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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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珠怎麽都想不到事情會到這步田地,被趕出宮後立馬就有人送自己回了理藩院, 一路上不管自己說什麽都沒人理, 回到屋裏之後更是有人直接把院門給關了,誰也不準進出。

海蘭珠看著屋裏慌作一團的奴才丫鬟, 還強壓著心裏的惶恐,只想阿瑪趕緊回來, 父女兩個商量商量,許是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她絕沒想到, 巴爾特回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 只深深的凝視她許久, 便轉頭出去了。待到海蘭珠再想追,卻怎麽都沒拉得下臉面。

當天夜裏有奴才來送了飯菜, 可自己實在沒胃口便早早的睡下了。誰知第二天清早醒來,桌上飯菜涼透了也沒人來收, 她皺著眉頭下床想出門叫人, 卻發現過了一夜連門都出不去了。也就是到了這會兒, 海蘭珠才覺出事情有些不對勁來。

把女兒關起來巴爾特也是被逼無奈, 出宮的時候同屬和碩特部的老郡王找上他,一點情面不留的跟巴爾特說了, 不想再聽見有關海蘭珠任何消息,任何動靜。巴爾特不是楞頭青傻小子,老郡王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心裏清楚,但真要自己動手他又哪能舍得,便只好先把人關起來, 瞧瞧後邊到底什麽個態勢。

這些事被關在屋裏的海蘭珠卻是一概不知的,若說頭天晚上海蘭珠還能硬撐著自己的儀態,那現在她就只想出去,只想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自己什麽都不想要了,什麽鳳凰高枝都不要了,只要能讓自己回漠南去就行。

可惜這些話她想說卻沒人願意聽,從清早到中午,不管海蘭珠在屋裏怎麽拍門喊人都無人應答,直到有粗使婆子低著頭進來送飯,才算見著個活人。但不管自己怎麽問,怎麽哀求,平日裏殷勤萬分的奴才也只是低頭不說話,海蘭珠想拉住人也被毫不留情的扯開了衣袖。

“格格那邊怎麽樣。”上午還吵著鬧著要見自己,下午就沒什麽動靜了。巴爾特在屋裏枯坐了一整天,不管聽沒聽到女兒那邊傳出來的動靜,心裏都空落落的。

“格格中午吃過飯就睡下了,聽守在外邊的侍衛說,這會兒好像還沒起身。”伺候海蘭珠的那幾個小丫鬟昨晚連夜就拉出去了,去了哪兒院裏誰也不敢問。

是了,自己的女兒從來都是最耀眼最聰慧的那一個,時機不對定會選擇暫時屈服,留待精力謀求以後。也就因如此巴爾特才能確定,唯一的這包藥能被海蘭珠吃下去。

藥是老郡王福晉讓人早上送過來的,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句話,這包藥不管誰用都不能留下。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要不海蘭珠死,從此人死賬消,要不自己替海蘭珠死,往後海蘭珠回漠南去,府裏只餘孤兒寡母自然也就沒人再追究昨日之事。

巴爾特明白這是老郡王不滿意過了一夜自己還留著海蘭珠的命,他剛拿到藥的時候,只恨不得自己一口吞下一了百了,藥都遞到嘴邊,巴爾特卻突然想起家鄉的落日和府裏的幼子,不禁失聲痛哭起來。他怕了,後悔了,悔不該當初帶著海蘭珠來京城,悔不該心比天高把女兒養成這樣。

這婆子本來只負責院中粗活灑掃,這會兒突然被叫來給格格送飯心裏也惶恐,尤其今兒中午的飯還不是去廚房那邊取的,而是從臺吉屋裏拿過去的,她越想心裏就越害怕,看著巴爾特鐵青的臉色更是雙股戰戰,幾乎要趴到地上去。

巴爾特擡眼看了看嚇得要死的婆子沒說多話,擺擺手就讓人先下去了。這婆子還得留著,有道是一事不煩二主,如今海蘭珠還在,就讓她繼續伺候著吧。

另一邊吃過飯便睡下的海蘭珠原本只覺得有些乏力,想睡下歇一歇,可沒想到這一睡就從白天躺到晚上都沒力氣起身,待到那婆子又進來送飯,海蘭珠才懶懶的把人叫住,“我覺著身上沒勁,你去跟我阿瑪回稟一聲,趕緊找個大夫來。”

那婆子雖說是個幹粗活的,但事情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不懂的,她聽著海蘭珠這麽說也不敢正眼瞧躺在床上的人,只含含糊糊應下便趕緊端著中午吃剩的飯菜出去了。出來之後她端著中午剩下的飯菜也不敢隨意倒了,只得等到天快黑了才出門找了個沒人的地兒,挖了個深坑把剩飯剩菜全給埋了。

海蘭珠懶懶的躺在床上,想起身喝水都沒勁,想等著大夫來瞧瞧,可等來等去等到深夜也沒把人等來。這時候她腦子裏才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到底哪裏不對勁。也就是到了此刻,她才不得不面對現實,自己的好阿瑪沒給自己回漠南的機會,自己這是要被舍下了。

想通了這一關竅,海蘭珠伏在床上大哭了一場,只覺得天塌地陷恨不得立時死了才好。但哭完之後她又實在不甘心,哪怕是自己的阿瑪,她也不能就這般屈服。

自己被下的藥海蘭珠猜得到是什麽,蒙古後院不比京城幹凈,這藥自己也替額娘尋來給後院不聽話的侍妾用過,並不是立馬會讓人死去的藥。她見過最能熬的,好像是撐了四五日才斷氣。現如今阿瑪不是想自己死嗎,那自己就得熬著一口氣,熬到最後瞧瞧誰才是最悲慘可憐的那一個。

海蘭珠憑著這口氣,又硬是撐起身子下床吃了飯喝了水,就這麽一連熬了兩三天,才實在撐不住倒在床上只餘喘氣兒的勁。也就是在這時候,理藩院拿著老九牌子請來的太醫過來了,巴爾特不敢讓人瞧出端倪,只得讓人進門給海蘭珠診脈。

既然是用在富貴人家後院的藥,又怎麽可能隨意就讓人查出來,太醫本就是例行公事走一趟,床上的美人除了力竭虛弱,的確沒瞧出別的毛病。現如今京城裏誰不知道這格格在太後那兒被厭棄了,現在這般模樣也沒什麽意外。

太醫本想開個太平方子給她吃吃,但巴爾特卻連人帶藥方都給扔出去了。海蘭珠瞧著自己幾近崩潰的阿瑪,喘了幾口氣才咬牙撐起身子坐在床上,“阿瑪,您這幾日,過得可好。”好幾天沒這麽說話,短短一句話也被海蘭珠說得斷斷續續。

要不說他們倆才是父女呢,海蘭珠知道巴爾特肯定日夜煎熬,巴爾特也知道海蘭珠非要吊著一口氣,是想給自己難堪。“你,你要是不舒服,就歇著吧。”巴爾特不敢正眼看自己女兒,只站在門邊頭側向另一邊。

海蘭珠看著他這幅樣子實在忍不住笑了笑,“阿瑪,女兒回不去了。女兒只盼阿瑪到時候,記得把女兒帶回去,別把我留在這地界。”海蘭珠本想讓他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問問他後不後悔,都說虎毒不食子,他是怎麽狠得下這個心的。

但此刻海蘭珠看著門口的巴爾特,突然不想問了,自己和他太像了,若是此刻換了是自己,恐怕也會和他一樣的選擇。想通了的人突然卸了勁倒回床上無聲的笑起來,笑得巴爾特再也不敢停留,極其狼狽的逃了出來。

巴爾特知道這一眼恐怕就是父女兩人這輩子最後一眼了,所以等到奴才來報格格走了的時候,他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竟是松了口氣。再看到七貝勒和九貝勒慌慌張張過來的時候,更是半點多餘的想頭都沒有,只想趕緊帶著女兒回去。

可到底是在理藩院裏死了個蒙古格格,總不能就這麽不黑不白的就了事了。既是不讓進,胤祐和胤禟就守在院門口,又差人趕緊往宮裏去報信,這人到底死沒死,怎麽死的總要驗過才作數。要不然前幾天才才太後那兒得了訓斥,現在扭頭人就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宮裏怎麽她了。

報信的人去了有一陣子才回來,跟著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宮裏來的嬤嬤,嬤嬤瞧著面生,還是人主動報家門才知道是佟貴妃那兒的奴才。看來皇阿瑪這是沒驚動太後那兒,是想低調些把這事了結。

胤祐胤禟讓人把嬤嬤們領進去,兩個嬤嬤進去出來倒是沒廢什麽功夫,出來只說人的確是走了,看樣子沒什麽紕漏錯處,許是因著體虛而亡。這話說來那就沒話說了,人反正已經死了,都說人死賬消,誰還能跟個死人和死人的阿瑪計較呢。

當下胤祐就拱手對巴爾特說,若是要回去恐怕還要等皇阿瑪的旨意,但這幾天若是有什麽事只管說,能辦到的絕對都給他辦到。巴爾特聽了這話激動得掩面而泣,直說愧對聖上。可胤祐胤禟兩人不是傻的,明明自己下了狠手,現如今又能如此做派,瞧著實在膈應,也不想跟他再多說什麽。

得了消息哥倆幾乎在巴爾特那兒耗了一下午,這會兒從理藩院出來誰都不想說話。不是不知道深宮後院事兒多,可頭一回見著弄死親閨女的,還是叫兩人不大適應。兩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脆拍拍後腦勺各回各家各找各福晉得了。

兵荒馬亂一整天,胤祐回府下馬的時候趔趄了一下,好在有許晉忠在後邊扶著才沒丟臉的摔在自家大門口。玉玳知道他今兒進宮交檢討書,說不定要耽擱點時間,可怎麽也沒想到這都要吃晚飯了人還沒回來,所以一早就在東院門口等著了。

“今兒外邊忙啊,是不是累著了?”胤祐垮著肩膀過來,玉玳趕緊把人給扶住了,想問是不是被康熙訓斥了,又不敢張嘴問,只好一邊扶著人往屋裏走,一邊敲敲邊鼓。

“沒有,皇阿瑪那兒都好,上午從宮裏出來我就去理藩院了。”胤祐被她扶住總算松了口勁兒說話都軟綿綿的,特像那種可憐巴巴的小狗兒。“是不是等爺等著急了?”

“我等你幹嘛啊,你不在我這一天過得松快得很,也沒人煩我。”說是這麽說,進了屋玉玳頭一件事還是先讓人脫了衣裳把後腰給撩起來換藥。要不說康熙真是個狠心的阿瑪呢,早幾天踹胤祐的那一腳真是下了狠勁的,人一瘸一拐的回來時就已經疼得坐都坐不住。好在請太醫來瞧過只是皮肉傷,塗幾天藥就沒事了,要不然真影響那事兒可怎麽辦。

胤祐老老實實趴在椅背上,“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哄哄爺啊。”衣服撩得老高,後腰就覺得涼颼颼的,再聞到玉玳滴在手心的藥油味兒,更是不自覺就想躲。

玉玳見他那動作就知道他要幹嘛,趕緊拿身子堵住他想起身的動作,緊跟著就把在手心搓熱的藥油敷到他後腰淤青沒消的地方大力揉搓。“皇阿瑪也太狠了,這都幾天了淤還沒散。”

一說心狠,胤祐沒忍住想到今兒的事,不自禁的就打了個哆嗦。“還疼啊,那我再輕點。”玉玳以為是自己手重揉疼他了,趕緊手下又更輕揉了些。

“你這話跟爺說說就得了,可別出去說去。”都說雷霆雨露皆是聖恩,哪怕自己是親兒子,挨了這一腳也得認下。“對了,這是今兒皇阿瑪給的藥,明兒換這個吧。”

這一腳踹得有多重康熙自己心裏也有數,今兒胤祐進宮的時候李德全就把這藥塞給自己了,還說了這是皇阿瑪專門讓他找太醫院院判去要來的。

“知道了,你以為我真傻啊。”玉玳也就只敢在這屋裏埋怨幾句,雖說康熙是親爹,那自己也是親媳婦兒啊,自己男人被踹成這樣,當爹的不心疼自己還心疼呢。“行了,差不多了把衣服穿起來吧。”過了八月節,天兒就一天比一天涼下來,胤祐這麽光著膀子,可別再凍著了。

胤祐胡亂把衣裳穿上也不懶得系扣子,轉身一把把玉玳給抱住,“就這麽心疼爺啊。”玉玳語氣裏的心疼胤祐聽著高興,這會兒抱著人不松手,整個人都埋在她身前動也不想動。

玉玳覺著這就是個人形大狗狗還沒法推開,“我再問一遍,到底怎麽了?”玉玳撫著他後背輕輕的安撫,他要是沒事肯定不是這樣子。

胤祐知道瞞不過她,只得深深嘆口氣,“蒙古那格格,死了。”

今日份碎碎念:憋了一天終於可以說你們都猜錯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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