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衫木的魔杖在手中揚起, 阿瓦達索命就停留在他的嘴邊，魔力在體內洶湧, 等待隨著這個咒語噴薄而出。黑魔王幾乎可以料想到，那道綠光會直接奪走毫無防備的鄧布利多的生命，結束這個他一直視之為大敵的家夥的人生。

極其富有誘惑力的幻象在他的眼前浮現：綠光一閃而過，毫無阻礙地沒入了鄧布利多的後背，老校長的表情僵住了, 然後緩緩、緩緩地倒地, 像一個破爛的大玩偶似的，不再動了。也許他的表情上還會殘留著現在這樣夢幻的痕跡，這會讓他看上去額外的幸福安詳, 就像是在熟睡中做了一個好夢一樣。

魔法界早該換一個時代了, 應該從鄧布利多時代變成黑魔王時代。他自信，魔法界在他的手中, 會比在鄧布利多的手中發展得更好。而他不需要一個能與他匹敵的對手，成為反抗者信賴的大旗。

導致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決裂的事件突然浮現在心中，同時浮現的還有不祥的陰影。阿利安娜的死亡直接導致了兩個志同道合的知己情人分道揚鑣, 而鄧布利多甚至不確定阿利安娜是否真的死於格林德沃的手中。

而鄧布利多對哈利意味著什麽呢？

他是哈利進入魔法世界的引路者，是他年幼最容易塑造人格的那幾年中的敬仰者，他一手布置了哈利在霍格沃茨的旅程，他幾乎曾將哈利捧在手心，他關註他、引導他、塑造他，無論他的真實形象如何，無論自己怎麽在哈利面前抹黑他, 鄧布利多對哈利永遠是特殊的。

他無法欺騙自己，他無法否認這種特殊。

他不確定，如果他真的殺死了鄧布利多……

哈利在幻象之中甜蜜蜜地沖著他微笑，碧綠宛若翡翠的眼睛撲閃撲閃，眼中的愛意幾乎滿溢到滲出來。

——如果你這麽做，哈利會失望的，極其失望。他一定會離開你。

——不，他只會發脾氣。也許這頓脾氣會發得很久，發得很厲害，但最終會過去的，他會原諒我，他會忘記鄧布利多，他還是會回到我的身邊。我們的聯結，沒有人能截斷。

——哈利有原則性的底線，有些東西他永遠不會原諒。

——那我可以逼他。他有在意的東西，他的教父，他的朋友，他所有的關系密切的人。我總會逼他原諒我。

——別做夢了，不可能，有些東西是逼不到的。

——他會為了朋友親人的生命放棄所有，怎麽能說有些東西逼不到？

——你別騙自己了，你知道他本質上是個怎麽樣的人。他甚至願意去死，也不會願意放棄底線。你就是被這樣的他所吸引的，不是嗎？

細長的手指攥緊了紫衫木的魔杖，用力到骨節都有些突出，蒼白的手上青筋暴露，黑魔王猛然閉上眼，驅散眼前的畫面，阿瓦達索命在嘴邊繚繞半晌，卻最終未能吐出。

格林德沃的聲音突然在心中響起，他的語調帶著真心誠意的悔意：“每一個巫師都是珍貴的。極其珍貴。我不應該為了理念的差距而殺人……我沒有提前註意到這一點，我深深為之懺悔……”

黑魔王的動作頓了一頓，最終他還是在心中“切”了一聲。這不是一個可以說服自己放過鄧布利多的理由，哪怕他可以放過世界上所有的人，他也不可能放過鄧布利多。十五年前他也曾經占據上風，但他最後是什麽結果呢？

獻祭一般的陷阱將奪命的死咒反彈，他從此失去肉體，只能與動物為伍，以最卑微最狼狽的姿態度過了十四年。強者永遠有翻盤的辦法，而斬盡殺絕，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不，不，”格林德沃的幻象仿佛在眼前浮現，他帶著他那一貫的慵懶的笑意，對自己說，“你放心，權力和地位對阿不思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如果你能說服他，說不定他還會成為你的助力呢。”

自從歐洲的總部定在德姆斯特朗和紐蒙迦德之後，他見到這位前任黑魔王的機會高了很多，也經常和他天南地北地談天。上到各種形而上的哲學與政策探討，下到各種執行層面的具體而微的手段，兼顧各種黑魔法的研究，他們著實建立了一種奇特的朋友似的關系。

這些聊天確實很愉快，黑魔王也難得能遇到在黑魔法研究和前瞻遠見上能與他比肩的人物，更奇妙的是，大概因為過去曾同樣被稱之魔王，他們的一些觀念非常合拍，往往能聊得盡興——只除了一點，格林德沃總愛在話語裏有事沒事地提到鄧布利多。

如果他殺死了鄧布利多……

格林德沃手上不是沒有翻盤的手段……

哈利和鄧布利多之間的感情……

最勢均力敵的對手、最畏懼也最敬佩的敵人……

仿佛是幻象裏，哈利依舊靜靜地沖著他笑，而格林德沃則暗示性地沖黑魔王眨眨眼：“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很樂意說服阿不思。”

“哼。”黑魔王在心裏默默地冷笑一聲。他的表情冷了下來，眼神中慢慢浮上了狠意，紫衫木的魔杖筆直地對準鄧布利多的後背，咒語脫口而出。

魔咒的光芒筆直地沒入鄧布利多的後背，老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是慢動作似的，他緩緩、緩緩地倒地，落在房間的廢墟之上，濺起了一地灰塵，指尖的覆活石戒指滾落在旁邊，縈繞著濃郁到揮散不去的詛咒氣息。

黑魔王發了一會楞，才慢慢地走上前，揮動魔杖，解除了覆活石戒指上的詛咒，撿起了這件珍貴的死亡聖器。他眼神覆雜地凝視了這件號稱能逆轉生死的聖物一眼，將它收到了懷裏，然後轉身，俯視著躺倒在地上的鄧布利多。

他這時才發現，鄧布利多已經很老了。他足足活了一百五十多年，大半時光都站在巫師界的最頂端，直到他的胡子、頭發都白了，還依舊是所有正義人士最崇拜、最信仰的人。有那麽多人願意為他去死，甚至包括前世的哈利，就如同有那麽多人願意為自己而死一樣。

黑魔王輕輕地搖搖頭，無聲地對躺在地上的老人比了一個口型：

再見，鄧布利多。

——————————

霍格沃茨。

西比爾.特裏勞妮皺著眉頭，一次又一次地擺弄手中的紙牌。象征毀滅與災難的高塔置於正位，閃電從空中擊落，帶來不幸的劇變；而象征結束與重生的死神置於逆位，死神手握旗幟，站在三兄弟的面前。

“災難，不幸，變革，新生，”她喃喃自語，“混沌的劇變與一線生機……”

——“西比爾！”

“啊！”突然傳來的呼喊嚇得沈浸於占蔔之中的她一聲大叫，西比爾.特裏勞妮從渾渾噩噩的茫然中恢覆，才看到面前停著一只銀色的貓咪，正是麥格教授的守護神。

“西比爾，”貓咪守護神用麥格教授的聲音對她說，“所有教員開會，在六樓會議室，立刻、馬上，別遲到了。”

傳遞完話語的守護神一個縱躍，銀光點點消散於空中，只留下還有些茫然的特裏勞妮。她垂著頭再看了一眼桌上的塔羅牌，突然打了個寒戰，猛然收起了手中的塔羅牌，離開了辦公室。

當特裏勞妮到達六樓時，大部分教員已經待在那兒了。會議室顯得吵吵嚷嚷的，大家在各自聊著天，特裏勞妮環視一圈，沒有看到麥格教授的身影。

她拍了拍身側的弗立維教授的肩：“麥格教授喊我們開會，是為了什麽事情？”

“我也不知道，”弗立維教授聳聳肩，“我正在批改學生的作業呢，就突然被通知過來了。剛剛我已經問過一圈了，沒人知道原因。”

“不祥……”特裏勞妮神經質地輕聲嘀咕。

“什麽？”弗立維教授沒有聽清，瞪大眼睛問了一聲。

“沒什麽。”特裏勞妮搖搖頭，“應該是我的錯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兩種塔羅牌，抿起了嘴巴，“等麥格教授來吧。”

沒有等太久，麥格教授就和海格一起進入了會議室。她一個擡手就是幾個魔咒，關上了門窗，設置了靜音咒和警戒咒，然後才走到會議室的圓桌旁。

她嚴肅的神色和警戒的動作似乎意味著什麽，教員們一個個安靜下來，註視著她，緊張的氣氛開始在房間內流轉。而麥格教授一開口，也確實嚇了全場一跳：“校長辦公室封閉了。”

她沈著臉環視了辦公室一周，繼續說：“學期還沒有結束，阿不思並沒有傳過來任何不對勁的消息，但我剛剛突然發現，校長辦公室被封閉了，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我想，你們都知道這可能意味著什麽。”麥格教授的臉色沈重得仿佛要滴落陰影，“我最後見到阿不思是在一周前，你們呢？阿不思最後一次離開學校前，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沒有……”“最後一次見面就是一周前，打了個招呼。”

“我最後一次也是一周前見到校長，他似乎在準備遠行。”

教員們紛紛議論著，麥格教授的臉上有流露出一縷淡淡的失望，她從鳳凰社成員那兒沒拿到任何線索，還以為霍格沃茨可能會留下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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