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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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啊,你去前邊瞧瞧, 羅衍那邊事兒完了沒, 完了就趕緊讓王爺回來,今兒繡坊人來量尺寸做夏衣, 他怎麽又不見人了,還把弘曙和弘倬也帶著跑了, 這爺仨是不打算著家了還是怎麽著。”

要不說夫妻做得久了,就沒當初那些柔情蜜意了呢, 這會兒玉玳只想趕緊把人給找回來做衣裳。年前康熙下了旨意, 開春之後便隨駕南巡, 好不容易回來了氣兒還沒喘勻,又說要巡幸塞外, 月底就要出發。現在才開始做衣裳已然是挺趕的,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福晉, 您別著急, 王爺去書房之前就說了, 等您量完了就回來。”做衣裳這事, 玉玳一個人光挑花色,隨便折騰就是大半個下午的, 胤祐哪等得了那麽久啊,用他的話說,簡直比自己等這個郡王還難熬。

當初領了正藍旗旗務之後,還沒等幾個貝勒過夠癮頭,裕親王就去世了, 老王爺這一去世不要緊,倒把老爺子的心氣兒也帶走了不少。當時康熙還親自去祭奠了裕親王,葬禮前後一切都是極盡哀榮辦的,沒想到事兒都辦完之後康熙就病了,再等這事翻過篇,幾個貝勒爺進爵的事兒也徹底耽誤了。

不過好在幾個兄弟一起被耽誤,誰也別嫌棄誰。各旗裏的佐領奴才們也沒誰多嘴,都是皇上的親兒子,往後誰知道有多大造化,如今是貝勒怕什麽,又不是要當一輩子貝勒。

可這麽一等,就楞是到了去年年底,康熙打算第六次南巡的時候,看著一個個都想跟著出門的兒子們,才想起來下邊那些孩子都長大了,這些當哥哥的也該挪挪位子了。就這麽著,進爵的聖旨在臘月裏下來,七貝勒府才換了門楣,成了淳郡王府。

“你啊,也不知道收了你家主子爺多少好處,我屋裏這麽多丫鬟,就你最向著他說話。”玉玳放下手裏的話本子,看著正進進出出的桃子,“就這麽不想嫁人,非要在我跟前一輩子?”

“主子,您這話問了多少次了,真不嫁了。”不是桃子非要胳膊肘往外拐,實在是玉玳太操心她嫁人的事兒,每年都問,每年都張羅。到最後還是胤祐瞧不下去了,幹脆一揮手不讓相看了,這才消停下來。桃子念胤祐的好,這不平日裏多少也替他遮擋一二。

“行吧,我也不多說了,再說又得嫌我煩人是不是。”這幾年過得風平浪靜,太子被他阿瑪親手折斷索額圖這個依仗之後,就越發孤家寡人,這兩年要是沒什麽大事,太子露面的時候都不多。

但太子就是太子,不露面也照樣多的是人效忠儲君。直郡王那邊被太子門下常年纏著,時不時就給他下絆子,也騰不出精力來做別的,這幾年光剩下在康熙跟前挨訓,連這回給兒子們批發進爵,直郡王都沒份。

再往下這些兄弟由三爺四爺領頭,涇渭分明分出兩撥來,三爺老九老十都是典型的不務正業,老三這幾年修書修上癮了,康熙這幾年下詔修的書,全被他包圓了。

修得如何不說,反正在文人間還是賺了不少名頭。三爺見這事有譜,幹脆自己在京城辦了個書局,如今名氣挺大,讀書人家的孩子都往那兒去。

老九的生意是越做越大,當初貨棧商隊這條路是玉玳和董鄂氏牽頭定下的,如今還是按契書辦事。但玉玳心裏清楚,要不是這幾年陳玄枳那老狐貍越來越精,把人和路子抓得牢牢的,老九說不得就要自己單辟一條線了。

加上當初在江南買下的繡坊現在規模可不小,這兩年南邊的繡品綢緞很是時興。玉玳當初也參了股,雖說不多,但看著嘩啦啦的白銀流水一般往兜裏進,就明白哪怕沒有八爺扶著,人胤禟該成的事兒照樣能成。

不過兩人再怎麽也比不上老十,人幹脆徹底甩開了手,認認真真當個紈絝。除了老九拉他合夥做的生意,老十是什麽都不幹,如今京城裏誰都知道,要論玩兒數得著的就是十爺。

可人家老十還挺理直氣壯,他出身擺在那兒,外祖是遏必隆母妃是溫僖貴妃,他要是上進點,哥哥們都不答應。那就不如敞開了玩,反正每年除了俸祿和貴妃留給他的家底,還有胤禟那的一份出息,他什麽都不缺的,幹嘛跟自己個兒較勁呢。

反觀四爺這邊,比起倒騰自家那一畝三分地的哥哥弟弟,真就是豁出半條命來當差。自從出了索額圖的事之後,四爺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路子,康熙給差事他便好好幹,沒差事的時候就往圓明園裏躲。

性子硬也懶得改,康熙說過幾次也就隨他去了,反而還比之前更加看重幾分。畢竟叫群臣忌憚的四爺,總好過左右逢源的雍親王。

老八守著內務府混得風生水起,哪怕沒了老九老十,如今在朝堂上聲望也不低。尤其直郡王現在□□乏術,也大概明白皇阿瑪容不得保成就也容不得自己,便把好些人脈都轉到八爺手底下,現在人人都都說八爺賢明,這風頭也不知道打哪兒就這麽吹起來了。

只可惜再賢明府裏還是一個兒子都沒有,這兩年郭絡羅氏總算不再死攥著胤禩不放,後院添了不少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頭,但也只得了個大格格。不過這些年老百姓們瞧八爺府的熱鬧也瞧夠了,反正左不過也就那檔子事兒。

現在京城炙手可熱的還是青年才俊的十三爺跟十四爺,十四好武,現在在京郊大營裏的時間比在府裏還多,外邊都說十四頗有當年直郡王的風範。十三跟四爺走得近,這幾年為人處世都眼看著越發老練成熟,如今四九城裏誰不知道聖上最喜的還是十三,十四兩位貝勒。

倒是五爺和胤祐這兩年主動退了一步,尤其胤祐除了手裏的旗務,連工部都去得少了。如今工部那邊胤祐把羅衍推了上去,雖說官職還不算高,但前年娶了工部老尚書的長房大小姐之後,如今工部上下也都瞧得明白是怎麽回事。

今兒就是到了羅衍進府來回差事的時候,胤祐可不就抓著這個由頭趕緊溜了嘛。“主子,您還不往福晉那邊去啊。”羅衍瞧著東院的小丫頭在書房外邊都轉悠好幾回,想來是福晉那邊都等急了。

羅衍跟了胤祐六七年,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的小孩兒,但心思細密這一點兒還是和以前一樣,瞧著東院那邊來人就主動把要說的事都精簡了,就怕福晉那邊有事兒找主子。

“沒事兒,你說你的。”胤祐哪會不知道外邊什麽情況,他這就是專門跑出來的。一到做衣裳挑首飾的時候,胤祐若是在府裏就得想辦法開溜,實在是架不住一下午都要坐在那兒替玉玳挑布料選樣式。

尤其以前隨便挑兩下也就得了,現在不行,人淳郡王福晉要求可高,倆花色挑了左邊的還要問為什麽右邊的不好。這要是說不出來或者說錯了,那就擎等著挨說吧。

“羅先生,您就別讓我阿瑪回去了,阿瑪就是帶著我跟弘倬躲出來的。”前年弘曙開始啟蒙,羅衍還教過他一段時間,如今尊稱一聲先生也是應該。就是這小子如今膽子越發大,連他阿瑪的老底兒都敢掀,怕不是皮癢癢。

胤祐眼皮聽了這話眼皮都沒擡,順手拿起手邊的小橘子就往弘曙那邊扔過去,偏生弘曙學武比啟蒙早,動作利索得很,一閃身就躲開了。弘倬手還不慢,他哥一躲,他就跟在後邊伸手把橘子接住,三兩下就吃到肚裏去了,動作流暢得胤祐看得嘴角直抽抽。

小孩兒都是鬼精鬼精的,知道自己阿瑪沒跟自己較真,又趕緊湊到胤祐跟前來賣萌耍賴,招得胤祐不輕不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瞧他摔了個屁墩兒才解氣。

都說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淳王爺踹完了大阿哥道理也是一樣,踹完了出了氣還是起身溜溜達達往東院那邊去,只留弘曙揉著屁股從地方爬起來,“讓羅先生看笑話了。”

阿瑪這兩天興致不高,弘曙再是小孩兒也覺出來了,就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只能自己先逗著阿瑪高興。羅衍不是外人,小孩想不明白的便問了出來。

羅衍搖著扇子看著弘曙,“大阿哥還小,這事要跟阿哥掰扯得掰扯好久,要不大阿哥再等等,等您跟師傅多學兩年,到時候再來找奴才。”

最近萬歲爺動得太頻繁,下邊這些王爺自然都提著口氣兒,主子這幾年已經夠韜光養晦的了,可這回巡幸塞外,不知道萬歲爺動了哪門心思,不光把王爺貝勒們帶上大半,連十八爺十九爺這幾個還小的都要帶著,主子可不就該多想了嗎。

如今的萬歲不比早年,尤其裕親王去了之後那場大病,病好之後這性子越發的陰晴不定。群臣宗室如今都少了以前要幹份大事的心,現在都只求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了。

“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王爺打算搬家到前院去了呢。”胤祐心裏是不怎麽踏實,但回了東院之後臉上還是把三分愁緒給藏起來了。只可惜他這些心思怎麽可能瞞得過玉玳,“行了,笑不出就別笑,瞧瞧這難看勁兒,別嚇著繡娘。”

屋裏繡娘帶著幾個徒弟等著,胤祐一進門給王爺磕過頭便老老實實起身開始量身長肩寬,半句多話都沒有。玉玳知道他心裏有事,也沒多說他什麽,直到繡娘們活幹完退下了,這才牽著臉拉得老長的人坐到榻上。

“昨晚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孩子們那邊也點頭了,你怎麽還不高興。”康熙要把小兒子們都帶到塞外去,胤祐想攔也攔不住。再說了宮裏十八那邊還高興著呢,再是親哥也不能在這會兒掃興吧。

“孩子們都不小了,你不還打算明年就找師傅給弘倬啟蒙了嗎。”三個孩子,尤其大格格虛歲都算八歲了,也沒法再往成妃那兒送,“再說我們一走,我額娘就會帶著齊兒過來住一陣子,府裏又留了這麽多人,還有伊爾根覺羅氏在,沒問題的。”

“爺知道孩子們都沒問題,王府裏這麽多侍衛屬人,爺養他們幹嘛使的。”胤祐真不操心幾個孩子,尤其還有令儀在,自家這大格格都快成京城一霸了,誰敢招惹她啊。

“爺是操心出巡的事兒,你說老爺子這是要幹嘛。十八他們才多大,帶上做什麽,爺這麽小的時候可天天都跟上書房的師傅們死磕呢。如今倒好,一走幾個月心都玩野了。”

胤祐琢磨不透啊,往常沒幹過剛南巡回來就又要去塞外的事兒。現在這麽拉著兒子們天南地北的跑,還把久不出門的太子也捎帶上了,到底為的什麽呢。

雖說南北江山都要顧著,多走走多看看。但到底京城才是根基,當皇帝的天天不在紫禁城裏坐著,就不怕下邊這些兒子的心跟著散了嗎。

“行了,這事咱們再怎麽想也是白想了。南巡的時候兩個兒子都跟著出去了也沒見著有什麽事,如今就帶一個胤衸也不出了岔子,你放心。你瞧瞧你,這才幾年啊,眼角是不是都有皺紋了。”

這幾年正藍旗一直沒斷過差事,西邊一有大小亂事,就多是正藍旗和正紅旗的事兒。說是往後退了一步,其實根本沒輕松到哪兒去,光正藍旗裏滿蒙漢三旗事物,就夠他操心的了。

胤祐被玉玳撫著後背撫得舒服,幹脆合衣倒在榻上,腦袋枕著玉玳大腿,“有就有唄,咱都這麽多年了,你也沒法再換個人不是。”側躺在玉玳腿上的人活像個偷懶的貓兒,但哪怕都這會兒,他都還不忘小聲嘀咕,老爺子如今可太難伺候了。

但這事定了就是定了,誰嘀咕也沒用。第二天玉玳專門進宮一趟到鹹福宮把這事跟成妃說了說,成妃點點頭直說什麽都聽胤祐的,這幾年大兒子性子穩重不少,在外邊事事都收著來,不就是想保住宮裏宮外這些娘們孩子的周全。

十八今兒沒去上書房,作為生得晚的皇阿哥,十八從記事起,就沒怎麽見過康熙,更沒經歷過傳說中皇阿瑪還要時常校考功課的歲月。宮裏有太子二哥,可人家不怎麽出毓慶宮,也沒嘗過他七哥從小到大跟大神們一起成長的滋味。

小孩兒在宮裏有貴為一宮主位的額娘,宮外有手裏握著正藍旗有實權的親哥哥,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這會兒見嫂子進宮來,就知道肯定是為了去塞外的事兒,“嫂子您放心,我又不是孩子了,把弘曙弘倬帶著也成啊,我這個當叔叔的,肯定幫嫂子看著他們。”

“哎喲,十八你少說兩句吧啊,被弘曙聽到了下回見面又得跟你掐。”說是叔侄,但實在是沒法仔細論。從小兩個孩子見面的時候不少,又只差了幾個月,弘曙還大那麽一丁點。人前倒是叔叔侄兒挺親熱,背地裏回回都能爭個夠嗆。

“你別理這混賬,現在我是管不住他了,這回跟著你們出去也好,讓他哥好生管一管他。”成妃這話不假,要說胤衸還有沒有怕的人,那就只有胤祐了。私底下說句大不敬的話,胤祐那就是當了兄長當阿瑪,胤衸大小事情都歸胤祐管。

“別別別,兒子不說了還不成嗎。”胤衸一聽成妃提他哥就頭大,“額娘,兒子還有功課沒做完,就先下去了。嫂嫂您千萬記得回去別在我哥跟前提我,一句都別提。”說完就溜了,只留玉玳和成妃哭笑不得。

今日份碎碎念:咱們憨憨也長大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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