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河燈時刻意慢了一點，兔子和狐貍並肩前行，紅燒鯉魚追在後面。

我滿意地瞇了瞇眼。

當夜夢裏，我便變成了後面的鯉魚，前面的兔子夏亭霜跑得飛快，一面跑一面動著長長的兔耳，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我即使在夢裏也是懶魚一個，下了水也不奮力游動，遠遠地落在後面。

我的夢想不是拔得頭籌，而是平平淡淡做一條鹹魚。

正當我變著花樣悠閑地仰泳之時，狐貍一把將我從水面上抓了出來，離了水的我胸口一窒，努力翻騰著我的身子。

“你為何偏生要尋死！”

那狐貍化成顧渺的樣子，一臉悲痛地捧著不斷翻滾的我，說話間竟落下幾滴淚來。

這狐貍面皮生得極好，連落淚都這麽好看。

我的胸口窒息得更厲害了。

不對！現在重點可不是這個！

我離了水可是要死的啊！

“我就是在水裏仰個泳，不是翻魚肚白！”

“你快放我下來！”

然而那狐貍卻一門心思地捧著我慟哭，全然不理我這魚嘴裏吐出的泡泡都說了些什麽。

托這蠢狐貍的福，我即將要上不來氣就此結束我的魚生了。

我一睜眼，便看見了一個毛絨絨的臀部壓在了我的胸膛上。

終於找到窒息的原因了。

我伸手將躺在我胸膛上的野貓趕跑，坐起身來大口喘息。

這夢境竟生得比坐在顧家吃飯還要詭異。

我沐浴之後換了身幹凈衣服，照著銅鏡仔細束發，拿了塊我昨晚寫好的木板，直奔城中而去。

俗話說得好，從哪裏跌倒，就要從哪裏爬起來。

我將木板支於攤位前，上面赫然寫了五個大字——

今、日、只、看、相。

連我都禁不住佩服我自己的聰明才智。

“許先生你看看我這面相。”

“許先生你看看我的手相。”

“都別擠了我先來的！我先看相！”

被各家小姐簇擁的我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和善的職業假笑。

“大家稍安勿躁，按先後順序一個一個來。”

“來什麽來！”

顧渺面色陰沈地站在我身後，臉頰泛紅，胸膛微微起伏。

他這麽急無非就是為了和夏亭霜的姻緣唄。

“我一會兒同你詳說。”

我對著顧渺微微挑眉，坐下來繼續安撫各家小姐們。

“剛剛是哪位小姐第一個到的？”

“我！是我……許先生我要看手相。”

剛剛還爭搶的各家小姐們見顧渺來了，便一個個低頭用袖子掩面，神色嬌羞。

我微微一笑。

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

我這袖子剛抖了一半，顧渺便抓起我的手腕將我扛在了肩上。

我在顧渺身上倒掛著，眼看著到煮熟的鴨子飛了，便用力掙紮起來。

“你快放我下來！”

唉？

這臺詞為何聽著如此耳熟？

哦，我想起來了。

這是昨夜夢裏許魚對顧狐貍說的話。

顧渺扛著我大步流星地走了兩條街才將我放了下來，我胃被勒得難受，腳剛一沾地便抱著我的肚子嚎了兩聲。

“你哪裏不舒服？”

我狠狠瞪了他兩眼。

你被人扛兩條街你不胃疼！

“算命攤子沒了你為何還要如此？”

他皺著眉頭，力道輕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總歸是要靠這個吃飯的啊。”

“我請你吃。”

“顧狐……哦不，顧渺，你總不能請我吃一輩子的飯吧，所以我還是要回去的。”

幸好我機智，沒將顧狐貍脫口而出。

不然我還真不知要如何同顧渺解釋這荒誕的夢境。

“我能。”

我頓時被顧渺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站直了身子翻了他一個白眼。

“算命是我謀生的手段，我不能放棄。”

“我不是說了會幫你找回來的麽？怎麽，你不信我？”

顧渺面如冰霜，目光十分銳利，直刺得我一個哆嗦。

“不是不信你，只是……”

“我有錢，可以請你吃一輩子的飯，所以在我找回你算命的攤子前，你就跟著我吃飯喝茶賞花游玩就可以了。”

顧渺目光堅定，面色如常，說的話不摻半分虛假。

我聽他說這話，莫名感覺我這攤子好像找不回來了。

我想象了一下他說的場景，是連夢中的許魚都會美得吐泡泡的那種。

只是還有些不對。

這裏面沒有夏亭霜！

“我們各退一步，我只跟著你到你所求的姻緣成真或者攤子被找回，你看這樣如何？”

顧渺眼尾這才隱隱有了上揚的趨勢。

“甚好。”

我仔細想了一下，好像暫時過上幾日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不用頂著烈日冒著雨雪，也不再會有被打斷腿或是餓死的危險。

等我將顧渺和夏亭霜的紅線牽到一起之後，我便可以就此擺脫這個難纏的顧渺，再順手撈上一筆感謝銀。

那時我只顧著沈浸在自己打的小算盤中，絲毫沒有註意到一旁的顧渺正看著發呆的我，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狐貍一般的狡猾笑意。

我甚至還遺忘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夢中的許魚是被顧狐貍牢牢抓在手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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