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帶諾諾來體檢。”說完後言辭後知後覺發現這個稱呼對方不知道，於是又改口：“我帶兒子來體檢。”

站在原地的江恒回想了剛才他念的那個小名，輕聲呢喃：諾諾……諾言的諾？他松了一口氣，笑道：“好，你們在哪裏體檢？”

“人民醫院。”言辭大概是正在排隊，周圍人聲很大。江恒不再打擾他，輕聲說：“嗯，你先忙，下午我有事找你。”

掛了電話後，江恒單手撐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鍵盤。他沒開直播，也沒有開電腦，緩緩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那是他高中時期和言辭留下來的一張合照，畫面中的兩名少年眉眼青澀，卻保留著最初的純真與當時所有的悸動。江恒年少時與現在的模樣雖沒有什麽大變化，可氣場卻是完全不同。

才十八歲的他身高就已經到了一米八丨九，熱愛籃球、體育、還有游戲。所到之處必然一陣轟動，他那時還很陽光，愛好助人為樂，天不怕地不怕。言辭是當時的班長，學習雖好但話卻不多，被女生戲謔的稱為：冷美人。

沒錯，就是美人。江恒原先還納悶一個男的好端端被叫成美人，多矯情還寒磣。可是等他接觸言辭以後，偷偷摸摸的又嘀咕一句：“長那麽好看？還真挺符合的……”

年少時的記憶大抵是他最遺憾的一段時光，讓江恒做出了人生之間最痛苦的一次抉擇。

只有言辭是那個例外。

時間當然不會重來，所幸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江恒下定決心不會放手，再也不會讓言辭與自己……失之交臂。

江恒一動不動的看了很久，直到眉眼有些幹澀。等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時，來電人顯示人正是——言辭。

他果斷接起，“餵？”

言辭從醫院裏出來剛好過了一個小時，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江恒回電話。他倒是很開心，“我已經帶諾諾回家了，你說要找我什麽事？”

其實也沒什麽事，江恒打算第二天帶他去吃飯來著。今天是肯定不行了，晚上跟老於才談好來宿舍考察一番，說不定怎麽折騰人呢。洛杉磯打比賽的時候是憐惜著他們幾個白天也要正式比賽，所以訓練時間縮短至四個小時。就算是那樣，江恒還只播了三個小時。

而且這三個小時還是在言辭房間裏完成的。

江恒想來想去，輕笑一聲說道：“下午記得看我直播，你要是能一起來組隊就好了。”

“……好。”他把言諾讓去那邊坐，誰知道小孩卻突然盯著他打電話的那個手機看，出聲問道：“爸爸，你這是在跟誰打電話？”

“去，看電視去……”言辭囧，趕緊一邊拿著手機一邊摟著言諾坐上了沙發，替他打開了電視機。那邊江恒果然聽到熟悉的小奶音，馬上出聲問道：“諾諾在你身邊？”

言辭趕緊抱著手機倉皇跑到陽臺上去接，不讓小孩子聽到。他笑著回答了一句嗯，江恒那邊突然響起了一陣物體摔落在地上的聲音，然後他罵了一句話，言辭沒聽清，“怎麽了？”

“沒事，簡征和阿猛回來了。”江恒那邊煩躁的又抽起了煙，通過手機清晰的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言辭猜測他可能心情不好，心急的問道：“出了什麽事麽？”

“宋木那邊出了點事。”江恒已經將煙點燃了，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才回道：“已經缺席多次組隊了，照這樣下去，到時候亞洲賽在即，一天九個小時以上訓練時間他吃得消？教練那邊又在緊急訓練，青訓生沒一個擔得起大任的。”

一句煩悶的聲音說出來後，言辭的眼睛亮了起來。

找人？如果是為了江恒的話，言辭很想去挑戰這個不可能中的可能。他匆忙開口，“我可以加入青訓生麽？！”

江恒的聲音有些遲疑，“你說什麽？”

言辭一再表示他是認真的，江恒猶豫了一瞬，最後模糊說了句：“你明天來宿舍我們再商量吧。”

掛斷電話後言辭撇撇嘴，只更加堅定他的心不會動搖。

隔日上午七點半，言辭抱著兒子搭了出租車。

他一路上在想用什麽理由去面對江恒，還沒想一會兒諾諾就出聲問：“爸爸，我們去哪裏？”

“帶你去好玩的地方。”言辭抱著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拿著鑰匙開門的時候屋子裏靜悄悄的，似乎成員沒一個人起床的。一樓只是普通的雜物間，臥室與廚房主要都在二樓。他拉著兒子的手上了樓梯，二樓的房間都是緊閉的，估計他們還在睡覺。

言辭沒打擾他們休息，讓諾諾坐在了中間的沙發上給他塞了一個毛絨玩具，摸了一下頭：“你先在這裏玩一會兒，不能吵喲，爸爸給你弄點吃的。”

他起身去了廚房，從冰箱裏拿了面包出來烤，準備做點小菜搭配著。

客廳裏靜悄悄的，言諾就那樣懷裏抱著毛絨玩具，趴在沙發上玩。頭頂的電風扇發出輕微的聲響，四周安靜無聲。頃刻間，身後的房門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言諾聞聲望去，只見房門前站著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那人的眉眼一開始有些冷冽看著有些令人害怕，然而看見他的一瞬間雙眼頓時有些驚訝，表情微微動容。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突然出聲：“小朋友……你找誰？”

“我爸爸帶我來的。”言諾看見他沒有害怕，回頭指了指背對他們兩個正料理食材的言辭。江恒就那樣穿著一身休閑的衣服，腳底踩著涼拖背著光站在他面前，地板上的影子拉了很長。江恒往前走了幾步，向小朋友走近，蹲下身子看著他：“你就是那個小朋友嗎……”

言諾看著他有些不解，他覺得這個外表看起來很帥的男人聲音很溫柔，奶聲奶氣的說：“什麽小朋友……”

“我是你昨天陪你打游戲的那位呀。”江恒的神情果然沒有平常那般冷情或狠厲，低頭溫柔的觀察著小孩的五官。他與言辭長得確實很像，只是這眉眼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他視線與言諾齊平，漆黑的瞳仁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對方的眉眼，驀地笑了：“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言諾。”

聲音很軟糯，江恒喃喃兩聲：“言……諾？”原來跟昨天那個稱呼一樣，他本名也有這個字。

廚房裏的言辭剛好做完了烤面包和蔬菜沙拉，端著菜正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江恒與言諾就那樣站在客廳中央。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動了，楞楞的看著那兩個人。

上午的陽光很溫和，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的時候是暖色的光芒，灑在兩人身上有種和煦而舒緩的光芒。江恒很高，這樣蹲下身子的時候與言諾的體型差異實在太大。

可又詭異的溫馨。

安靜很快被打破，旁邊的房門也接連打開，簡征本想打個哈欠，誰知道被客廳的場景嚇了一跳。他臥槽了一聲，大驚小怪的走上前來：“這誰家的小孩啊？！”

“諾諾……”言辭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端著菜走了出去。江恒回神，怔怔的望了言辭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凝滯，帶著探究性擡頭看了言辭一眼，繼而又低頭看著言諾。

江恒沒說話，簡征被嚇了一跳：“哦言辭，這是你兒子啊？”

“對……”言辭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解釋：“因為想著你們也認識他了，幹脆就帶他來熟悉熟悉……”

他將面包遞給了言諾，讓他靠著自己身上。簡征震驚過後就是被萌的肝顫，哈哈兩聲；“噗，我覺得應該是來見江恒的吧。畢竟，名義上的幹爹不是……”

說到這他想起什麽，不好意思的沖言辭走了過來，抱歉的說道：“言辭，昨天的事……對不起。當時是我考慮不周，嘴太快，要在別人面前問你私事……”

一聲道歉，讓言辭擡起了目光。他看見少年的表情確實有些暗淡，聲音誠懇，態度真切。言辭早就對昨天的事情釋然了，拍了拍他：“沒事了，你以後註意就是。”

兩人總算將話題講開，旁邊深知一切的江恒沒有管，眼神定定的看著言辭身旁的那個小孩。

簡征和言辭說開了以後心情頓時就好了，看見言諾眼神有些驚喜。為了討好這小孩，踩著雙涼拖就噠噠噠跑去臥室拿來幾個玩具全部塞在言諾手上，“看，這些都給你玩！”

“謝謝哥哥……”言諾看了眼言辭，得到他同意後一臉欣喜的抱著幾個玩具在手上愛不釋手。江恒在原地站了半天楞了很久，這才反應過來讓幾人坐在沙發上。江恒突然看著乖巧坐在言辭身旁的言諾，試探的說道：“諾諾……要不要到我這來？”

話一出口，言辭楞住了。江恒是在……呼喚諾諾嗎？這是套近乎，還是單純覺得他很親近？他一臉驚悚的看著江恒那平常冷淡的臉龐上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聲音沒有那麽自信，小心翼翼的說道：“諾諾，到我這來玩吧？我昨天對你那麽好……”

好物資全部給他，倒地的時候第一時間過來救諾諾，決賽圈的時候處處維護著自己的崽崽。嗯，他成天在俱樂部裏拽天拽地的，對小孩子這樣就已經很溫柔了！說話間，言辭故意松開了他扒拉著諾諾衣服上的手。

半響後，言諾自動的往他那邊爬了過去，嘿嘿笑道：“爹地，你長得好好看唉……”

簡征：“？？？”

言辭忍俊不禁，看著言諾已經將自己滾進了江恒的懷裏，內心有一種兒子大了不由爸的滄桑感。這算什麽，父子天生間有吸引力？往常見了陌生人，言諾的表情都很慫好嗎，人過來時他就害怕的往言辭懷裏躲。現在……完全變了個樣。

被言諾撲了滿懷的江恒眉眼都舒展了開來，和他對視一笑。一旁的簡征看了半天有些郁悶，隨口說了句：“你別說，我怎麽覺著你倆長得還挺像的……”

“什麽？”言辭擡頭看他。江恒聞言也朝他撇過來一眼，簡征咳嗽了一聲，認真打量著這兩個人，嘖嘖了兩聲：“還真不是我錯覺，就笑起來的樣子，有種神似的感覺……剛才你倆對視，我都感覺那影子重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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