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在哈利的心中蔓延開, 交織的線索在腦海之中散亂地浮現：鄧布利多教授和黑魔王對他傷疤的重視，半夜出現的記憶片段, 黑魔王對他說“這是聯結，是你我命運的聯結”，他無數次溫柔地撫摸這道傷疤，他對哈利安危的無比重視，他對他說“我不會允許你受到傷害的”……

格林德沃放下茶杯, 揭開了幾乎已經戳到哈利鼻子底下的謎底：“而你, 哈利.波特，你是他的魂器。”

那些曾讓哈利臉紅心跳的暧昧的話語，那些對傷疤的親昵的撫摸, 那些過往的極致的熱情, 突然從暖色調褪成冷色調，蒼白冰冷, 凍得人徹骨冰寒。哈利臉上的血色完全褪了下去，他白著臉說：“我不信。”

那聲音如此輕微，是個人都能聽出話語裏的不自信。

“何必騙自己呢？”格林德沃笑起來, 惡意糊了哈利一臉，“他也許對你真的有一點感情，”他舉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小小的距離，“但那也是因為愛屋及烏，因為你是他的魂器，所以他要重視你的感覺, 免得……”

他放下手，蔚藍的眼睛帶上了悲憫的笑意：“……你去尋死，毀了他重要的寶物。”

胡說八道！

怎麽能認為那些親昵、那些熱情、那些愛意，是假的呢？！

每一次他們對視，流轉在緋色的眼睛和碧色的眼睛之間的，是帶著笑意的火熱；每一次他們相吻，唇與齒的交纏，幾乎讓人窒息；每一次他們接觸，熱度在皮膚之間流連，指與掌觸碰的地方如火焰一般燃燒，黏糊得幾乎永遠都不想分開。

“我不信。”哈利再次重覆說，這一次稍微有底氣了一些。

“愛信不信，”格林德沃往沙發後背一靠，玩弄似的看著他，“你那麽聰明，想必能分辨出什麽是真、相。”他在真相那兒加重了讀音，哈利臉上剛剛恢覆的那一點血色瞬間又褪下去了。

“有一個更不幸的消息要告訴你，哈利.波特，” 格林德沃似乎還嫌事情不夠大，他話語裏的惡意幾乎已經化作實質， “他用阿不思的安危和我換了死亡聖器的秘密。”

“你知道死亡聖器嗎？”

哈利艱難地點點頭，小聲回答：“我知道。詩翁彼豆故事集中提到過《三兄弟的傳說》。老魔杖、覆活石、隱形衣，傳說同時擁有這三件東西的人，將會成為死神的主人。”

“他在追尋死亡聖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頓了一頓，格林德沃自己揭開了謎底：“意味著他在尋找永生的另外一種方式，除魂器之外的另外一種方式。而他離成功那麽近，我現在已經拿到兩樣了。”說著，他擡眉看了哈利一眼：“你知道死亡聖器都在哪兒嗎？”

“我知道……其中一件，隱形衣，”哈利猶豫了一會，開口說道，“波特家是三兄弟中的老三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的後代，所以我擁有隱形衣。當初……當初他對我說過，在我父母死亡之前，鄧布利多教授拿走了隱形衣。後來鄧布利多教授又將它還給我了。”

黑魔王的話語仿佛又在哈利的腦海裏響起，那時哈利還視黑魔王為生死仇敵，一心想要逃走，於是黑魔王告知他，他父母的死亡是鄧布利多教授布置的陷阱。那時他提到了死亡聖器：“死亡聖器，包含了三個寶物：命運杖，傳說中最強大的魔杖；覆活石，能覆活死去的人；以及隱形衣，當擁有的時候可以逃避死亡，當失去的時候就會被死神盯上。關於死亡聖器，那真的是很長的故事，而我想你並不感興趣。”

哈利並沒有不感興趣，尤其關於那句“能覆活死去的人”，他在之後查找了很多關於死亡聖器的資料，試圖發現覆活石的蹤跡，很可惜一無所獲。

哈利的話有點出乎格林德沃的意料，他的臉有些發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調：“隱形衣在你手上？！”

“該死的！”格林德沃惡狠狠地咒罵了一聲，“最後一塊拼圖，What the fu*k，最後一塊拼圖！”

“怎麽了？”依然還是一頭霧水的小天狼星發問道。

格林德沃用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老魔杖以前在我手上，我在決鬥中被阿不思擊敗，於是老魔杖到了他的手裏；阿不思現在又敗給了那個家夥，嘿，現在他擁有老魔杖了。”

“而覆活石……”格林德沃嗤笑了一聲，“阿不思就是中了覆活石的陷阱！我看過那個戒指上的詛咒，真是巧妙，阿不思無法抵抗覆活石的誘惑，於是他就變成現在這樣，昏迷不醒，甚至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來。”

“……我把隱形衣留在了食死徒莊園，”哈利蒼白著臉接了口，“他知道隱形衣被我放在哪兒。”

“……嗤，反正也不關我事了，”格林德沃倒是鎮定下來，“只是這消息對你來說更加不幸了，可憐的哈利.波特先生。”

哈利盯著他，碧色的眼眸中帶著些微茫然。

格林德沃笑著往沙發背後一靠：“他很快就不需要你了。三件死亡聖器在手，他又從我這兒拿到了征服死亡聖器的資料，他終將成為死神的主人。”

“死神的主人，戰無不勝，永不死亡，”格林德沃的聲音宛如惡魔的低語，讓人刻骨發寒，哈利無措地看著他，情不自禁地感到如此冰寒，“他有了另外一條通往永生的道路。”

格林德沃的惡意已經濃成實質，撲面而來。他含著微笑對哈利重覆了一遍：“他很快就不需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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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你還好嗎？”行走在法國的大街上，小天狼星擔憂地看著他。

“……啊？”哈利的腦袋像是生銹了似的，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小天狼星說了什麽。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沒事。”

他的大腦終於開始慢慢地運行，哈利回神一般地說：“我要……我要回英國，我要告訴他們一聲，鄧布利多教授還活著。”

小天狼星馬上說：“我陪你回去。”

“不，不，你要先完成他布置給你的任務，”哈利恍惚著說，“你的任務已經拖了一段時間了，不能再拖了。別引起懷疑。”

“可是你這樣，我不放心。”小天狼星擔心地看著他。

“我沒事，”哈利盡力平和地微笑，“我……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登上麻瓜飛機航班，怔怔地看著窗外的白雲掠過，哈利的心裏簡直一團亂麻。他發著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飛機才剛剛落地，銀色的牝鹿就出現在他的面前。牝鹿對他開口，傳來斯內普教授的聲音：“來蜘蛛尾巷。”

守護神在他的面前消散，化作銀色的煙霧。哈利在煙霧前發了一會呆，才幻影移形。

蜘蛛尾巷的小屋還是如原來一樣，略顯破舊的沙發擺在客廳，昏暗的燈光照下來，映亮了斯內普教授陰沈的臉。

“你的情況不太對？”斯內普教授懷疑地看著哈利蒼白的臉色，“沒睡好？”

“沒睡好。”哈利說，不想談自己的心情，簡直像在自我催眠一樣把之前的那段對話拋開，“有什麽事嗎？”

“你之前讓我收集關於鄧布利多的消息，我有了一點線索。”

“啊，”哈利說，“正好要和你說，我剛剛找到了鄧布利多教授。”

斯內普的精神振奮起來，他追問道：“他在哪？他怎麽樣？”

“你也很關心鄧布利多教授啊……”

“他在戰後庇護了我，留我在霍格沃茨，”斯內普教授說，態度中帶著尊敬，“他是一位……很好的引導者，他是一個偉大的人。”

哈利抿了抿嘴：“昏迷不醒，中了詛咒，正在接受治療。”

斯內普深深地皺起了眉，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我……我對黑魔法很有研究，我可以去幫忙治療。”

“不用，別把自己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他本來就在懷疑你，”哈利搖搖頭，勉強擠出笑容，“治療他的是當世最傑出的黑魔法大師之一，前任的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恩，他很用心，治療質量有保障。”

“我沒記錯的話，”斯內普狐疑地看著他，“他們……不是敵人嗎？”

“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沒有興致多談這點，哈利看著斯內普教授，縈繞在心中的是那時對斯內普教授各種行為的疑惑，這促使他不由自主地開口：“教授……”

“恩？”

“你知道……”，哈利猶豫了好一會，還是下定決心問出了口，“你知道魂器嗎？”

斯內普手中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哈利，眼神中有克制的震驚：“……你知道了？”

“啊，”哈利無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看來……你知道。”

他們相對無言地對坐了一會，哈利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多少呢？”

“……鄧布利多一直在查找黑魔王永生的秘密，”斯內普說，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我偷看了他收藏的書籍，知道了魂器。”

“我在他的指導下對你的傷疤做過治療，”他的目光掠過哈利額頭的那道閃電型傷疤，又移開了，“所以我一下子明白過來，怪不得黑魔王對你會這樣……這樣……”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哈利接上了口：“珍惜、保護。”

“他對你的安危非常重視。”斯內普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總之，我知道了這一點之後，至少能放心，他不會傷害你了。”

哈利苦笑了一下，沒有接口，轉而問到：“所以，鄧布利多教授是在試圖分離魂片，他……他是在試圖穩固魂片，對嗎？”

“對。”

他們又對坐著沈默半晌，蜘蛛尾巷的燈光打下一圈幽幽的光影。哈利艱難地開了口：“謝謝你的回答，教授。”

哈利慢慢地站起身，搖搖晃晃了一會，才感到有繼續前行的動力。

“還有一個消息也許要告知你一下，”斯內普猶豫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我懷疑，黑魔王在為發起戰爭做儲備。”

“我最近在做的事情是魔藥材料種植養殖一體化，”斯內普說，“我儲備了非常非常多的魔藥材料，但得到的命令永遠是繼續儲備。”

“我懷疑，他馬上要發起戰爭。而且……”

“而且是一場非常大的戰爭。也許對象並不是那些已經稱不上強大的抵抗組織，而是……”

那些在食死徒莊園見到的所有的疑點與線索匯聚起來，在麻瓜世界的布置、物質的儲備、人員的訓練，還有如火如荼的麻瓜世界科普。斯內普看著哈利，吐露出了最後的單詞：

“麻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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