似擁非擁的姿勢同以往比起來更讓我無所適從，胸口的許魚蹦噠得甚歡，讓我產生了一種瀕死的錯覺。

許魚你不能翻魚肚白啊許魚！

“顧渺……我……”

“咣當——”

我剛要說些什麽，一聲響動便打斷了我。

我偏過頭看見一桶魚食被扔在廊上，遠處一道身影消失得比我躲王寡婦都快。

又、是、來、福。

他怎地每次都能撞見我倆卿卿我……

呸！

才沒有最後那個我呢！

我和顧渺情同兄弟，只是因為荷包和家當一同沒了剛剛才答應顧渺的！

嗯。

就是如此。

我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同顧渺拉開距離，對著面色有些陰沈的顧渺眨了眨眼。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我和顧渺手拉著手，不時交換視線，終於我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向前一步——

將手中的魚食撒進湖裏。

魚兒一哄而上，爭搶著將落入湖中的食物吞食進肚。

我微微一笑，接過顧渺遞過來的魚食又灑了一次。

此情此景，我們兩個大男人能做些什麽呢？

答案當然是餵魚了。

我看那池中魚群的數張魚嘴此起彼伏一張一合鼓起來，魚食便被吸入腹中有趣得很。

“這種事也能得趣？”

我嘿嘿一笑，催著一旁興致索然的顧渺動作快些。

“我只是在寒冬鑿冰抓過魚，餵魚還是頭一遭。”

顧渺將魚食遞我，再度開口道。

“我餵過很多次魚，倒是沒有鑿冰抓過。”

我對著他大氣地擺擺手，擡臂又灑了回魚食。

“不礙事，等到了冬日我帶你去。”

顧渺再次笑了起來，站在我旁邊同我一起餵這一池塘的魚。

我胳膊酸了後便很快失了興味，坐在亭子裏看著顧渺一人給魚餵食。

算起來倒是有些時日沒見到夏亭霜了。

起初顧渺留我在身邊只是為了他與夏亭霜的那一簽，後來則是看我危難搭救一把，如今許是見我與他聊得來便生了要交一輩子朋友的念頭。

夏亭霜和顧渺終歸是一個要嫁一個要娶的，我也不能總是賴在他家中不走。

到時候顧渺成親，將夏亭霜娶過門後再添幾個幼童，我總不能死皮賴臉霸占了著人家孩童的屋子。

上次逛市集夏亭霜也並非對顧渺無意，只是這木頭絲毫沒有察覺罷了。

待我點他一點，改日再親自陪他上門提親，顧府上下就得忙顧渺大婚、孩子滿月等諸多事宜了，誰又會在意我這個外人？

我垂眸扯了扯身上衣料上好的衣衫，又摸了摸頭上的白玉簪子，碰了碰腰間佩戴的香囊，這些都是顧渺予我的。

自我出生以後，除了爹娘和幼時失散的玩伴之外，再沒人對我這麽好過了。

只是不知道我倆還有沒有這鑿冰偷閑的冬日了。

這世間最不缺的便是離別。

我和顧渺，終究還是要分開的吧。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我喚了你好幾聲都沒有應。”

顧渺提著空的木桶，在我眼前揮了揮手。

“炎炎，我……”

我上前一步擁住顧渺，聽得他手中木桶應聲而落。

“我欠你的太多，你不用對我這麽好也可以。”

我松開手後退一步，對著顧渺笑了笑。

“我許焱吃苦吃慣了，是嘗不得甜的。”

顧渺沈默半晌，突然伸手將我緊緊扣進懷裏，沈聲在我耳邊低語。

“可我舍不得你吃苦。”

魚兒靜止不動，湖面平靜無波，那荷塘中的月亮卻再次在我眼前模糊開來。

今晚的夜風真涼。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走溫馨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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