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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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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下鑰後, 宗親王卻入宮了。

惠帝知道後很是意外, 問:“他這個時候入宮是有什麽事?人呢?”

宮人忙道:“回皇上, 宗親王這會兒在太皇太後娘娘處呢。”

“他去了皇祖母那裏?”皇上臉色不解又有些擔心,忙道:“擺駕,朕要去看看。”

瑞和殿, 宗親王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的站在大殿上,他身後跪著兩名侍女, 正是此前太皇太後送去惠園的那兩個。

“伯昭, 你這是什麽意思?”

太皇太後不悅地看著他。

“臣也想問問太皇太後娘娘是什麽意思?笙笙如今正懷有身孕, 此前還曾遭到了刺殺,受驚不小, 還曾動了胎氣,現在正是應該靜養的時候,您卻大張旗鼓的送了這兩個女人去惠園,您是想做什麽?”

“哀家不過是看她有孕無法伺候你, 這才特意叫人選了兩個去為她分憂。她身為王妃, 你身邊如今又只有她一人, 若她懂事, 這種時候早該自己張羅著為你添側妃侍妾了,可聽說她出身不好, 從小不曾受過教導, 哀家擔心她不知事,這才不辭辛苦替她做了她該做的事。怎麽,如今她不僅不感謝哀家, 反而挑唆你到哀家面前來質問?這是她身為兒媳該做的事嗎?”

“臣謝過您的操心了!”宗親王眉眼冷沈:“但這是臣的家事,不勞您費心。更何況您送一個和安國公世子夫人長相相似的女人是想做什麽?您行事毫無顧忌,不顧臣臣也認了,不顧公主臣也替她認了,可是,安國公世子夫人如今可是您的親侄媳,您如此作為,可曾考慮過您侄兒侄媳的臉面?”

太皇太後臉色難看:“你胡說八道什麽!不過一個婢女罷了,誰會想到那麽多,若你看不上換一個便是,何須東拉西扯,你就是看不得哀家好過!你這逆子,早知你如此曲解,哀家的一通心意還不如餵了狗!”

“到底是誰看不得誰好過!”

宗親王突然大吼出聲,周圍伺候的人都嚇了一跳,崔嬤嬤見狀忙揮手讓其他人下去,自己屏聲靜氣守在角落裏。

“自從兒臣出事困獸惠園,這八年,您什麽時候對兒臣如此上心過?兒臣開始那兩年病的要死了也沒見您來看一眼!如今,兒臣有了心儀之人,眼看又要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您這個時候卻又跳出來,打著為兒臣好、為兒臣著想的借口,實則是破壞兒臣與公主的情誼!在兒臣看來,您不是想幫兒臣,您就是看不得兒臣好!”

太皇太後被他一通話吼得臉色僵白,氣得胸口起起伏伏,怒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宗親王的眼神卻愈發冷漠:“母後!”他已經許久不曾喊她母後,這一聲,卻叫太皇太後忍不住心中躁湧,難以安寧。

“兒臣只想知道,兒臣到底是您的兒子,還是您的仇人!”

太皇太後臉色一變,怒指他:“你,你這逆子……”

“皇叔!”皇帝已經到了一會兒,可裏面母子兩人吵架他不好進去,便等了等,可這會兒聽到宗親王的話便站不住了,忙走進去,對宗親王嚴肅道:“皇叔,您如何能與皇祖母說出這樣的話呢!”

“皇上!你快來看看,看看你的好皇叔都在說些什麽!哀家一門心思為了他好,他卻說出這種話,真是傷透了哀家的心啊!”太皇太後拉著皇帝的手傷心哭訴。

皇帝忙安撫太皇太後,轉身想與宗親王說兩句,卻見他滿身冷漠,雪白的臉孔覆滿冰霜,想到當年他不顧一切撲向自己的一幕,想到他如今日夜不分的痛苦生活,一切話都哽在了喉嚨裏。

宗親王看著哭得傷心極了的太皇太後,毫無波動:“若太皇太後當真想為了臣好,那便如過往的八年一般,對臣不聞不問吧。”

說完,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太皇太後楞住,看著他拒絕的背影,驚怒異常:“逆子!”

見兩人關系如此之僵,皇帝嘆了口氣,卻毫無辦法。

回去的路上,宗親王一個人坐在不透風的馬車裏,整個人寂靜猶如冰塑。

他腦海裏想著的是當年宮宴遇上突遇刺客,他奮不顧身的撲倒皇帝,那帶毒的箭射到了他的身上,他正為自己救了皇上而慶幸時,卻突然被人一把推開,他倒在地上,看著一身錦衣華服的太皇太後絲毫不顧端莊體面撲向只是受了驚嚇的皇帝,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他徹底暈過去,她都未回頭看他一眼。

此後,他因中毒險些身死,在眾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幸好外出游歷的張之南回京救了他。可從此後,他便不能見光,不能聽見刺耳的金甕聲,他像個活屍一般活在被遮住了陽光的屋子裏,他不覺那是屋子,那更像是他的墳墓。

可從他受傷直到現在,她從未看過他。

她把原嬤嬤放在他身邊,原嬤嬤三無不時進宮稟報他的情況,好似也是關心他的。

關心?一個母親這樣關心自己的兒子?

多詭異,多廉價啊。

回到惠園時,宗一正好來稟報刺客調查的進度,見他滿身冰冷,有些擔心。

“說吧。”

“是。”宗一忙道:“王爺,已經查到了收買殺手的源頭,是一家做中人的,母子三人,屬下等人趕到的時候,三人都已經死了。”

“繼續查,便是翻了天,也給本王將幕後之人查出來。”

“是,屬下遵命。”

宗一猶疑著下去了,剛出門就碰上張之南興沖沖的來了,宗一忙拉住他,道:“國公爺,王爺之前進宮了,回來後臉色有些不好,您幫著勸一勸吧。”

張之南臉上的興奮之色消去,頷首道:“我知道了。”

他進去後先察看了番宗親王的臉色,果然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笑道:“怎麽,又和公主生氣呢?”

宗親王瞪他:“我什麽時候和她生氣了?”

“那你幹嘛一副別人欠你錢的模樣?”

宗親王收回目光,淡淡道:“看你這模樣,柳家的嫌疑可以洗清了?”

張之南咧了咧嘴,可註意到他的臉色還是忙正色道:“我叫人仔細查了,柳四自關到慈濟庵後一直被柳家派人看著呢,她的確是個不安分的,可柳家這回吃了教訓,也不敢再放縱她了,柳家也不可能為了她得罪你。”

宗親王沒說話,張之南看他沈默有些著急,正想著是不是再與他分析一番,就聽他說道:“當年,我中毒的時候你說過,若不是當時我還種了另一種毒,因緣際會之下,兩種毒素平衡,我不見得能活下來……”

“伯昭……”

宗親王看他:“商傅,錦衣衛已經交給你了,你替我查一查當年事情的真相吧。”

張之南心情有些沈重:“你想好了嗎?”

“原本,我自己是無所謂的,反正活死人一個,不見天日,看不見希望,可如今不一樣了,我有了妻子,我還即將有孩子……”

宗親王眼眶微紅,有些痛苦,有些壓抑:“我好不容易能看見希望了,我不想再沈入黑暗裏。”

張之南拍拍他的肩:“我懂了,交給我吧。”

管笙笙睡醒時,發現自己正被宗親王抱在懷裏,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夫君?”

宗親王親了親她的臉頰,柔聲道:“笙笙,你能相信我嗎?”

“嗯?”

“相信我會對你好,相信我能照顧好你和孩子,相信我能找到傷害你的兇手。”

管笙笙察覺他的情緒有些不對,摸了摸他的臉,問:“夫君怎麽了?”

“你只告訴我,你相信我嗎?”

他的目光有些執著,也有些急躁,他執意想知道她的回答,仿佛在尋求一個認同和依賴。

管笙笙沈默片刻,問他:“你想聽我的真話嗎?”

“想。”

“我無法全心全意相信你。”

宗親王的心跳都漏停了一瞬,思想有一瞬間的空白,有些茫然:“為什麽?”

管笙笙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這麽說吧,我最信任的人是喜來,可若有一天他背叛了我,我會傷心會難受可我應該不會很痛苦,若他有逼不得已的原因,我甚至可以原諒他。”

“但若我相信了你,你有一天背叛了我,傷害了我,我恐怕會痛不欲生,會恨不得此生不曾遇到過你。”

“為什麽?”為什麽他和喜來是不一樣的?

管笙笙笑了笑,摸了摸他微涼的唇角,說:“因為我喜歡你。”

所以你對我的傷害是成倍的,無法估量的。

所以我無法完全信任你,不是不能,是不敢。

這算是管笙笙與他在一起幾個月以來,說的最真的話了。

對宗親王的震動也是巨大的。

一是因為她主動承認了自己是喜歡他的,所以不是他一個人的單相思,不是一個人在感情上的付出,他也得到了回報,這是多麽讓人喜悅和慶幸的事。

他也找到了她與他之間總是若有似無的隔絕著什麽的原因——她怕未來的某天被他傷害,所以從現在就開始在控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要太信任他,甚至,不要太喜歡他。

可喜歡真的能控制嗎?只要她喜歡了,若未來真有他傷害她的那一日,只怕她遭受的痛苦也是成倍的。

他的小公主啊,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在感情上如此控制自己,從不輕易放縱自己的信任?

他一時心裏又酸又疼,十分難受,忍不住捧著她的臉親了又親,只把管笙笙親的笑出了聲才停下來。

他看著她美好的笑顏,輕聲道:“我都懂了,既然你不敢信我說的,往後看我如何做可好?”

“好。”管笙笙笑著點頭。

她相信他此時的話,可此時不代表永遠,因為喜歡這件事,是沒法控制的。

或許他現在喜歡她,恨不得將自己的心都交給她,可誰知道未來的某一天,他會不會又喜歡別人呢?

所以,且行且珍惜吧。畢竟她現在,也的確對他有了喜歡。

她雖然笑著答應了,可宗親王依然看不透她的眼底,便知道她的心裏依然對他築起了城墻。

可是沒關系,他已經知道了怎麽做了,她這輩子,休想離開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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